週三下午，湯姆抱著幾本從禁書區借來的、關於高階變形術理論的書籍，再次走向圖書館東側那個靠窗的、他慣常的位置。陽光透過高大的窗戶，在佈滿灰塵的書架間投下斑駁的光柱，空氣中瀰漫著陳舊紙張和皮革裝訂線的安心氣味。這裡是他少數能感到真正放鬆的堡壘之一。
然而，當他走近那個熟悉的位置時，腳步不由得一頓。
那個靠窗的、採光最好的桌子旁，已經坐了一個人。一個鉑金色頭髮、穿著墨綠色校袍的身影，正慵懶地靠在椅背上，交疊著雙腿，手裡拿著一本封面花哨的雜誌，看起來像是《巫師時尚週刊》。是阿布拉克薩斯·馬爾福。
他怎麼會在這裡？三年級今天下午不是有保護神奇生物課嗎？
湯姆的心沉了一下。他下意識地想轉身離開，找個更偏僻的角落。但一種莫名的、不願退讓的情緒阻止了他。憑甚麼他要躲？這裡是他先發現的“領地”。
他定了定神，面無表情地走過去，在阿布拉克薩斯對面的空位坐下，將懷裡的書放在桌上，發出不大不小的一聲悶響。
阿布拉克薩斯從雜誌後抬起眼，灰藍色的眸子裡沒有絲毫意外，只有滿滿的、彷彿等候多時的愉悅。
“啊，看來我們勤奮的馬爾福先生，終於結束了他與那些……嗯……‘活潑可愛’的神奇生物的親密接觸？”湯姆率先開口，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嘲諷。他記得三年級這周的保護神奇生物課內容是照料蒲絨絨。
阿布拉克薩斯放下雜誌，臉上露出一個假惺惺的遺憾表情。“別提了，親愛的湯姆。那些毛茸茸的小東西，除了吃和排洩，似乎沒有別的愛好。弄得我一身都是它們的絨毛，簡直是對這件袍子的褻瀆。”他嫌棄地撣了撣根本不存在灰塵的袖口，“所以，我提前溜了。還是這裡……比較適合我。”
他意有所指地環顧了一下四周，目光最後落在湯姆帶來的那幾本厚書上。
“高階變形術？嘖，野心不小嘛。”他挑了挑眉，“麥格教授知道她的一年級……哦不，二年級的乖寶寶，已經開始覬覦N.級別的知識了嗎？”
湯姆沒有理會他的調侃，翻開最上面一本《人類變形術：理論與風險》，開始閱讀。他打定主意，無視這個不請自來的傢伙。
阿布拉克薩斯似乎也不在意，重新拿起他的時尚雜誌，有一搭沒一搭地翻看著。一時間，只有書頁翻動的聲音和窗外偶爾傳來的鳥鳴。
但這種平靜並沒有持續多久。
“你知道嗎，湯姆，”阿布拉克薩斯忽然又開口了，聲音在安靜的圖書館裡顯得格外清晰，“我最近發現了一個很有趣的現象。”
湯姆沒有抬頭，握著羽毛筆（那支“靜謐楓木”）的手指卻微微用力。
“關於某些人，”阿布拉克薩斯繼續慢悠悠地說，目光卻落在湯姆臉上，“明明心裡煩躁得想用默然獸把整個圖書館掀翻，表面上卻還能裝出一副專心致志的樣子。這種自制力，真是令人……歎為觀止。”
湯姆翻了一頁書，紙張發出輕微的嘩啦聲。“如果學長覺得無聊，可以去找些更有趣的事情做。比如，去禮堂品嚐一下今天新推出的、據說味道像臭襪子的南瓜餡餅。”
“哦，謝謝你的建議。”阿布拉克薩斯輕笑，“但我覺得，觀察一隻試圖在獵人眼皮底下偽裝成石頭的小動物，更有趣一些。”他放下雜誌，身體前傾，手肘撐在桌上，託著下巴，毫不掩飾地盯著湯姆看。“尤其是，當這隻小動物偶爾會因為獵人的靠近，而控制不住地……耳根泛紅的時候。”
湯姆感覺自己的耳朵瞬間燒了起來。他猛地抬起頭，黑色的眼眸裡燃起怒火。“馬爾福！”
“噓——”阿布拉克薩斯將修長的食指抵在唇邊，灰藍色的眼睛裡滿是狡黠，“圖書館內，請保持安靜，裡德爾先生。”他壓低聲音，語氣裡的得意幾乎要溢位來，“還是說，你終於忍不住，想要對我這個打擾你看書的‘惡霸’做點甚麼了？”
湯姆緊緊咬著後槽牙，才剋制住將手中的書砸到對方臉上的衝動。他知道，阿布拉克薩斯就是在故意激怒他，想看他失控。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重新將目光投向書頁，但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此刻卻像一群蠕動的螞蟻，根本無法進入大腦。
“說起來，”阿布拉克薩斯彷彿沒看到他的努力，繼續用那種閒聊般的、卻字字戳心的語氣說道，“你脖子上那條項鍊，今天怎麼沒戴？是覺得它太顯眼了，不符合你‘低調’的作風？還是……怕被甚麼人看到，引起不必要的誤會？”
湯姆的心跳漏了一拍。他今天確實把綠寶石蛇墜藏在了袍子最裡面。他不想在人群中顯得過於特殊，尤其不想被其他人追問項鍊的來歷。
“個人習慣。”他生硬地回答。
“真遺憾。”阿布拉克薩斯嘆了口氣，語氣卻聽不出絲毫遺憾，“我覺得它很配你。就像……嗯……一個漂亮的項圈，戴在了一隻驕傲又漂亮的黑貓脖子上。”他歪著頭，眼神帶著一種近乎露骨的欣賞和佔有慾，“提醒著所有人，這隻貓……是有主的。”
“項圈？”湯姆終於忍不住，冷笑一聲，“學長是不是對寵物的裝飾品有甚麼誤解？”
“誤解？”阿布拉克薩斯挑眉，“我不覺得是誤解。項圈可以很漂亮，很昂貴，甚至帶有保護的功能。就像我送你的那些……小禮物。”他的目光掃過湯姆手中的羽毛筆，又落回他臉上，“它們的存在，不是為了束縛，而是為了……標記和守護。標記這是馬爾福看重的人，守護他不被一些……低層次的麻煩困擾。”
他的話說得理直氣壯，彷彿這是一種無上的恩賜。
湯姆幾乎要氣笑了。他放下羽毛筆，身體也微微前傾，隔著桌子與阿布拉克薩斯對視，黑色的眼眸裡閃爍著冰冷而銳利的光。
“那麼，按照學長的邏輯，”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我回贈給你的胸針和懷錶，又算甚麼？寵物給主人戴上的……反向標記？”
阿布拉克薩斯臉上的笑容凝滯了一瞬。灰藍色的眼睛裡飛快地掠過一絲驚訝，隨即被更濃厚的興趣取代。他顯然沒料到湯姆會如此直接地反擊。
“哦？”他拖長了腔調，身體靠回椅背，重新拾起了那副遊刃有餘的姿態，但眼神卻認真了許多，“你可以這麼理解，我親愛的湯姆。這說明……我們的小寵物，爪子還挺鋒利。而且，開始懂得……宣示主權了？”
他輕輕碰了碰自己領口的黑曜石胸針，嘴角勾起一個意味深長的弧度。
“我很期待，”他輕聲說，目光如同實質般落在湯姆身上，“期待你這鋒利的爪子，將來……會抓向誰。”
兩人之間再次陷入沉默，但這一次的沉默，卻充滿了無形的張力，像兩條彼此試探、隨時準備纏繞在一起的蛇。
最終，阿布拉克薩斯率先站起身。他整理了一下根本不需要整理的袍子，拿起那本時尚雜誌。
“好了，打擾時間結束。”他衝湯姆笑了笑，那笑容不再純粹是戲謔，反而帶上了一絲……滿意？“繼續和你的變形術約會吧，我親愛的、帶著利爪的小寵物。不過記住……”
他頓了頓，灰藍色的眼睛在圖書館的光線下顯得格外深邃。
“無論你變得多強大，飛得多遠，項圈……終究還在我手裡。”
說完，他轉身離開，步伐優雅從容，消失在層層書架之後。
湯姆獨自坐在原地，看著對面空蕩蕩的椅子，胸口那種熟悉的、悶悶的悸動再次湧現，伴隨著一絲被冒犯的憤怒，和一種……難以言喻的、被點燃的鬥志。
項圈？
他撫摸著隱藏在袍子下的綠寶石蛇墜，冰涼的觸感讓他混亂的思緒稍微清晰。
他遲早要讓阿布拉克薩斯·馬爾福明白，他湯姆·裡德爾，絕不是能被項圈拴住的存在。
他要做的，是那個能親手為這隻驕傲的、耀眼的鉑金孔雀，戴上屬於他湯姆·裡德爾印記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