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霜杯”的餘威如同湖面冰層下的暗流，在斯萊特林內部持續湧動了整整一週。湯姆·裡德爾這個名字，不再僅僅與“天賦”和“馬爾福的關注”掛鉤。低年級生看他時帶著敬畏，高年級生則多了幾分平等的審視和潛在的忌憚。
湯姆對這種變化泰然處之，甚至有些享受。他需要這種威懾力，這能為他省去很多不必要的麻煩。但他內心深處那根弦始終緊繃著。他知道，聲望是一把雙刃劍，它能帶來便利，也能引來更猛烈的風暴。他必須更快地強大起來。
連續的高強度學習和魔法練習，加上“冰霜杯”的消耗，讓湯姆感到一種精神上的疲憊。儘管他的魔力日益深厚，但精密控制所帶來的精神負荷，遠非單純的魔力增長可以抵消。在一個特別寒冷的週五夜晚，當公共休息室裡充滿了學生們關於週末計劃的嘈雜議論時，湯姆決定暫時逃離這片令人煩躁的喧囂。
他想起入學時級長曾隨口提過，擁有特殊貢獻或得到院長特許的學生，有時可以使用位於城堡六樓一座雕像後面的級長浴室。湯姆不確定自己是否符合條件，但他決定去碰碰運氣。他需要一點真正的獨處和放鬆。
憑藉著記憶和一點運氣，他找到了那扇隱藏的、光潔的桃花心木門。門上沒有鎖孔，只有一個銀色的蛇形門環。湯姆遲疑了一下，嘗試著用蛇佬腔低聲嘶嘶道：“需要安靜。”
令他有些意外的是，門悄無聲息地滑開了。
門後的景象讓他短暫地怔了一下。這是一個極其寬敞的浴室，與其說是浴室，不如說是一個小型的羅馬浴場。整個房間由白色大理石砌成，牆壁上鑲嵌著華麗的壁燈，散發出柔和的金色光芒。房間中央是一個堪比小型游泳池的浴池，池水呈現出清澈的、泛著珍珠光澤的奶白色，蒸騰著帶著濃郁香氛的熱氣。池邊立著幾個金色的、造型奇特的出水口，顯然是不同功效的魔法浴液。空氣中瀰漫著一種混合了薄荷、樟木和某種不知名花香的舒緩氣息。
浴室裡空無一人，只有水流輕輕拍打池壁的細微聲響。
湯姆鬆了口氣。他需要的就是這個。他反手關上門，脫下袍子和衣物，整齊地疊放在池邊一張鋪著厚絨墊的長椅上，然後緩緩步入溫暖的池水中。
恰到好處的熱水瞬間包裹了他，驅散了地窖帶來的寒意和連日積累的疲憊。他靠在光滑的池壁上，閉上眼，感受著溫暖的水流按摩著酸脹的肌肉，那富含魔力的浴液似乎也在悄然滋潤著他有些透支的精神。他放任自己的思緒放空，暫時將那些關於魔法、權力、阿布拉克薩斯的算計都拋在腦後。
然而，寧靜總是短暫的。
大約過了十幾分鍾，浴室的門再次悄無聲息地滑開。
湯姆猛地睜開眼，身體瞬間進入戒備狀態，儘管他此刻赤身裸體地泡在水裡。
進來的人是阿布拉克薩斯·馬爾福。
他顯然也沒預料到浴室裡有人，腳步在門口頓了一下。他穿著一件深紫色的絲綢浴袍，腰帶鬆鬆地繫著，露出線條優美的鎖骨和一小片胸膛。鉑金色的頭髮有些潮溼，幾縷不聽話地貼在他光潔的額角，似乎剛進行過甚麼活動。他手裡拿著一個精緻的玻璃瓶，裡面裝著某種金色的液體。
看到池中的湯姆，阿布拉克薩斯灰藍色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極快的錯愕，隨即被一種更深沉的、混合著玩味和興趣的光芒所取代。
“看來偉大的霍格沃茨在分配資源時，出現了一點小小的……重疊？”阿布拉克薩斯的聲音帶著一絲剛運動後的微啞，和他平時那種慵懶的腔調略有不同。他踱步走到池邊，居高臨下地看著水中的湯姆。
湯姆的身體瞬間繃緊，一種被侵犯領地的惱怒和一絲難以言喻的窘迫湧上心頭。他下意識地將身體往水裡沉了沉，只露出肩膀以上，黑色的眼眸警惕而冰冷地盯著阿布拉克薩斯。然而，他的目光卻不由自主地、極其短暫地掃過對方浴袍敞開的領口下那片白皙的肌膚，以及浴袍下襬下筆直修長的小腿。一種陌生的、與戰鬥警覺不同的緊繃感，順著他的脊椎悄然爬升。
“我不知道學長也會來這裡。”湯姆的聲音因戒備而顯得有些生硬，他強迫自己將視線固定在阿布拉克薩斯的臉上，忽略那莫名吸引他注意力的身體線條。
“偶爾。”阿布拉克薩斯隨意地在池邊坐下，將手中的玻璃瓶放在一旁，修長的雙腿交疊。這個動作讓他浴袍的下襬分開得更多了些。“尤其是在魁地奇訓練之後。這裡的‘活力之源’浴液，對緩解肌肉疲勞有奇效。”他指了指池水，“看來你享受的是‘寧靜思緒’系列？很適合你，親愛的湯姆，你確實需要……放鬆一下。”
他的語氣帶著一種親暱的調侃，彷彿他們是在某個沙龍里偶遇的朋友，而不是在這樣一個充滿氤氳水汽和微妙尷尬的私密空間。湯姆注意到他說話時喉結的滾動，以及那松木香氣混合著剛運動後的、極淡的汗味，與浴室的香氛交織在一起，形成一種奇異的、令人心神不寧的氣息。
湯姆沒有接話，只是冷冷地看著他，試圖用慣常的冰冷麵具掩蓋內心那一絲不期然的漣漪。熱水的溫暖似乎瞬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無形的、令人不適卻又夾雜著某種隱秘刺激的壓力。
阿布拉克薩斯似乎並不在意他的沉默，他自顧自地解開浴袍的帶子，絲綢滑落，露出他同樣鍛鍊得當、比例完美的身體。他的膚色比湯姆更加白皙，在氤氳的水汽和金色壁燈的映照下，彷彿泛著柔和的光澤，肌肉線條流暢而清晰，不像湯姆那樣的青澀瘦削，而是蘊含著一種內斂的、屬於少年人的力量感。
湯姆的呼吸幾不可察地一滯。他迅速移開視線，看向蒸騰的水霧，但眼角的餘光卻無法完全避開那具在燈光和水汽中彷彿會發光的軀體。一種混合著厭惡、嫉妒和……某種他拒絕深究的吸引力的情緒，在他心底翻湧。他厭惡這種失控的注意力轉移，更厭惡阿布拉克薩斯那副坦然自若、彷彿天生就該被矚目的姿態。
他優雅地步入水中，在距離湯姆幾英尺遠的地方停下，靠在池壁上，發出一聲滿足的輕嘆。他拿起那個玻璃瓶，拔開塞子，將裡面金色的液體倒入水中。一股更加濃郁、帶著陽光和柑橘氣息的香味瀰漫開來，與原本的“寧靜思緒”香氣混合，產生一種奇異的、令人心跳加速的化學反應。
“試試這個，‘金色晨露’，”阿布拉克薩斯看向湯姆，灰藍色的眼睛在水汽中顯得有些迷離，目光彷彿帶著實質的溫度，掃過湯姆浸在水下的肩膀，“據說能喚醒身體的活力，甚至……激發一點小小的靈感。我覺得，它比那種讓人昏昏欲睡的‘寧靜思緒’，更適合現在的你。” 他的話語像是建議，又像是某種曖昧的暗示。
湯姆抿緊了嘴唇，感覺到耳根有些莫名的發熱。阿布拉克薩斯總是在試圖影響他，滲透他，從魔法到資源，甚至到……沐浴的香氛，以及此刻這種令人煩躁的、無形的吸引力。
“我很好。”湯姆生硬地拒絕，聲音比他自己預想的要低沉一些。
“別那麼緊張，湯姆。”阿布拉克薩斯輕笑，掬起一捧混合了“金色晨露”的水，任由它們從指縫間滑落，水珠在他光潔的面板上滾動，折射著燈光，勾勒出誘人的痕跡。“這裡沒有觀眾，沒有對手，只有……熱水，和一點點能讓人坦誠相對的……氛圍。”
他轉過頭，目光直視著湯姆，那眼神彷彿能穿透水汽，看進他靈魂深處，也看穿他此刻努力維持的平靜假象。“‘冰霜杯’之後，感覺如何？享受那種被敬畏的目光包圍的感覺嗎？”
湯姆避開他的視線，看向蒸騰的水霧，努力驅散腦海中那抹晃動的鉑金色和對方身體的光影。“沒甚麼特別的。”他試圖讓聲音聽起來一如既往的冰冷。
“撒謊。”阿布拉克薩斯的聲音低沉而篤定，帶著一絲瞭然的笑意，“我能感覺到，你享受它。享受力量帶來的掌控感，享受讓那些曾經輕視你的人閉嘴的快感。這沒甚麼不好意思承認的，湯姆。渴望權力，是斯萊特林的天性。” 他頓了頓，聲音如同魔鬼的低語，帶著溫熱的水汽拂過湯姆的耳廓，“就像……渴望某些更原始、更直接的東西一樣，是本能。”
湯姆的指尖在水下微微蜷縮。他感覺自己的防線正在被這種該死的氛圍和阿布拉克薩斯直指人心的話語一點點侵蝕。
“但是，權力需要根基。”阿布拉克薩斯繼續道，像是一個循循善誘的導師，但他的目光卻始終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侵略性，流連在湯姆因為緊繃而顯得更加清晰的鎖骨線條上。“你憑藉個人實力贏得了尊重，這很好，是堅實的基礎。但還不夠。你需要更多的……‘盟友’，或者說，可供驅使的力量。你需要開始建立你自己的……圈子。”
湯姆終於轉過頭，看向他，試圖從那雙迷人的灰藍色眼睛裡找出戲弄的痕跡，卻只看到一片深邃的、彷彿能將人吸進去的漩渦。“像你一樣？”
阿布拉克薩斯笑了，那笑容在水汽中顯得有些模糊，卻又無比清晰，帶著一種致命的吸引力。“像我一樣？不，湯姆，你要走的路，或許和我不太一樣。我的‘圈子’，建立在馬爾福這個姓氏和與之相關的利益網路上。而你……”他頓了頓，灰藍色的眼睛裡閃爍著奇異的光，像是在欣賞一件獨一無二的藝術品，“你的魅力，在於你本身。你的力量，你的智慧，你的……不可預測性。你會吸引那些渴望追隨強者、渴望打破現有秩序的人。”
他向前傾了傾身體，距離拉近，湯姆甚至能清晰地看到他長而密的銀色睫毛上凝結的細小水珠，能聞到他身上那混合了“金色晨露”和其本身清冷松木香的氣息，溫熱而帶著強烈的侵略性，幾乎讓他無法呼吸。
“諾特，沃林頓，甚至那個羅齊爾……他們現在或許對你心懷忌憚，甚至怨恨。但如果你能展現出足以讓他們折服的力量，並給予他們足夠的好處，他們未嘗不能為你所用。”阿布拉克薩斯的聲音如同最蠱惑人心的咒語，“想想看，湯姆。一個由你領導的，隱藏在斯萊特林陰影中的，只忠於你一個人的……核心團體。那會比任何明面上的聲望，都更有力量。”
湯姆的心臟劇烈地跳動起來，不僅僅是因為那誘人的前景，也因為此刻兩人之間過於親近的距離和空氣中瀰漫的、危險的張力。阿布拉克薩斯描繪的圖景，與他內心最深處的野心不謀而合！他從未滿足於僅僅是個人的強大，他渴望的是掌控，是影響力，是建立一個屬於他的秩序！而此刻，這個引導他走向這條道路的人，正用一種他從未體驗過的、令人心悸的方式靠近他。
“為甚麼告訴我這些？”湯姆的聲音有些沙啞，他發現自己很難在對方如此具壓迫性的注視和氣息下保持完全的冷靜。
“為甚麼？”阿布拉克薩斯靠回池壁，恢復了他那慵懶的姿態，彷彿剛才那番極具煽動性的話語和危險的靠近只是隨口閒聊，但他眼底那抹未曾散去的熱度卻出賣了他。“我說過，投資需要眼光，也需要耐心。我希望看到你走得更遠，變得更強。你的成功，就是我最成功的投資。而且……”
他再次看向湯姆，眼神變得深邃難測，帶著一種近乎赤裸的審視和……期待。
“而且，我覺得，我們未來或許可以成為……真正的合作伙伴。而不僅僅是投資者和……投資物件。”
合作伙伴？湯姆的心猛地一震。馬爾福這是在……主動提升他們之間的關係定位？從居高臨下的“飼養者”，變為相對平等的“合作者”？
是因為他在“冰霜杯”上展現出的價值，超出了這個惡劣的斯萊特林王子的預期嗎？還是因為……別的甚麼？湯姆的思緒有些混亂，對方身體散發出的熱度和氣息，以及那雙彷彿能攝人心魄的眼睛，都讓他難以像平時那樣進行冷靜的分析。
浴室裡陷入了沉默，只有水流聲和彼此似乎都加快了些許的呼吸聲。氤氳的熱氣在兩人之間繚繞，模糊了界限，也模糊了真實與虛假，理智與衝動。
過了許久，湯姆才緩緩開口，聲音努力維持著平日的冷靜，卻還是洩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我會考慮你的建議。”
他沒有承諾，也沒有拒絕。此刻，他需要空間來理清自己紛亂的思緒和這種陌生的、被撩動的心緒。
阿布拉克薩斯臉上露出了一個預料之中的、滿意的笑容，那笑容裡似乎還摻雜著一絲別的、更復雜的東西。
“很好。”他站起身，水流從他身上滑落，帶起細小的漣漪，那具完美的身軀再次毫無保留地展現在湯姆眼前，讓他幾乎是倉促地移開了視線。“你慢慢享受，‘寧靜思緒’或許更適合接下來的……思考。” 他的語氣帶著明顯的調侃，彷彿看穿了湯姆此刻的窘迫。
他拿起浴袍，隨意地披上，沒有繫帶子，就這樣袒露著胸膛，走向門口。
在門滑開之前，他停下腳步，回頭看了湯姆一眼，嘴角噙著一絲意味深長的、近乎挑釁的笑。
“對了，湯姆，”他輕聲說，目光刻意地掃過湯姆水下若隱若現的身體輪廓，“你緊張時的樣子……比平時那副冷冰冰的面具，生動多了。”
說完，他消失在門外，留下湯姆獨自泡在逐漸變涼的水中，心中波瀾起伏，久久無法平靜。阿布拉克薩斯最後那句話和那個眼神，像羽毛一樣搔颳著他的神經，帶來一種混合著惱怒、羞恥和……一絲隱秘興奮的戰慄。
這一次的“巧遇”，遠比任何一場決鬥或競賽，都更讓他感到……心神不寧，以及一種對自身失控的警惕。
阿布拉克薩斯·馬爾福，就像這池中之水，看似溫暖包容，實則暗藏激流，深不見底，並且……正在以一種危險的方式，試圖將他拖入那迷人的漩渦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