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試線的戰鬥暫時告一段落。
劉星海教授宣佈了一個難得的決定:“同志們,大家辛苦了。放三天假,都回去好好休息,陪陪家人。”
這句話像一劑溫柔的良藥,瞬間撫平了連日來的緊張與焦灼。
呂辰回到家裡時,已是傍晚。
夕陽的餘暉灑在小院青磚地上,廊下的月季開得正盛,空氣裡飄著燉肉的香氣。
“哥,你回來啦!”雨水從正屋跑出來,手裡攥著一封信,臉蛋紅撲撲的,眼睛亮得像盛滿了星星。
呂辰心頭一動,看向隨後走出來的陳嬸、陳雪茹和婁曉娥。
她們臉上都帶著抑制不住的笑意,陳雪茹懷裡抱著何駿。
小念青第一個分析了喜悅:“表叔,姑姑要上大學了。”
陳雪茹點了一下小念青:“缺牙巴,就你急,雨水,快給小辰看看。”
雨水把信遞到呂辰手裡,聲音有些發顫:“表哥,我,我考上了。北京醫科大學,臨床醫學專業。”
呂辰展開那張薄薄的錄取通知書。
白紙黑字,印著莊嚴的校名和專業,右下角蓋著鮮紅的印章。
這兩年來雨水的努力他們都看在眼裡,他相信雨水一定能如願,他們家都相信,但親眼看到通知書,他還是看了很久,久到雨水都有些不安地拽了拽他的衣袖。
“表哥?”
呂辰抬起頭,眼眶竟有些發熱。
他伸手揉了揉雨水的頭髮,自從雨水長成大姑娘,他就沒這樣摸過她的頭了。
當年那個瘦小怯懦、餓得只能喝水充飢的小丫頭,如今已經長成了亭亭玉立、即將踏上醫途的姑娘。
“好,”他的聲音有些沙啞,“真好。”
何雨柱繫著圍裙從廚房探出頭來,手裡還拿著鍋鏟:“都站著幹啥?進屋進屋!菜馬上就好!雨水,今天哥給你露一手,全是好寓意!”
一家人熱熱鬧鬧地進了堂屋。
不一會兒,陳嬸就先端來幾道冷盤,拍黃瓜、糖拌西紅柿、醬牛肉、涼拌海帶絲。
都是家常菜,但擺盤精緻,色澤鮮亮。
何雨柱在廚房裡忙得熱火朝天,陳雪茹要去幫忙,被他趕了出來:“今天誰都別動,就讓我一個人來!這可是咱家的大喜事!”
很快,一道道熱菜陸續上桌。
第一道是“文思豆腐”。
嫩白的豆腐被切成細如髮絲的豆腐絲,在清亮的湯中根根分明,宛如一幅水墨畫。
何雨柱端著湯盆,鄭重地放在桌子中央:“這道菜,寓意‘為醫需心細如髮,手藝精湛’。雨水,以後拿手術刀,就得有這個細緻勁兒!”
第二道是“當歸枸杞燉雞”。
土雞燉得酥爛,湯色金黃,當歸和枸杞的藥材香氣淡淡縈繞。
何雨柱說:“這叫‘補身暖心,不忘根本’。學醫辛苦,身體是革命的本錢。還有,無論走到哪兒,都別忘了咱家,忘了哥哥嫂子們。”
第三道是“棗泥山藥糕”。
棗泥甜糯,山藥清香,做成精緻的小點心,上面還用模具壓出了“醫”字的花紋。
何雨柱嘿嘿一笑:“‘棗’諧音‘早’,山藥就是‘藥’。寓意‘早日成才,心懷仁藥’。雨水,早點學成,早點回來給街坊鄰居看病!”
第四道是“清蒸鱸魚”。
魚身完整,鱗光閃閃,上面鋪著蔥絲薑絲,淋著熱油,香氣撲鼻。
何雨柱聲音洪亮:“‘魚躍龍門,前程似錦’!咱們雨水,這是跳進醫科大學這個龍門了!”
沒有山珍海味,但每一道菜都飽含著一個兄長最樸實、最深切的祝福。
飯菜擺好,何雨柱解下圍裙,從廚房裡取來一個乾淨的托盤,上面已經擺好了三隻小酒杯、三雙筷子,還有一小碟他特意留出的、最完整的“當歸枸杞雞”的雞腿和雞翅,以及幾塊“棗泥山藥糕”。
“來,先把這好訊息,告訴媽媽、舅舅、舅媽。”何雨柱聲音低沉,卻透著認真。
雨水也收斂了笑容,點了點頭。
兄妹三人來到堂屋中間,何雨柱仔細地將托盤擺在供案上,呂辰點起三支線香,分給何雨柱和雨水。
小念青跑過來,呂辰也給她點了一支、
淡淡的檀香氣味瀰漫開來。
何雨柱手持線香,站在最前面,呂辰和雨水分立兩側。
三人對著相框,恭敬地鞠了三個躬。
“爸,媽,舅舅,”何雨柱聲音顫抖,“今天,是個大日子。咱們家雨水,考上大學了!北京醫科大學,咱們家要出大夫了!”
他頓了頓,才繼續道:“你們放心,雨水爭氣,她沒長歪,心裡亮堂,想著學本事幫別人。能有今天,是你們在天上保佑著。這桌菜,我做的,有幾道是特意為這喜事準備的,寓意都好。你們……也嚐嚐。”
他將線香穩穩地插入一個小香爐,又拿起酒壺,將三隻小酒杯一一斟滿清冽的酒液。
“這杯酒,敬你們。雨水出息了,咱們家,光彩!”他低聲說完,將酒輕輕灑在條案前的地上。
呂辰和雨水也默默地將手中的香插入香爐。
雨水輕聲說:“媽,舅舅,舅媽,我……我會好好學的。”
小念春舉著香,夠不著香爐,急得直喊:“姑姑,幫我!”
雨水笑起來,把念青抱起。
念青吹了一口香,穩穩插在香爐裡。
何雨柱深吸一口氣,臉上綻開笑容,聲音恢復了洪亮:“行了!喜訊通報完畢!”
他轉身道:“咱們開席!今天,好好給咱們家的女狀元慶賀!”
一家人重新圍坐桌旁,燈光溫暖,菜餚飄香。
何雨柱給大家倒上酒,舉起酒杯:“來!為了雨水,為了咱家的好日子,乾杯!”
“乾杯!”清脆的碰杯聲響起。
小何駿在陳雪茹懷裡揮舞著小手,咯咯直笑,彷彿也在為姑姑高興。
雨水抿了一小口酒,辣得吐了吐舌頭,眼圈卻紅了。
“哥,嫂子,”她聲音哽咽,“沒有你們,就沒有今天的我。我……我不知道該說甚麼……”
“啥也別說,”何雨柱大手一揮,眼睛也有些溼潤,“吃飯!多吃點!以後上學累了,就回家,哥給你做好吃的!”
席間,大家說著些驕傲、關心的話。
陳雪茹問學校遠不遠,需不需要住校;婁曉娥提醒她學醫課程重,要注意勞逸結合;呂辰則說起醫科大學幾位知名教授,讓雨水有空可以去請教。
溫馨的氣氛在屋子裡流淌。
飯後,何雨柱從屋裡抱出一個木箱。
箱子是用上好的樟木做的,打磨得光滑溫潤,銅釦鋥亮,提手處還細心地包了一層軟皮。
“雨水,”何雨柱把箱子放在桌上,開啟箱蓋。
裡面分層設計,擺放整齊。
上層是幾個大小不一的格子,可以放藥品、器械;中層空間較大,適合放繃帶、敷料;下層還有個暗格。
箱蓋上用烙鐵燙出了一行娟秀的小字:“仁心仁術,濟世為民”。
何雨柱道:“大哥沒別的本事,這是我請廠裡的老師傅做的,樟木防蟲。你拿著,以後治病救人,藥箱常滿,永遠趁手!”
他頓了頓:“哥就一個要求,以後不管多累,飯得按時吃。回家來,哥永遠給你熱著飯。”
雨水泣不成聲:“哥……謝謝哥……”
陳雪茹也拿出一個布包,展開來,是一套嶄新的衣服。
不同於常見的列寧裝或中山裝,這套衣服剪裁更加利落合身,顏色是沉穩的藏青色,料子紮實。
領口、袖口做了收邊設計,既端莊又不失女性的柔和。
最特別的是,在左側袖口內襯位置,用同色絲線繡了一個小小的“雨”字,精緻而含蓄。
“我們雨水長大了,要當大夫了。”陳雪茹拉著雨水的手,眼裡滿是溫柔,“這件衣服,是嫂子給你做的專屬。上學穿,精神!既不打眼,又顯氣質。這個‘雨’字繡在裡面,只有你自己知道,是咱們家的念想。”
雨水摸著那細膩的繡紋,用力點頭。
婁曉娥則拿出一個小錦盒,開啟,裡面是一隻樣式簡約大方的英格納女式手錶。
銀色錶鏈,白色錶盤,黑色指標,乾淨利落。
她拉過雨水的手,親自給她戴上:“雨水,學醫、實習,分秒都不能差。時間就是生命。這隻表走得準,你戴著,時刻提醒自己,也對病人負責。”
手錶貼合手腕,涼絲絲的,卻讓雨水心裡暖融融的。
最後,呂辰搬來一摞書。
最上面是《卡爾·馬克思傳》,下面有《實用內科學》《格氏解剖學》的影印本,還有一本國內剛引進的《希氏內科學》。旁邊還放著一本厚厚的、封面精美的筆記本。
呂辰拿起那本《卡爾·馬克思傳》,翻開扉頁,拿起鋼筆,當場寫下幾行遒勁有力的字。
“吾妹有志於拯疾苦,濟蒼生,兄喜慰莫名。贈此書籍,願其既為汝術業之基石,亦為汝求索之明燈。醫學之道,精於技,誠於德,達於理。望勤勉研習,常懷仁心,將來不負所學,不負時代。兄等家人,靜待佳音。”
寫罷,他將書遞給雨水。
“這些書,有的是基礎,有的是前沿。影印本字小,看著費眼,但內容珍貴。筆記本用來記心得,做摘要。”呂辰看著雨水,目光溫和而鄭重,“雨水,學醫是一條漫長而艱辛的路。它不僅是知識的積累,更是心性的磨鍊。你要做好吃苦的準備,但記住,家裡永遠是你的後盾。”
雨水捧著沉甸甸的書,看著扉頁上的贈言,眼淚再次滾落。
她用力抹去淚水,抬起頭,眼神前所未有的堅定:“哥,嫂子,你們放心。我一定好好學,將來當一個好大夫,給咱們家爭光,也給病人造福!”
這一夜,甲五號院的燈光亮到很晚。
歡聲笑語透過窗欞,融入夏夜的微風裡。
第二天,喜訊像長了翅膀,傳遍了整個寶產衚衕。
一大早,趙奶奶就過來了,送給雨水一支英雄牌鋼筆。
“丫頭,學醫好。”趙奶奶握著雨水的手,“筆用來開方,也用來記錄。字要寫端正,心要放端正。”
吳奶奶提著一籃子雞蛋來了,整整二十個,個個圓潤飽滿。
“雨水考上大學,是咱們衚衕的光榮!”吳奶奶笑呵呵的,“雞蛋補腦子,學習費神,多吃點。”
張奶奶送來了兩斤上好的紅糖。
“女孩子學醫辛苦,喝點紅糖水,補氣血。”張奶奶慈愛地看著雨水,“以後當了大夫,也得先照顧好自己。”
王家、李家也相繼送了禮物。
東西不貴重,卻都是實用的心意。
陳雪茹和何雨柱早有準備,將自家醃的醬菜、做的棗糕分裝成一份份,回贈給鄰居們。
“同喜同喜!謝謝大家!”何雨柱笑得合不攏嘴,彷彿考上大學的是他自己。
念青彷彿也確定了姑姑要當大夫,很了不起,開始各種問題。
“姑姑,大夫是不是甚麼病都能治?”
“姑姑,我以後肚肚疼了能找你嗎?”
“姑姑,你真厲害!”
雨水耐心地回答著她的問題,心裡充盈著幸福和責任感。
這還沒完。
將近中午時,許大茂抱著兒子,帶著林小燕、許小玲,一路喜氣洋洋地進了衚衕。
“柱子!小辰!雨水!”許大茂人未到聲先至,“恭喜啊!咱們家出狀元了!”
“大茂哥、小燕姐、小玲!”雨水開心地迎上去。
許大茂從車把上解下一個網兜,裡面是蘋果和梨。
又從懷裡掏出一個紅紙包,直接塞到雨水手裡。
“雨水,考上醫科大學,這是天大的喜事!大茂哥沒別的,這點心意,你拿著!”許大茂豪氣地一揮手,“五塊錢,三尺布票!讓雪茹嫂子給你做套更漂亮的衣服!上學就得穿精神點!”
何雨柱見狀,也不甘示弱,轉身進屋,摸出一個小銀元寶,塞進許大茂兒子的小手裡。
“來,小子,拿著!沾沾你雨水姑姑的喜氣,將來也考大學!”
林小燕笑著推辭:“柱子哥,這太貴重了……”
“貴重啥?我給侄子的!”何雨柱大手一揮,“雨水考上大學,我高興!今兒都別走,在家吃飯!”
許大茂也不客氣:“行啊!正好嚐嚐你的手藝!”
許小玲如今也出落成大姑娘了,在紡織廠上班。
她送給雨水一本《偉大的道路》:“雨水,這個很有意思,你學習累了,可以看看。”
中午,何雨柱又張羅了一桌好菜,許大茂一家留下吃飯。
席間說起四合院的近況,說起易中海在獄中的情形,說起院裡的人事變遷,不免唏噓。
但更多的是對當下生活的滿足和對未來的期盼。
“還是咱們現在好,”許大茂感慨,“有奔頭,有心氣兒。雨水能考上大學,就是最好的證明!”
午後,許大茂一家告辭離去。
寧靜持續了不到兩個小時,衚衕裡又傳來了熟悉的腳踏車鈴聲和說笑聲。
王衛國、吳國華、任長空、陳志國,四個兄弟帶著王明捷、李鵑,浩浩蕩蕩地來了。
“呂辰!雨水!”王衛國嗓門洪亮,“這麼大的喜事,也不早點通知!要不是今天碰見大茂哥,我們還矇在鼓裡呢!”
呂辰笑著迎出來:“想著你們最近都忙,本想過兩天再說的。”
“再忙也得來!”吳國華推了推眼鏡,笑容溫和,“雨水妹妹考上醫科大學,這是咱們大傢伙的喜事。”
兄弟們抬進來一個大傢伙,又是一個藥箱。
但這個藥箱與眾不同。
它更大,更結實,用料是厚重的橡木,邊角包著黃銅。
開啟來,裡面分門別類,放置著聽診器、血壓計、體溫計、鑷子、剪刀、手術刀柄、切藥刀、研缽、藥匙……甚至還有一套用皮套裝著的銀針。
吳國華道:“雨水妹妹,哥哥早就說我送你一個聽診器,吶,這回帶來了,這可是我根據電子耳朵自己做的,比市面上的更好更靈。”
他又指了指:“除了血壓計是託人在上海買的,其他都是哥哥們自己動手做的,這些鑷子、刀子,可是我們一點點磨出來的……,肯定好用!”
任長空補充道:“箱子是衛國找木匠定做的,我們幾個一起上的桐油。雨水,你看看,還缺啥,我們再去弄!”
雨水拿起聽診器,冰涼的金屬聽頭貼在耳邊,彷彿能聽到自己激烈的心跳。
她開心道:“不缺,甚麼都不缺,謝謝衛國哥,國華哥,長空哥,志國哥……謝謝李鵑姐、明捷姐。”
李娟摟住雨水的肩膀:“謝甚麼,咱們是親姐妹。”
王明捷也笑道:“等你學成了,我們誰有個頭疼腦熱,可就都指望你了!”
眾人哈哈大笑。
何雨柱和陳雪茹又開始張羅晚飯。
家裡一下子來了這麼多人,更加熱鬧非凡。
小念青在大人腿邊鑽來鑽去,咯咯笑著。
夕陽西斜時,院門外又傳來了動靜。
趙四海師父和師孃,以及何雨柱的三位師兄,竟然也結伴來了。
“師父!師孃!您們怎麼來了?”何雨柱又驚又喜,趕緊迎上去。
趙四海師父哼了一聲:“怎麼,我徒弟家裡出了大學生,我這當師父的不能來道賀?”
師孃笑著遞上一個紅包:“柱子,雨水,恭喜啊。雨水有出息,你們兄妹幾個,都熬出來了。”
何雨柱的三位師兄也各自帶了禮物,大師兄送了一刀上好的宣紙,二師兄送了一套《本草綱目》石印本,三師兄則送了一個嶄新的鋁製飯盒。
何雨柱想起當年父親離開,自己和雨水孤苦無依,是師父重新收留了他,教他廚藝,給他撐腰。
如今,師父師孃和師兄們又親自來為雨水道賀……
“師父……”他聲音哽咽。
趙四海拍拍他的肩膀:“行了,大小夥子,別動不動紅眼眶。今天是大喜的日子!”
趙四海仔細端詳著雨水,點點頭:“眼神清正,是個好苗子。學醫是苦差事,但功德無量。好好學,將來懸壺濟世,給咱們增光!”
“謝謝師父,我一定努力!”雨水用力點頭。
這下,家裡是真坐不下了。
何雨柱大手一揮:“擺席!院裡擺!把各家桌子凳子都借來!”
左鄰右舍聞訊,紛紛貢獻出自家的桌椅碗筷。
鄰居們也都下班回來,加入了這場突如其來的慶典。
很快,院子裡擺開了三張大圓桌。
何雨柱主廚,三位師兄打下手,陳雪茹、婁曉娥、王明捷、李鵑等女眷幫忙洗菜端菜。
孩子們在院子裡追逐嬉戲。
男人們幫忙擺桌凳,倒茶水。
一場為雨水金榜題名而設的、超出預想的慶祝宴,在夏日的晚風中熱鬧開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