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辰醒來時,枕邊已經空了,只餘下淡淡的香氣。
小念青已經在咿咿呀呀的折磨著陳嬸。
起身穿衣,推開房門。
晨風帶著清新的涼意撲面而來,院子裡的石榴和海棠已經抽出嫩綠的新葉,在晨光中泛著油亮的光澤。
陳嬸廚房門口洗衣服,木盆裡堆著呂辰昨天換下的髒衣服,用過肥皂的乳白色洗衣水,隨著一陣陣揉搓,傳出淡淡的香味傳來。
“小辰,為甚麼不多睡會兒?”陳嬸道,“鍋裡溫著粥和饅頭,快去洗臉吃。”
“陳嬸,我你放那兒,我自己洗就好。”
“沒事,我順手就洗了,你的衣服好洗,幾把就揉乾淨了,柱子的衣服油多,費工夫。”
一家人的衣服不少,單單洗這些衣服就是個大活,看來得整個洗衣機,不如自己設計一個,雙桶的就行……
呂辰想著,來到廚房打了熱水洗漱。
小念青跑過來,手裡拿著個小兔子布偶,仰著小臉看呂辰:“表叔,你有兔子嗎?”
“我沒有。”呂辰擦乾臉,蹲下身摸摸小念青的頭,“把你的給表叔玩好不好?”
小念青把兔子遞給呂辰:“那表叔給我講故事!”
“好,等表叔吃完飯,給你講故事。”
何雨柱熬的小米粥就是不一樣,米油浮在表面,喝一口暖胃又舒坦。
吃完飯,呂辰來到書房,開始整理各地帶回來的書籍、資料、圖紙。
正整理著,小念青抱著布娃娃進來了。
她爬上書桌旁的椅子,兩條小腿懸空晃著,大眼睛盯著呂辰手裡的圖紙,開始問各種問題。
“表叔,這是甚麼呀?”
“這是工廠裡用的圖紙。”
小念青歪著頭看了一會兒:“沒有小兔子好看。”
“對,小兔子最好看了。”呂辰笑著收起圖紙,從抽屜裡拿出一本小人書,“念青想看這個嗎?”
小念青搖頭:“表叔要給我講故事。”
呂辰想了想,將小念青抱到腿上:“好,表叔給你講個故事。從前啊,有一座很高很高的山,山裡住著一位白鬍子老爺爺......”
故事講到一半,院子裡傳來吳奶奶和李嬸的聲音。
呂辰抱著小念青走出書房,見吳奶奶和李嬸正站在院門口。
吳奶奶手裡提著個小竹籃,裡面裝著把菜刀,手裡拎著個小鋤頭;李嬸則扛著把板鋤,看樣子是來伺候暖棚的。
“小辰回來了。”吳奶奶笑道,“正好,我們收拾暖棚,準備春種。”
陳嬸從屋裡出來,在圍裙上擦著手:“那可太好了,咱們把芥菜、菠菜收了。小辰從帶回來些新種子,說是雲南的苦菜和瓢兒菜,咱們試試看能不能種活。”
“稀奇,走走走……”
三位長輩說著就往後院走,呂辰抱著小念青跟在後面。
推開來暖棚,一股溫熱溼潤的空氣撲面而來。
棚內整齊地劃分成幾個菜畦,滿眼都是芥菜和波菜、蘿蔔,還有些韭菜和大蔥小蔥,綠油油一片。
吳奶奶扒開一棵芥菜:“起苔了,一樣留幾棵做種,其他全割了做酸菜。”
李嬸已經拿來兩個大筐,開始彎腰割菜。
呂辰也跟著幫忙,負責把裝好的框搬到前院。
小念青在暖棚裡跑來跑去,好奇地看著大人們忙碌,偶爾蹲下來戳戳泥土,弄得小手髒兮兮的。
搬了四五筐,李嬸突然指著大水缸下面問陳嬸:“老陳,這些是甚麼?”
呂辰循聲望去,只見大水缸邊的地上半埋著一些老根,冒出了嫩綠的芽尖,有的已經發葉。
他忽然想起來,這是年前裝修新房時,他在西單牌坊買的花卉老根,有牡丹、芍藥、菊花、紫藤等。
當時是冬天,沒法建花壇,就暫時埋在暖棚裡,想著開春再移栽。
結果這兩個月外出調研,竟把這事忘得一乾二淨。
李嬸的菜刀已經伸了過去,呂辰趕緊喊道:“李嬸,別,那是花根,我年前買的。”
李嬸聞言停了下來:“花根?小辰,你種的?”
“對,年前在街上遇到,買了點要回來。”呂辰走過去,蹲下身仔細檢視。
那些看似枯槁的根莖上,果然已經冒出了綠芽。
牡丹的芽苞最大,呈紫紅色,鼓鼓囊囊的,像一個個小拳頭;芍藥的芽細長些,嫩綠中透點紅;菊花的芽最不明顯,只是根頸處冒出些茸毛般的細葉。
“都發芽長葉了。”呂辰小心地撥開表面的浮土,“得趕緊移栽出去,在暖棚裡溫度太高,長出來的苗會弱。”
吳奶奶和陳嬸也過來看:“喲,還真是花根。這是牡丹吧?這芽發得好,今年說不定能開花。”
李嬸打趣道:“小辰,種給曉娥看的吧?你這孩子不錯,知道疼人!”
呂辰壓緊解釋:“李嬸,你可別笑話我,我這是正好碰上了才買的。院子裡太空了,我就想著修幾個花壇。”
陳嬸笑道:“這是好事,咱們這院子修得整齊,就是缺些花草。要是種上牡丹芍藥,花開的時候那才叫氣派。”
小念青也湊過來:“表叔,花開了我能摘嗎?”
“能摘,但不能亂摘。”呂辰心疼她幾秒,再過兩年就要開始調皮搗蛋了,到時候要禍害著花草,免不了要挨教訓。
想起修花壇的事,呂辰決定去找周師傅商量。
“陳嬸,我出去一趟,找周師傅問問修花壇的事。”呂辰說。
“行,你去吧。”陳嬸道,“順便買兩斤肉回來,晚上包餃子。”
呂辰應了聲,推著腳踏車就出了門。
四月的陽光正好,衚衕裡靜悄悄的。
呂辰到街上轉了一圈,拎著兩斤肉,一路來到周師傅的合作社。
最近半年來,周師傅一直在建紅鋼小院,生意越來越好,手底下工人已經來到四五十個。
合作社的小院裡堆滿了建築材料,青磚、灰瓦、木料、石灰,還有幾口大石缸靠在牆邊。
周師傅正蹲在院子裡,對著地上鋪開的一張圖紙比比劃劃,旁邊站著兩個年輕工人。
“周師傅!”呂辰喊道。
周師傅抬起頭,見是呂辰,臉上立刻綻開笑容:“小東家來了!快進來快進來!我正想著去找你呢,你的小院已經修好了,鑰匙我已經交給了許組長。”
呂辰擺擺手:“不用去看,交給工會就好。”
“這次出去時間不短啊,走了小兩個月吧?”周師傅問。
“差不多,從二月走到四月。”呂辰將手裡的肉遞過去,“來的急,街上看到有賣肉的,豬不錯,給你買點。”
“哎呀,這怎麼好意思......”周師傅接了過來,“正肋,果然是好肉,這膘力,怕是不下三百斤,晚上讓老婆子炒上,咱倆喝兩盅?”
“今天不行,家裡說好了包餃子。”呂辰笑道,“改天,改天我請周師傅下館子。”
“行,那就說定了。”周師傅將肉放到屋裡,回來問道,“今天來找我,是有活兒?”
“是有點小事。”呂辰把想修花壇的事說了。
周師傅聽了點點頭:“老閆跟我說過,我這就安排,今天下午就能去給你弄。”
他看了看天色:“正好,我本來要去紅鋼小院那邊看看進度,您跟我一起去,從那邊工地上叫兩個人,拉幾車磚過去。
呂辰自然同意,兩人出了院子,兩人沿著衚衕往東騎去。
約莫二十分鐘,來到一處正在施工的工地。
這裡原本是片空地,挨著城牆根,現在立起了十幾棟二層小樓,都是青磚灰瓦的中式風格,但窗戶開得大,採光很好。
工地上熱火朝天,工人們有的在砌牆,有的在上樑,有的在抹灰,叮叮噹噹的敲擊聲、鋸木聲、吆喝聲混成一片。
周師傅停好車,帶著呂辰走進工地。
一個工頭模樣的人迎上來:“周師傅來了!”
“來看看進度。”周師傅說,“83號、97號樓瓦片甚麼時候能鋪完?”
“後天準完。”工頭拍著胸脯,“五號、六號樓這個月底也能封頂。”
周師傅滿意地點點頭,又問了問材料供應、工人出勤等情況。
呂辰在一旁聽著,不禁感慨周師傅如今確實有了些“老闆”的氣派,管理起工程來頭頭是道。
說完正事,周師傅對工頭道:“老趙,叫兩個人,拉兩車城牆磚到呂工家裡,再帶些石灰、沙子。呂工家裡要修花壇。”
“好嘞!”工頭應聲而去,不一會兒就叫來兩個年輕力壯的工人,推來兩輛三輪車。
周師傅對呂辰說:“小東家,您先帶他們回去,我在這兒再看看,隨後就到。”
呂辰帶著兩個工人往家走,兩個工人一個姓孫,一個姓李,都是二十出頭的年紀,身材結實,面板黝黑,一看就是常幹體力活的。
他們推著三輪車,車上已經裝好了磚和石灰,走起路來虎虎生風。
三人邊走邊聊,不一會兒就到了寶產衚衕。
進院子時,陳嬸三人還在暖棚翻土。
見呂辰帶著兩個工人和滿滿兩車磚回來,都出來看。
“這麼快就回來了?”陳嬸問。
“周師傅安排好了,先拉磚過來。”呂辰說,“他一會兒就到。”
正說著,周師傅騎著腳踏車到了。
他進門先跟陳嬸、吳奶奶、李嬸打招呼,然後來到正房前:“小東家,我路上就想過了,你家這院子,就這兒合適,臺階兩側,一邊一個。不要太大,每個長約六尺,寬約兩尺,高約一尺半就行。”
呂辰點頭:“周師傅和我想的一樣。”
周師傅用腳步丈量了一下距離,又看了看地面:“地磚得揭開四路,再挖下去半尺,做好基礎再砌,不然花壇容易下沉。”
他又繞到後院,看了看那些花根:“牡丹、芍藥這些木本的花,種在前院花壇;還有月季、大麗花這些可以種後院牆根;紫藤和凌霄就種涼亭邊,給它們搭架子攀爬。”
“都聽周師傅的。”呂辰說。
周師傅回到前院,開始指揮兩個工人幹活。
先是用石灰粉在地上畫出花壇的輪廓,然後讓小孫和小李挖地基。
兩人都是熟手,鐵鍬揮舞,不一會兒就挖出兩個規整的坑。
挖好坑,周師傅又讓在坑底鋪一層碎磚塊和石子,用於排水。
“花最怕積水,根泡壞了就全完了。”他邊指揮邊講解,“這層排水做好了,花能多活好幾年。”
鋪好排水層,開始砌磚。
用的都是舊城牆磚,青灰色,厚重結實。
周師傅親自示範如何砌牆,磚要浸水,砂漿要飽滿,每砌一層要用水平尺找平。
兩個工人手藝不錯,磚縫橫平豎直,砂漿飽滿均勻。
不到兩個小時,兩個花壇的主體就砌好了,長方形,敦實穩重,青灰色的磚牆在陽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
又有兩個工人拉來兩車腐葉土、河沙和腐熟的糞肥,按三比一比一的比例混合。
幾個人一起動手,將混合好的營養土填入花壇,填到離牆頂三寸處停止。
填好土,周師傅又讓在土表面撒一層鋸末和碎木屑。
“這層是覆蓋層,能保水保溼,還能防雜草。”他說,“等過段時間,這層鋸末爛了,又是好肥料。”
一切做完,已是下午三點多。
兩個花壇穩穩地立在正房臺階兩側,青磚灰縫,黃土覆蓋,雖然還沒種花,但已經有了幾分園林的雅緻。
周師傅拍拍手上的灰,滿意地點點頭:“成了。等過兩天土沉實些,就能移栽花了。牡丹芍藥這些,移栽時要注意,根要舒展,土要壓實,水要澆透。”
呂辰連連道謝,請周師傅和兩個工人進屋喝茶休息。
陳嬸早就準備好了茶水,還用新蒸的饅頭夾了醬肉,讓幾人墊墊肚子。
小孫和小李顯然是餓了,接過饅頭大口吃起來。
休息了一會兒,周師傅起身告辭:“小東家,花壇修好了,我們也該回去了,工地那邊還有活兒。”
呂辰送他們到門口,掏出早就準備好的工錢遞給周師傅。
周師傅死活不要:“這點小活兒,還要甚麼錢!”
呂辰無奈,拿出三條煙塞給周師傅:“您要是不收,下次我都不敢找您了。”
周師傅這才接過,遞給小孫和小李一人一條:“拿著,這是小東家給咱們的辛苦費。”
兩個年輕人喜出望外,連連道謝,一條煙抵得上好幾天收入了。
送走周師傅三人,呂辰騎著三輪車,去阮魚頭那裡聊了一會,拉了幾十斤豬肉回來。
“表叔,甚麼時候種花,我們能不能在這裡種菜?”小念青已經在花壇外轉好幾圈了。
呂辰把她抱起來:“這裡不能種菜,等過兩天,表叔就把那些花種進去。到時候,咱們院子裡就有好多好多花了。”
“花開了,我要摘一朵給媽媽。”小念青認真地說。
“好,摘一朵最漂亮的。”
傍晚時分,何雨柱下班回來了。
他推著腳踏車進院,一眼就看見新修的花壇,驚訝道:“喲,這甚麼時候弄的?”
“下午剛修好。”呂辰從書房出來,“周師傅帶人來修的。”
何雨柱停好車,走過來仔細看了看:“嘖嘖嘖,周師傅這手藝,這縫對的好,看著就舒坦。”
“等花種上了,院子就更好看了。”呂辰道。
何雨柱站起身:“晚上包餃子是吧?我來和餡。”
正說著,陳雪茹也進了院子。
她穿著藍布列寧裝,圍著紅圍巾,頭髮梳成兩條辮子,肚子已經顯懷,雖然已經行動不便,但看起來還是利落幹練。
見何雨柱和呂辰在院裡說話,笑道:“你倆站這兒幹嘛呢?喲,修花壇了?”
“下午剛修的。”何雨柱接過她的包,“累了吧?進屋歇會兒,餃子餡我來和。”
“不累,我跟你一起。”陳雪茹說著,看到小念青從屋裡跑出來,抱住女兒,“念青今天乖不乖?”
“乖!我還幫姥姥種菜了!”小念青邀功似的說。
“真能幹。”陳雪茹親了親女兒的臉,“小辰,你回家也不好好休息,這些事交給我們就好。”
呂辰擺擺手:“我就是去請一下人,沒動手。”
三人說著話進了屋,何雨柱放下東西就去了廚房。
不一會兒,就傳來剁餡的聲音。
夕陽西下,金色的餘暉灑滿小院。
婁曉娥和雨水也相繼回來,看見花壇也是驚喜不已,忙不迭地商量起種甚麼花來。
何雨柱把餡剁好,大家開始熱熱鬧鬧的包起了餃子,呂辰不會,回到書房開始繪製洗衣機的設計圖。
餃子包好時,天已經完全黑了。
大家坐在正堂裡,何雨柱燒開一大鍋水,將餃子一個個下進去,白胖的餃子在滾水中翻騰,不一會兒就浮了上來,皮薄餡大,透著誘人的光澤。
大人們一人一盤,餃子蘸著蒜泥醋汁,咬一口,湯汁四溢,肉香滿口。
小念青也分了幾個,吃得滿嘴油。
一頓簡單的晚餐,卻吃得其樂融融。
飯後,呂辰繼續回到書房畫圖,婁曉娥也跟了來。
“這是甚麼?”婁曉娥看著呂辰的設計圖。
“洗衣機,今早看陳嬸洗衣服,咱們家人不少,就想著設計一個,要是能生產,咱們也整一個放家裡。”呂辰笑道。
婁曉娥眼裡滿是小星星:“你真是不得閒,又是修花壇,又是操心洗衣服。”
呂辰笑道:“有這樣的好男人,你滿意不?”
婁曉娥白了呂辰一眼:“才誇你就不正經了,不要臉!”
兩人依偎在書桌前低聲說著體己話,窗外的月光灑在未完成的圖紙上,屋裡滿是溫馨寧靜的氣息。
忽然,門口傳來雨水略帶調侃的聲音:“喲,表哥、曉娥姐,說甚麼悄悄話呢?”
婁曉娥一下別過臉去,臉紅得像蘋果。
呂辰倒是面不改色:“雨水,拜師的事,李老先生怎麼說?”
說到這個,雨水就認真了:“師父說了,等我高中結束,正式拜師!”
呂辰點點頭:“週末,你跟我去找郎爺,聽聽他老人家的意見。”
又說了幾句,雨水也看到桌上的圖紙:“表哥,這個是做甚麼的?”
呂辰把洗衣機說了一遍,這下不得了,陳嬸、何雨柱、陳雪茹都湧到書房。
“小辰,你真的會做洗衣機嗎?和洗衣機廠的不一樣?”這是何雨柱。
“表哥,洗衣機廠的是單缸波輪,還要自己放水,我這個是雙桶的,一個桶負責洗,一個桶負責甩幹。”
“小辰這孩子就是會心疼人,我洗點衣服是應該的,半輩子都過來了。”這是陳嬸。
“洗衣機廠的不好用,還不讓人買,你設計的肯定比他們的好,到時候咱們家洗衣服就不用愁了。”這是陳雪茹。
一家人圍著呂辰,興奮得不得了,彷彿洗衣機就在眼前。
過了好一會兒,大家才冷靜下來。
“咱們先別出去亂說,呂辰你好好設計,這可是造福咱們女人的大好事。”這是婁曉娥。
大家興奮的離開了,把空間丟給了呂辰。
呂辰搖搖頭苦笑。
洗衣機對他來說,原理並不複雜,一臺電容啟動式電機,透過皮帶輪減速帶動洗滌桶的波輪;旁邊再設一個透過離合器聯動的脫水桶,高速旋轉時利用離心力甩乾衣物。
外殼用搪瓷或塑膠,雙桶的平衡和減震是關鍵,這可以借鑑精密機床的某些減震思路。
真正的難點在於大規模生產所需的注塑模具、精密軸承和定時器,這需要整個輕工業體系的配合。
但對於廣大群眾來說,還真的是天大的稀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