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二十八上午,紅星軋鋼廠陷入了喜慶的氛圍之中。
廠區主幹道上,工人們提著麻袋、扛著竹筐,從四面八方湧向幾處指定的福利發放點,各大食堂門口。
今年是紅星廠升格為部屬單位後的第一個春節,也是廠子效益創下歷史新高的一年。
廠黨委和工會早就開始籌備,要讓全廠一萬三千多名職工,過上一個實實在在的肥年。
如山般的物資堆滿了整個食堂,許大茂等工會和後勤科的工作人員扯著嗓子維持秩序。
“排隊排隊!按車間順序來!”
“一車間的往左,二車間的往右!”
“領了東西的同志別堵著路,往邊上走!”
儘管天氣冷得呵氣成霜,但每個人的臉上都洋溢著掩飾不住的喜氣。
福利發放點擺開了長龍陣。
第一張桌子前,堆放的物件最是引人注目,那是一個個用草繩細心捆紮的深棕色陶瓷鍋。
這不是普通的福利,而是廠黨委特地指令陶瓷車間燒製的“升格紀念鍋”。
鍋型敦實厚重,釉色是沉穩的深棕,最醒目的是鍋身一側,用鮮亮的紅釉,燒製著兩行莊重的字型:
中華人民共和國冶金工業部紅星軋鋼廠
公元一九六二年
字型端正有力,紅得鮮亮。
“這鍋可金貴!厚實!”
“吳主任親自燒的窯!你看這釉面,嘖嘖嘖!”
“回家燉肉、熬湯,保準香!”
領到鍋的工人用手摩挲著鍋身,嘖嘖稱讚。
這鍋不僅實用,更是一份榮譽,擺在家裡,就是排面。
第二張桌子發放的是勞保服。
深藍色的棉布工裝,胸前印著紅色的廠徽,袖口和褲腳都做了加固處理。
今年的勞保服特意加厚了棉絮,穿在身上能抵得住車間外的寒風。
“嚯,今年這衣裳厚實!”
“可不是,往年那薄得跟紙似的,風一吹就透。”
“廠裡真是想得周到!”
第三張桌子才是重頭戲年貨。
一斤肥豬肉,肥瘦相間,油光鋥亮,用油紙包得嚴嚴實實;三斤米麵,白花花的大米和麵粉裝在布口袋裡;還有一網兜蔬菜,大白菜、蘿蔔、土豆,都是從白楊村蔬菜基地直接運來的,水靈鮮嫩。
“這豬肉肥!回家煉油,夠吃一個正月!”
“白菜真水靈,比菜市場買的強多了!”
“白楊村的菜就是好,咱們廠自己幫扶的基地,吃著放心!”
工人們一邊領東西一邊議論,臉上笑開了花。
在這個物資依然緊缺的年代,這樣的年貨份量,足以讓一個家庭過上一個豐盛的春節。
許多工人領到東西后,小心翼翼地用麻繩捆好,提著往家走時,腰桿都挺得比平時直。
來到軋鋼廠主幹道兩側,不知何時已經擺開了一溜長桌。
桌面上鋪著舊毛氈,上面整整齊齊地擺放著筆墨紙硯。
紅星工業研究所的專家教授和學生們,一個個挽起袖子,正在做寫春聯的準備。
這是廠黨委和工會組織的“迎新春,送文化”活動的一部分。
知識分子下車間、與工人結合,是紅星廠“產學研”模式的重要一環。
而在春節這個特殊時刻,讓研究所的師生們為一線工人寫春聯,正是這種結合的生動體現。
“趙老師,您這邊還缺紙嗎?”
“不缺了,小吳剛又抱來兩刀。”
“墨夠不夠?我讓小李再去研點。”
“夠了夠了,這硯臺大,能盛不少。”
老師們互相招呼著,氣氛輕鬆而熱烈。
這些平日裡埋頭於實驗室、圖紙和資料的工科知識分子,此刻卻展現出了另一面,他們中不乏書香門第出身,從小耳濡目染,自然寫得一手好字。
趙老師拿起一支大號狼毫,在硯臺裡飽蘸濃墨,屏息凝神,手腕微懸,隨即筆走龍蛇:
抓革命促生產鋼花飛濺
鬧革新搞競賽捷報頻傳
一行遒勁有力的行楷躍然紙上,引來周圍一片喝彩。
“好字!”
“趙老師這手字,有功力!”
“這聯也寫得好,緊扣咱們廠的實際!”
趙老師微微一笑,將寫好的春聯輕輕提起,晾在旁邊的繩子上。
紅紙黑字,在冬日的陽光下顯得格外醒目。
其他桌前的師生們也各顯神通。
有寫規整端莊的館閣體的,一筆一劃,工整如印刷;有寫古樸雄渾的魏碑的,方筆斬截,氣勢沉雄;有寫流暢飄逸的行草的,如行雲流水,一氣呵成。
不一會兒,主幹道兩側就掛起了一排排紅豔豔的春聯,像一道道火焰,點燃了冬日的廠區。
領完年貨的工人們紛紛圍攏過來。
“給我寫一幅!要‘增產節約’的!”
“我要‘安全生產’的,貼車間門口!”
“給我來個‘五好家庭’的,貼家裡堂屋!”
需求五花八門,師生們一一應承,根據每個人的要求現場創作。
“張師傅,您是要‘增產’還是‘平安’?”一個戴眼鏡的年輕研究員抬頭問道。
張師傅搓了搓手:“給我來個‘技術革新創高產,紅心向黨迎新春’!貼咱車間休息室!”
“好嘞!”年輕研究員提筆就寫,筆鋒穩健,不一會兒就完成了。
張工長接過春聯,仔細端詳,連連點頭:“好!寫得好!這字有勁道!”
現場熱鬧非凡,墨香混合著人們的呵氣,在寒冷的空氣中氤氳開來。
呂辰今天穿了身“青衿致遠”系列的改良中山裝,這是紅星工業研究所全體師生的“工作服”,由陳雪茹的縫紉合作社特別定製。
呂辰的字只能說可以看,還達不到寫對聯的水平,不敢賣弄,此時他和王衛國正在給吳國華打下手。
吳國華正在為熱處理車間的周師傅寫對聯。
“周師傅,您想要甚麼樣的?”呂辰問。
周師傅想了想:“吳工,你給我寫個……‘三十載爐火映初心,一輩子匠心獻國家’。我貼家裡,也算給自己這三十年一個交代。”
吳國華點頭提筆,閉上眼睛,似乎在醞釀甚麼。
幾秒鐘後,他睜開眼,手腕輕轉,筆尖觸紙。一種融合了隸書筆意和魏碑骨力的字型流淌出來。筆畫蒼勁有力,轉折處見方見圓,既有書法的法度,又隱隱透著一股金屬般的質感。
三十載爐火映初心
一輩子匠心獻國家
兩行大字寫完,周圍安靜了一瞬。
“好!”周師傅第一個喝彩,“這字……這字有我們打鐵的勁兒!”
其他圍觀的工人也紛紛讚歎。
吳國華謙虛地笑了笑:“周師傅,您這三十年,是咱們廠的寶貴財富。這春聯您收好,祝您生活安康!”
周師傅接過對聯,手有些顫抖,連聲道謝。
就在這時,旁邊傳來一陣低語,呂辰耳尖,隱約聽到一個低沉的聲音:“這‘國’字的‘點’,力道還欠點兒。”
他循聲望去,只見一個五十來歲的老工人站在人群之外,正微微搖頭。
老工人身材不高,但肩膀寬闊,手臂粗壯,一雙大手佈滿老繭和燙傷的疤痕,那是長年在鍛工崗位留下的印記。
他穿著洗得發白的工裝,外面套著棉襖,頭上戴著一頂舊氈帽,臉上刻滿風霜,但一雙眼睛卻格外明亮。
老工人身旁跟著一個二十出頭的小徒弟,正小聲說:“師傅,您小聲點……”
“我說的是實話。”老工人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篤定,“這字是好字,但‘國’字那個點,應該再往下壓一分,往裡收半寸。現在這樣,力道散了。”
吳國華也聽到了,他停下筆,抬起頭,臉上露出感興趣的神色:“老師傅,您懂書法?”
老工人擺擺手:“談不上懂,就是年輕時候跟村裡老秀才學過幾天,後來打鐵打多了,看字也看出點門道。字跟鐵一樣,力道要在筋骨裡,不在皮肉上。”
這話一說,周圍師生都眼睛一亮。
呂辰心中一動,笑道:“老師傅,聽您這話是真正的行家!來來來,筆給您,請您給咱們露一手,也給咱這‘技術革新’車間寫個鎮宅的!”
眾人先是一愣,隨即起鬨:
“對對對,老師傅露一手!”
“讓咱們開開眼!”
“工人師傅的字,肯定不一樣!”
老工人被這陣勢弄得有些侷促,黝黑的臉上泛起一絲紅暈,連連擺手:“不行不行,我多少年沒摸筆了,手都僵了,寫不了寫不了……”
“師傅,您就寫一個吧!”小徒弟也在旁邊鼓勁,“您平時在車間地上用粉筆寫的那些字,可好看了!”
呂辰拿起一支新筆,雙手遞到老工人面前,誠懇地說:“老師傅,咱們今天這個活動,就是知識分子和工人兄弟交流感情。您這一手從實踐中來的本事,比我們這些紙上談兵的更珍貴,請您務必賞光!”
老工人看了看呂辰,又看了看周圍期待的目光,終於點了點頭。
他在圍裙上仔細擦了擦手,那雙手雖然佈滿疤痕和老繭,但手指修長,關節分明。
然後,他接過筆,握在手中。
令人驚訝的是,那雙握了三十年鐵錘的手,握起毛筆來竟穩如泰山,沒有絲毫顫抖。
他走到桌前,看著鋪好的紅紙,深吸一口氣,閉上了眼睛。
幾秒鐘後,他睜開眼,眼神變得異常專注。
他蘸飽了墨,筆尖在硯臺邊緣輕輕一抹,去掉多餘的墨汁,然後懸腕落筆。
不是常見的楷書或行書,而是顏體。
但又不是單純的顏體,那筆畫中融入了某種獨特的力道:起筆如錘落,轉折如鍛打,收筆如淬火。每一筆都沉雄厚重,帶著金石般的質感,彷彿不是用墨寫的,而是用鐵水澆鑄的。
筆走龍蛇,一氣呵成,兩行大字躍然紙上:
千錘百煉方成器
一爐烈火見真金
全場鴉雀無聲,所有人都被這字震住了。
那字太特別了,它既有顏體的雄渾開闊,又有一股從鐵與火中淬鍊出來的剛烈之氣。
筆畫間的力道彷彿能穿透紙背,每一個字都像是一塊經過千錘百煉的鋼錠,沉甸甸的,有著實實在在的重量。
尤其是“器”字和“金”字,那種從筋骨裡透出來的力度,是任何單純練字的人都寫不出來的。
足足過了五六秒,掌聲才如雷般爆發。
“好字!”
“這字……這字有魂!”
“真正從火裡煉出來的字!”
吳國華激動地走上前,仔細端詳那兩行字,半晌才由衷讚歎:“好字!真正的好字!這力道,這氣象,不是書齋裡能練出來的,是真正從火與鐵裡淬鍊出來的!老師傅,您這手字,比我們這些讀書人強多了!”
老工人黝黑的臉上露出了一絲難得的、帶著點羞澀的笑容,擺擺手:“瞎寫,瞎寫,比不了你們有學問……”
王衛國拿起那副春聯,高高舉起:“同志們,這是咱們鍛工車間吳師傅的大作!這不光是字,這是咱們紅星廠的精神!是咱們每一個工人兄弟的寫照!”
掌聲再次響起,比剛才更加熱烈。
中午時分,春聯活動暫告一段落。
下午一點,一個巨大的車間被臨時改造成了聯歡會場。
此刻,廠房裡張燈結綵,牆上掛滿了紅旗和綵帶,正前方搭起了一個簡易舞臺,上面鋪著紅地毯。
舞臺背景是一幅巨大的宣傳畫:左邊是軋鋼工人在操作裝置,右邊是清華師生在研究圖紙,中間是一行醒目的標語“產學研一體,自動化先鋒”。
臺下擺滿了一排排長凳,早已坐滿了人。
工人和家屬、研究所的師生、廠領導……
整個會場人頭攢動,熱鬧非凡。
下午兩點,聯歡會正式開始。
工會主席劉大銀走上舞臺,拿著話筒,聲音洪亮:“同志們!1962年即將過去,在這一年裡,我們紅星軋鋼廠取得了輝煌的成績!今天,我們歡聚一堂,用我們自己的方式,迎接新的一年!下面,聯歡會正式開始!”
掌聲如雷。
第一個節目就讓所有人眼前一亮。
牛大群師傅竟然脫下了工裝,換上了一身簡單的戲服。
他表演的是河北梆子《鋼火淬英雄》。
內容卻不是傳統的老戲,舊瓶裝新酒,唱詞全是新編的,講述的是紅星廠的技術攻關故事,鑼鼓一響,牛師傅開嗓:
忽聽得,飛剪失靈警報響!
急得我,汗珠滾滾溼衣裳。
那清華的小同志挑燈夜戰
畫出的圖紙一張張…
到底是‘掐絲琺琅’顯神威
賽過關公的青龍偃月刀!
他的嗓音粗獷豪放,帶著濃厚的河北口音,每一句都唱得字正腔圓,感情飽滿,將那些枯燥的技術術語、複雜的攻關過程,用最傳統的藝術形式表達出來,變成了一段可歌可泣的英雄敘事。
臺下工人們聽得入了神。
他們太熟悉這些事了,飛剪定尺不準、連夜除錯、掐絲琺琅電路板突破……,這些親身經歷的場景,被牛師傅唱出來,別有一番滋味。
唱到高潮處,牛師傅一個亮相,聲調陡然拔高:
紅旗插上高爐頂,
咱工人今兒個真高興!
技術革新路一條,
自力更生逞英豪!
“好!”臺下爆發出震天的喝彩聲和掌聲。
工人們想起這一年的艱辛,想起了那些熬過的夜、流過的汗,也想起了最終成功時的喜悅和自豪。
牛師傅的表演,把這些情感全都唱了出來。
接著,一個二十出頭的青工跳上臺,手裡拿著一副竹板,他眼睛滴溜溜轉,一看就是個活潑性子。
“各位老師傅、各位同志,下面我給大家來段蓮花落,說說咱們廠裡的新鮮事兒!”
竹板一打,噼啪作響,節奏明快,青工清了清嗓子,開口就唱:
說食堂,道食堂,
食堂的故事一籮筐。
何雨柱師傅他姓何,
手藝高超沒得說。
一勺菜來半勺油,
咱的肚兒圓滾滾,
幹活有力氣,攻關有精神!
臺下傳來一陣善意的笑聲,何雨柱就坐在前排,被點名後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周圍的人都笑著看他。
青工繼續唱,語氣活靈活現:
就是那新來的小李子,
打飯手抖像篩糠。
一勺菜能抖掉半勺,
氣得那老王直嚷嚷——
‘你這手法得去攻關精密度,
別在咱飯碗裡搞測量!’
“哈哈哈!”全場爆笑。
被調侃的“小李子”,食堂新來的學徒工,坐在後排,臉漲得通紅,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這段蓮花落既幽默又親切,把廠裡日常生活的點滴趣事都唱了出來,讓所有人感同身受,會場氣氛更加輕鬆熱烈。
這種場合,紅星所的師生們也拿出了幾個節目。
魏知遠教授和宋顏教授聯袂上臺,竟然要唱京劇《四郎探母》選段。
這兩位,一位是北大數學系的教授,一位是清華機器系的老師,平日裡都是嚴肅認真的學者模樣。
此刻卻穿上戲服,有模有樣地擺開架勢,讓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
鑼鼓點起,魏教授開口:
聽他言嚇得我渾身是汗,
十五載到今日才吐真言。
原來是楊家將把名姓改換,
他思家鄉想骨肉就不得團圓。
雖然嗓音不算專業,但那份投入和認真,卻贏得了滿堂彩。更妙的是,兩人唱到一半,竟然臨時改詞,把“楊家將”改成了“清華將”,把“思家鄉”改成了“思攻關”,引得臺下笑聲不斷。
節目一個接一個,有工人合唱《咱們工人有力量》,有家屬表演快板書《誇誇咱們紅星廠》,有年輕技術員說相聲《自動化趣談》……
內容豐富多彩,形式不拘一格,但核心都是紅星廠這一年的變化、成就和喜悅。
呂辰的一手琵琶本事終於派上了用場,他抱著婁曉娥送他的琵琶走上舞臺,在中央坐下,調整了一下姿勢,然後抬起頭,對著臺下微微一笑,手指輕撥琴絃。
“錚——”
一聲清越的琴音響起,如金石相擊。
緊接著,琴聲如流水般傾瀉而出。是《金蛇狂舞》。
這首人們耳熟能詳的民間樂曲,在呂辰指下卻有不同的味道,節奏更加明快熱烈,音符更加密集跳躍,彷彿不是蛇在舞,而是一條鋼鐵巨龍在騰躍翻滾。
他的手指在琴絃上飛速滑動、輪撥、掃弦,動作流暢如行雲流水。
琵琶在他手中彷彿活了過來,每一個音符都充滿了力量和喜悅。
快板段落,琴聲如疾風驟雨,噼啪作響,讓人心跳加速;慢板段落,琴聲又變得婉轉悠揚,如春風拂面。
一張一弛,一急一緩,把樂曲的情緒渲染得淋漓盡致。
臺下所有人都聽得入了迷。
工人們或許不懂琵琶的技巧,但他們能聽懂那琴聲裡的情感,那是奮鬥的激情,是成功的喜悅,是對未來的憧憬。
當最後一個音符落下,會場寂靜了一秒,隨即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和叫好聲。
“好!”
“呂工彈得好!”
“這曲子帶勁!”
呂辰起身,鞠躬致意。
聯歡會持續到下午四點多才結束。
散場時,天色轉暗,但廠區裡依然熱鬧。
工人們三三兩兩地往家走,手裡提著年貨,懷裡抱著春聯,臉上洋溢著笑容,互相道著“過年好”。
呂辰和研究所的師生們一起往回走。
“今天真熱鬧。”趙老師一臉感慨,“好久沒參加過這麼有煙火氣的活動了。”
“是啊,”宋顏教授介面,“在學校,聯歡會都是唱歌跳舞朗誦,今天這些節目,粗糙但真實,特別動人。”
魏知遠教授還在回味自己的京劇表演,笑著說:“我唱得怎麼樣?有沒有跑調?”
“的確是跑了一點。”宋顏教授實話實說。
魏知遠教授頗受打擊,一臉嫌棄:“沒叫你說實話!”
……
街道兩旁的店鋪大多已經關門,只有少數幾家還亮著燈,玻璃窗上貼著紅色的剪紙窗花。
夜色漸深,寒風依然凜冽。
但這個年,註定會團圓、溫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