忙碌中度過了早上,牛大群等配合工作的師傅和青工們,已經回家準備過年去了。
此刻留在實驗車間的,只剩下聯合課題組的師生們。
吃飯午飯,他們或三三兩兩聚在一起,低聲覆盤著技術難點,或獨自對著圖紙凝神思索,也有人靠著牆根,藉著這難得的閒暇閉目養神,連日來的辛勞讓大家都有些吃不消。
就在這時,車間厚重的鐵門被“吱呀”一聲推開,何雨柱高大壯實的身影率先走了進來,他手裡提著兩個沉甸甸的大麻袋,臉上帶著憨厚又自豪的笑容。
緊隨其後的,是陳雪茹。
她穿著一件藏藍色雙排扣列寧裝,剪裁合體,襯得身段窈窕,一條暖杏色的羊毛圍巾隨意搭在頸間,既保暖又添了幾分亮色。
她步履輕快,目光明亮,一進門,那股子精明爽利、從容幹練的氣場便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身後還跟著兩位合作社的女工,也各自抱著摞得整整齊齊、用牛皮紙仔細包裹的布包。
“老師們!兄弟們!都醒醒神兒,你們定的‘戰袍’到了!”何雨柱嗓門洪亮,帶著笑意,一下子把車間裡有些萎靡的氣氛驅散了不少。
“表哥!嫂子!”呂辰第一個迎了上去,臉上露出期待的笑容。
王衛國、吳國華等213宿舍的兄弟們,以及其他師生也紛紛圍攏過來,眼神中帶著按捺不住的欣喜。
大家之前量尺寸、選料子,可是盼了好些天了。
陳雪茹笑吟吟地掃視了一圈,這些師生大多戴著眼鏡、臉上帶著疲憊卻又眼神明亮。
她聲音清脆利落:“各位老師,同學們,大家定做的衣服都做好了!趕在年根底下給大家送過來,希望咱們都能穿著新衣裳,精神抖擻地迎新年,來年繼續攻關,更上一層樓!”
她這番話乾脆直接,帶著生意人的誠信和鄰家嫂子的熱絡,瞬間點燃了現場的氣氛。
“太好了!可算盼到了!”汪傳志搓著手,一臉興奮,“我這身舊皮都快包不住漿了!”
“雪茹嫂子,辛苦了辛苦了!”幾位師兄連聲道謝,幫忙接過女工手裡的包裹。
陳雪茹拿出清單,和兩位女工一起,按照之前登記的名字和尺寸,開始有條不紊地分發衣服包裹。
車間裡頓時熱鬧起來,充滿了拆解包裝紙的窸窣聲和迫不及待的低語。
當一件件新衣展現在眾人面前時,不由得引來一陣陣低低的驚歎和讚歎。
這絕非市面上常見的、寬鬆臃腫的普通工裝或制服。
陳雪茹帶來的這批衣服,明顯傾注了極大的心血和巧思。
男老師和同學們的衣服,主要以改良中山裝和青年裝為主。
採用了優質的嗶嘰呢面料,老師們是沉穩的藏藍色,學生們則是挺括的深灰色,厚實耐磨,手感順滑,質感遠非尋常布料可比。
肩線處理得更加挺括利落,腰身做了極其微妙的合體收省,既避免了普通工裝的臃腫拖沓,顯得人身姿挺拔、精神煥發,又絕不過分緊身,保留了莊重與實用性。
經典的立領設計依舊,但領型更加貼合頸部線條。
“大家都看看領口裡面,咱們的‘暗記’。”一名女工適時地提示道,語氣中帶著一絲小小的得意。
眾人好奇地翻看領口內側,只見在貼近脖頸的地方,用與面料同色的絲線,以極其精巧的針法,繡著一個小小的清華大學校徽,以及“自強不息,厚德載物”的八字校訓。
這細節隱藏得極好,不仔細看幾乎發現不了,唯有穿著者自身能夠時刻感受到這份獨屬於清華人的精神烙印與無聲的勉勵。
“嘿!這個筆袋設計太實用了!”汪傳志興奮地指著左上方的口袋。
那口袋比常規的略深,袋口內側巧妙地設定了一個小巧的暗釦。
“再也不用擔心畫圖計算時鋼筆滑出來掉進機器縫裡了!”
陳雪茹笑著點頭:“對,咱們搞技術的,筆就是槍,得揣穩了。”
她又指了指下方的兩個暗袋:“右邊這個暗袋裡面,還加了個插袋,給你們放計算尺、繪圖模板這些細長工具正合適。”
最讓同學們感到驚喜乃至產生強烈歸屬感的,是袖口處的“學科密碼”。
在左側袖口的內部,靠近手腕的地方,用比校徽更細的絲線,繡著一個個極其精巧、僅硬幣大小的獨特紋飾。
機械製造系人最從,他們所有人的袖口內部,都繡著同一個標誌。
一個線條流暢、齒牙分明的小小齒輪。
其他系的同學,則對應著自己的專業,電機系是一道簡潔而充滿動感的鋸齒狀閃電;材料系是代表晶體結構的規整六邊形晶格圖案;數學系則是一個優雅的“π”符號……
這些學科標識繡得如此隱秘而精緻,彷彿是一種無聲的接頭暗號,一種屬於知識共同體內部的默契與驕傲。
同系的同學們互相展示著袖口裡一模一樣的符號,不由得相視而笑,一種強烈的團隊認同感和專業自豪感油然而生。
“這齒輪……繡得真細緻!”吳國華扶了扶眼鏡,仔細端詳著自己袖口那小巧而清晰的圖案,眼中閃爍著光芒,“嫂子,您這心思,絕了!”
幾位女同學的衣服,則是改良的女式青年裝。
採用了灰色中夾雜著不易察覺的淺灰色細小花紋的面料,比男裝更注重腰身的剪裁,透過側腰巧妙的暗省道處理,勾勒出女性柔美而不失幹練的曲線,衣長也稍短,更顯精神利落。
領型是小翻領,可以敞開,陳雪茹還貼心為每位女生準備了一件純棉白襯衫。
那白襯衫的領子設計得格外秀氣,領尖小巧,翻出來與青年裝搭配,平添了幾分書卷氣。
紐扣更是別出心裁地使用了同色布包扣,手工盤成了精緻的梅花形狀,於細節處見真章。
下裝搭配的是及膝的A字裙,考慮到車間活動和北京冬季的寒冷,陳雪茹還建議她們可以搭配及膝的棉襪和黑色偏帶布鞋,既符合時代特徵,又兼顧了美觀與實用。
為了在灰藍黑的主色調中增添一抹亮色與溫暖,正陽門縫紉合作社還給每一位定做的老師和同學都配了一條羊毛圍巾。
顏色是精心挑選的、符合時代審美又不易出錯的磚紅色、薑黃色或燕麥色,材質厚實柔軟。
在寒冷的車間裡,這條圍巾無疑是貼心的搭配。
此外,每人還配發了一頂深藍色的“雷鋒帽”或“解放帽”,帽簷挺括,保暖效能極佳。
幾名同學迫不及待的去了車間的小隔間裡換起了衣服。
不一會兒,幾名英武書生就出現在眼前,整個車間彷彿都亮堂了起來。
原本因長期熬夜和勞累而顯得有些萎靡的精神面貌,為之一振。
合體的剪裁襯得人身姿挺拔,優質的面料賦予了一種難得的體面與尊嚴,那些隱藏在領口、袖口、口袋的巧妙設計,更讓這些終日與圖紙、機器打交道的知識分子,感受到了一種被深刻理解、被精心對待的尊重。
“好!合身!精神!”李師兄活動了一下手臂,對著車間裡一塊勉強能照出人影的金屬板照了照,忍不住讚歎道,“雪茹嫂子,你們這合作社的手藝,名不虛傳!這錢花得值!這衣服一穿,感覺思路都清晰了!”
陳雪茹見大家滿意,臉上綻放出明媚而自信的笑容,她朗聲說道:“老師們,同學們滿意就好!咱們這衣服,我專門取了一個名,叫‘青衿致遠’系列,就是希望能讓咱們讀書人、建設者,穿得既符合要求,又能顯出咱們的精氣神!”
吳國華搖頭晃腦的道:“青衿致遠,青青子衿!好!既古典又貼切,符合咱們清華人的氣質,咱們工科生就該行穩致遠,踐行建設社會主義的遠大理想。”
陳雪茹比了一個大姆指:“國華兄弟說的對!我一直覺得,為祖國健康工作五十年,不光要靠一副好身板,也得從一身得體的、舒服的、能讓咱們自己感到精神抖擻、有歸屬感的衣裳開始!這身‘青衿致遠’,就是希望能陪著大家,在車間裡、在實驗室裡,漂漂亮亮、乾乾淨淨地,把咱們的自動化事業,幹出個名堂來!”
“說得好!”一門師兄帶頭鼓起掌來,頓時車間裡掌聲雷動,夾雜著叫好聲和笑聲。
這掌聲,既是為這身得體的新衣,也是為陳雪茹這番說到心坎裡的話。
“嫂子!就衝這身行頭,還有袖口這齒輪,我汪傳志也得在機械行業幹到一百歲!”汪傳志拍著胸脯,他的話引得眾人又是一陣鬨笑,尤其是213宿舍的兄弟們,感同身受,笑聲格外響亮。
陳雪茹趁熱打鐵,話語精明又不失人情味:“大家穿著合適就好!咱們合作社接活兒,講究的就是個信譽和質量!回頭各位老師同學要是覺得好,還望多幫我們宣傳宣傳!親戚朋友有需要,儘管來正陽門縫紉合作社!保證還是這個做工,這個用料!”
“一定一定!陳經理放心!”
“這衣服穿著是真提氣,比外面買的值多了!”
“回頭我弟弟考上大學,一定帶他去做一身!”
同學們紛紛響應,看著陳雪茹的眼神充滿了認可和信賴。
這次定製服裝,不僅完美滿足了他們的實際需求和審美期待,更透過那些精巧的細節,極大地增強了團隊的凝聚力和專業自豪感。
陳雪茹以其過人的審美、對使用者需求的精準洞察和卓越的執行力,成功地在她與這群未來國家棟梁之間,建立起了牢固的商業信譽和私人友誼。
何雨柱看著自家媳婦兒在人群中游刃有餘、光彩照人,三言兩語既安撫了客戶又推廣了生意,臉上笑開了花,與有榮焉。
他大手一揮:“行了,新‘戰袍’也換上了,精神頭也足了!今天晚上,一食堂,我親自出手,給大家整幾個硬菜,咱們喝一杯!”
趙老師道:“何主任客氣,怎麼能勞煩你親自出手!耽誤了你和家人團聚,我們心裡過意不去!”
何雨柱擺擺:“趙老師您可別叫我主任,我就是一個廚子,做飯就是我的工作,要是吃著好吃,就真心誇獎我一句!”
陳雪茹也說道:“老師們、同學們,你們可別客氣,大家不是小辰的師長,就是小辰的同學,我們做家長的,能用自己的手藝回報師長和同窗,那是我們的榮幸!”
比口才,趙老師可不是陳雪茹的對手,只能搖搖頭,算是應了下來。
車間裡的氣氛更加熱烈,歡聲笑語驅散了連日的疲憊。
陽光透過高窗,灑落進來,勾勒出一幅屬於這個特殊年代、這群特殊建設者的、充滿希望、尊嚴與集體榮譽感的青春群像。
陳雪茹站在呂辰身邊,看著這些朝氣磅礴的學生們,尤其是已經換上新衣服的李師兄等人,低聲笑道:“小辰,你說,這衣服要是都換上,是不是這個集體,心就更齊了?”
呂辰深深地點了點頭,看著李師兄精神煥發的身影,由衷讚道:“嫂子,你這生意做的紮實,依我看,咱們這個集體心是齊了,不過是齊心要一輩子找你做衣服了。這筆定製費,花得太值了。”
陳雪茹嫣然一笑,眼波流轉:“怎麼著?我為你們三兄妹操勞,還錯了?小辰,你這些同學,那都是文曲星下凡,他們做衣服,我是做定了!”
呂辰比了個大姆指:“那你這個大家長,不得給我發點零花錢?”
“你個機靈鬼,給我一邊去,別以為我不知道,你老婆本厚著呢,要不是看在曉娥妹子的份上,高低叫你上交生活費。”陳雪茹一副我放過你的表情。
說了一會兒話,女工們收拾完畢,陳雪茹準備回去,突然又對呂辰說道:“對了,差點忘了,阮魚頭師傅今天一早就來找你,可是你又不在,中午又來了一趟,看著有點急事,問他也不說,只說叫你去天橋水產合作社一趟!”
呂辰心裡一動,這年關底下,阮魚頭來找,得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