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李懷德的辦公室,呂辰深吸了一口氣。
接下來的日子,實踐基地的燈火熄滅得一天比一天晚。
在巨大的壓力和充足的支援下,課題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向前推進。
吳國華和電機系團隊成功燒製出了第一塊“掐絲琺琅”電路板模組,雖然只有巴掌大小,卻能夠穩定承載大電流,絕緣效能達標,這標誌著強電控制整合化邁出了關鍵一步。
汪傳志和陳志國跟著機械系的師生們,拉著廠裡的青工,日夜泡在車間裡,不停地加工製造著飛剪定尺系統的核心傳動部件。
敲打、切削、打磨的聲音不絕於耳。
任長空和精儀系的團隊,則反覆測試著各種感測器在模擬高溫、高粉塵環境下的穩定性,尋找著最優的安裝和防護方案。
呂辰作為總協調,更是忙得腳不沾地,穿梭於各個分組之間,解決技術介面問題,最佳化系統聯調方案,還要和王衛國一起,應對越來越多的來自廠內外的參觀和學習需求。
紅星軋鋼廠與清華大學的合作模式,經過課題釋出會、驗收會,以及楊廠長高升的連帶宣傳,已然成為了首都工業界的一個樣板,引來無數關注。
臘月二十三,小年。
廠裡的節日氣氛終於濃郁了一些,食堂準備了加餐,空氣中飄著難得的肉香。
呂辰和兄弟們卻在實踐基地裡,進行著“線上自動矯直與平整系統”縮小版模型的最後一次耐久測試。
巨大的矯直機模型在電機帶動下平穩執行,輥系壓過模擬的鋼板,發出有節奏的“嗡嗡”聲。
旁邊的儀表盤上,厚度檢測資料穩定地反饋著。
“連續執行七十二小時,各部件執行平穩,引數波動在允許範圍內!”負責記錄的資料員大聲報告。
現場響起一陣輕微的歡呼聲。
劉星海教授今天也在場,他仔細檢查了執行資料和裝置狀態,最終點了點頭:“第二子系統模型,可以透過耐久測試。
準備下一步,與第一子系統的供料模型進行對接聯調。”
這意味著,五個子系統中最基礎的兩個,已經具備了向真實生產線“移植”的條件。
訊息傳到李懷德那裡,他興奮地當即表示,要給大家申請一筆特殊的“年終攻關獎勵”。
寒風捲著零星雪沫,敲打著窗欞。
呂辰拖著灌了鉛似的雙腿回到新街口的家,實踐基地連軸轉的除錯幾乎榨乾了他的精力。
院子裡溫暖的燈光和廚房飄出的飯菜香,像一隻無形的手,拂去了他滿身的疲憊。
堂屋裡,何雨柱正繫著圍裙收拾碗筷,陳雪茹抱著咿呀學語的小念青在燈下踱步,小雨水踮著腳往玻璃窗上貼著紅色的窗花。
屋子裡暖意融融,燈光將一家人的影子揉在一起。
“回來了?就等你了!”何雨柱端著熱氣騰騰的餃子從廚房出來,銅錢大的餃子肚兒滾圓,在白氣裡若隱若現。“聽說你們今天又攻克一關?”
呂辰洗了手,坐到桌前,笑著點點頭:“嗯,矯直系統模型過關了。”
他接過陳嬸遞來的熱湯,一股暖流從喉嚨直通到胃裡,四肢百骸都舒展開來。
陳嬸眼中帶著關切:“看你,眼眶都是青的。再忙也得顧著身子。”
小雨水也湊過來,小臉滿是崇拜:“表哥最厲害了!”
陳雪茹笑道:“你們這專案,現在可是牽動著多少人的心呢。連我們合作社都聽說了,說軋鋼廠要搞個大新聞。”
一家人圍坐在一起,吃著豐盛的小年夜飯,聊著家常,分享著彼此的見聞。
屋外是北京的寒冬,屋內卻是隔絕了風雪的港灣。
對於呂辰而言,這種瑣碎而真實的溫暖,是他能在技術上不斷衝鋒陷陣的最堅實後盾。
晚飯後,呂辰站在院中,深吸了一口清冷的空氣,看著呵出的白氣融入夜色。
正沉思著,院門外傳來一陣略顯急促的敲門聲。
陳雪茹離得近,一邊揚聲問著“誰呀?”,一邊走去開了門。
只見許大茂縮著脖子,臉上堆著有些不自然的笑,手裡提著一個鼓鼓囊囊的布袋,眼神下意識地往院裡瞟。
“喲,大茂來了?快進來,外面冷!”陳雪茹笑著招呼。
許大茂嘴裡應著“嫂子”,腳下卻不停,徑直朝著書房走去,一邊回頭壓著嗓子說:“柱子、小辰,快進來說!有正事兒!”
待何雨柱和呂辰也進了書房,許大茂反手就把門給關上了,還“咔噠”一聲插上了門栓。
何雨柱眉頭立刻皺了起來:“嘿!茂爺,你丫做賊呢?關甚麼門啊?”
許大茂把食指豎在嘴唇上,做了個“噤聲”的手勢,一臉神秘與迫不及待。
他把手裡那個布袋小心翼翼地放在書桌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甚麼事兒啊,神神秘秘的?”呂辰也好奇地問道。
許大茂搓了搓手,湊近兩人,聲音壓得更低了:“哥們兒我……我這不是跟小燕結婚都半年多了嘛,這肚子……一直沒動靜。我爹媽著急,小燕家嬸子也拐彎抹角地問,我這心裡也跟貓抓似的……”
何雨柱一聽是這事兒,撇了撇嘴:“沒動靜就沒動靜唄,這才半年,你急甚麼?生孩子是種地啊?撒種子就長苗?”
“哎呀,你不懂!”許大茂有些煩躁地擺擺手,“我跟小燕都挺……挺努力的。我就琢磨著,是不是得補補?聽說虎骨酒那玩意兒,壯陽,對生孩子特別管用!”
他邊說邊解開了那個布袋,從裡面掏出一根用油紙半包著、形狀粗大、顏色暗黃的動物骨頭,獻寶似的遞到何雨柱面前。
“瞧瞧!正經長白山老虎的腿骨!我託人花了大價錢弄來的!柱子,你廚藝好,懂得多,幫哥們兒炮製炮製,泡點虎骨酒唄?”
何雨柱接過骨頭,入手掂量了一下,眉頭就挑了起來。
他拿著走到燈下仔細看了看,骨形粗笨,紋理粗糙,又用手指敲了敲,聲音略顯空浮,放在鼻子底下聞了聞,只有一股子土腥氣和淡淡的腐木味,臉上頓時露出一種似笑非笑、極其古怪的表情。
“許大茂啊許大茂……”何雨柱搖著頭,把那骨頭往桌上一扔,發出“哐當”一聲,“我說你是真傻還是假傻?你讓人當冤大頭給涮了!”
許大茂一愣:“啥意思?我這兒心急火燎的,你丫別賣關子!”
“啥意思?”何雨柱嗤笑一聲,蒲扇般的大手一把撈回那根骨頭,懟到許大茂眼前,“瞅見沒?這骨質鬆散,紋理粗得能跑馬!再聽聽聲兒。”
他又用力敲了敲桌面,發出“梆梆”聲,“正經虎骨,敲起來是‘篤篤’的悶實聲,壓手!懂嗎?”
他接著把骨頭湊到許大茂鼻子底下:“最關鍵的,你聞聞!有一丁點兒虎骨該有的那種腥臊氣嗎?嗯?我告訴你,這味兒,分明就是老黃牛的腿骨!還是嚼了幾年草料、快散架的那種!說不定就是從哪裡刨出來的!”
“不可能!”許大茂差點跳了起來,臉漲得通紅,梗著脖子爭辯,“那賣主拍著胸脯跟我保證的!我花了……”他把多少錢硬生生嚥了回去,強調道,“絕對是真貨!”
“真個屁!”何雨柱毫不客氣,“哥們兒跟著師父他老人家,甚麼山珍海味、稀奇玩意兒沒見過?早年還有老客自帶虎骨來請師父幫著炮製藥酒,師父他老人家手把手教過我們怎麼認!就怕我們學徒的走了眼,砸了招牌!你這玩意兒,連我都能一眼看穿,你說你讓人騙得有多瓷實?”
完了又嘲諷了兩句:“你丫就是人傻錢多,棒槌!讓人拿牛骨頭糊弄了!還虎骨酒?我看你泡出來的就是牛腚湯!喝下去不竄稀就算你身體好!”
許大茂被何雨柱連番打擊,又急又氣,卻又無法反駁,只能瞪著桌上那根“虎骨”幹喘氣,額角都冒出了細汗。
呂辰看著許大茂那副又窘又急、快要崩潰的模樣,心裡嘆了口氣。
傳宗接代這事,倒是這個時代男人的普遍執念,甚至帶著點可憐的虔誠。
他作為穿越者,自然知道原劇中許大茂不孕的根源大機率在他自己身上,而這一世,何雨柱早早離開了四合院,並未像原劇那樣多次踢打許大茂的下體。
那麼,問題很可能就出在許大茂自身。
聯想到許大茂作為電影放映員,長年累月騎著腳踏車,載著沉重的放映裝置奔波於城鄉之間,這種長期的騎行壓迫,極易導致男性生殖系統疾病,如精索靜脈曲張或慢性附睪炎,這才是影響生育能力的常見元兇。
他前世刷科普影片,沒少看到這類提醒。
“行了,表哥,你先別笑大茂哥了。”呂辰出聲打斷,從桌上拿起那根骨頭仔細看了看,確認何雨柱的判斷沒錯,“大茂哥,表哥沒說錯,這確實不是虎骨,你讓人給騙了。”
連呂辰都這麼說了,許大茂臉上最後一絲血色也褪去了,像是被抽走了筋骨,癱坐在椅子上,喃喃道:“好孫賊……敢騙到老子頭上……”
這罵聲裡帶著點哭腔,一副誓不罷休的樣子。
“算賬是後話。”呂辰擺擺手,神色變得嚴肅起來,“大茂哥,你跟我說實話,你跟小燕嫂子結婚這半年多,除了沒懷上,你自己身體上,有沒有感覺哪裡不太對勁?尤其是……下面。”
許大茂被呂辰問得一怔,臉上閃過一絲慌亂和難堪,眼神躲閃:“沒……沒甚麼不對勁啊……”
何雨柱在一旁抱著胳膊哼道:“小辰問你話呢,老實說!都這時候了還遮遮掩掩的,還想不想要兒子了?”
許大茂咬了咬牙,權衡再三,最終還是支支吾吾地開了口:“……就是,有時候……會覺得那邊有點墜著脹痛,尤其是……尤其是騎了一天車回來,或者站久了……有點不得勁兒……還有點……有點隱痛。”
他越說聲音越小,臉憋得通紅,彷彿承認這件事本身,就讓他男人的尊嚴碎了一地。
呂辰心中更確定了幾分。
他沉吟片刻,裝模作樣地伸出手,說道:“大茂哥,我這些年也算學過點脈象和望氣之術。你把手伸過來,我再看看你的舌苔。”
許大茂此刻已是病急亂投醫,雖然疑惑呂辰甚麼時候會了醫術,但還是乖乖照做,伸出手腕,吐出舌頭。
呂辰哪裡真懂甚麼高深脈象,不過是做做樣子,結合其症狀和工作性質,心裡已經有了九成把握。
他搭著許大茂的手腕,假裝凝神感受,指尖下能感覺到對方脈搏又快又亂,顯然是緊張焦慮至極。
過了一會兒,呂辰鬆開手,面色凝重地看著許大茂。
許大茂被他看得心裡發毛,緊張地問:“辰……辰子,怎麼樣?”
呂辰緩緩開口,語氣篤定:“大茂哥,你這問題,根源不在腎虛,也不在甚麼虎骨鹿茸。如果我沒看錯,你這是‘騎馬癰’。”
“騎馬癰?”許大茂和何雨柱都一臉茫然。
“不是真的長瘡,”呂辰借用這個古稱來指代精索靜脈曲張,“這是一種筋脈上的毛病。簡單說,就是你長期騎馬……哦不,是長期騎腳踏車,兩腿之間血脈不通,鬱結不暢,導致下面的筋脈像蚯蚓一樣扭結、脹大,形成了‘癰’。這會導致你剛才說的墜脹、疼痛,更重要的是,它會直接影響‘種子’的生成和活力,所以才會難以讓女方受孕。”
這番半文半白卻又直指要害的解釋,聽得許大茂目瞪口呆,卻又覺得莫名有道理。
他常年騎車,那地方不舒服也確實是騎車後更明顯!
“對對對!就是騎車後特別不得勁!”許大茂激動地抓住呂辰的胳膊,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辰子!你真是神了!這……這‘騎馬癰’能治嗎?”
“能治,但不能再拖了。”呂辰肯定道,“拖得越久,對‘種子’的損傷可能就越大。吃虎骨酒那是南轅北轍,根本不對症,搞不好越補越糟。”
他頓了頓,建議道:“大茂哥,我這點道行淺,只能看出個大概。你現在最要緊的,是立刻去醫院!去協和、同仁那樣的大醫院,掛西醫的號,老老實實跟醫生說明情況,好好檢查。你就跟醫生說下面墜脹疼痛,懷疑是‘騎馬癰’或者類似的毛病,讓他們給你仔細查查。西醫對這個病,有更科學的診斷和治療方法。”
許大茂如同被一盆冰水從頭澆到腳,又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被騙的憤怒、對病情的恐懼、以及對呂辰指出明路的感激,交織在一起,讓他一時說不出話,呆呆地坐著,額頭冒汗。
“還愣著幹甚麼!”何雨柱看他失魂落魄的樣子,喝道,“小辰的話你沒聽見?趕緊滾回家去,明天一早就請假去醫院!正經醫院!別再去信那些偏方了,除非,你想像易中海一樣,絕戶到底!”
聽到“絕戶”二字,許大茂猛的抖了個機靈。
他看看呂辰,又看看何雨柱,聲音沙啞:“柱子、小辰,今天的事兒……你們得為兄弟我保密!這要是傳出去……我……我這臉……” 他羞愧地低下頭。
呂辰正色道:“放心吧,大茂哥,我們不是多嘴的人。最主要的是,這種病能治,不是甚麼大問題,早發現,早治療,治好了就沒事!”
頓了頓,呂辰又道,語氣格外鄭重:“不過,大茂哥,兄弟我倒是有個意見,你務必聽進去。這種病畢竟關乎子女,是你們夫妻倆共同的事。你應該和小燕嫂子好好商量!嫂子女中豪傑,深明大義,必將給你最大的支援!遮遮掩掩反而不利於治療,還會壞了夫妻情份,憑空生出猜忌!”
許大茂有點遲疑:“這……這好嗎?多丟人啊……”
何雨柱埋汰道:“茂爺,你還真把你那點面子當回事了?依我看,沒小燕同志給你掌好舵,就你這腦子,這病還真好不利索!”
許大茂嘴唇哆嗦了幾下,臉上紅一陣白一陣,最終甚麼也沒說,只是重重地點了點頭,踉踉蹌蹌地站起身,魂不守舍地拉開書房門,身影融入了院外的夜色中,連桌上的骨頭和布袋都忘了拿。
書房裡,何雨柱拿起那根“虎骨”掂了掂,又狐疑地湊到鼻子前仔細聞了聞,還用手摳了摳骨縫,隨即臉上露出詫異的表情。
他迅速解開那個布袋,從裡面又掏出一根小一圈的、顏色更深的骨頭,仔細看了看,用手指彈了彈,放在耳邊聽聲,眼神一亮。
“嘿!好傢伙!”何雨柱壓低聲音,帶著撿到寶的興奮,“小辰,瞧見了沒?這孫賊還是個‘裡外裡’的行家!拿這小的真貨當‘幌子’,勾著許大茂這傻子把牛骨頭當寶貝買回家。這他孃的,把琉璃廠坑‘棒槌’的招數,都用這上頭來了!”
說完,毫不猶豫地將那根小骨頭揣進懷裡,一臉興奮的離開了書房。
呂辰看著空蕩蕩的門口,被表哥這波操作弄得有些哭笑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