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三十,清晨,北京城風雪依舊。
呂辰和何雨柱卻早已起身收拾得乾乾整齊,陳雪茹正給何雨柱繫上圍巾,呂辰則忙著將提前泡發好的海參、燕窩和鮑魚仔細裝進竹籃裡。
“小辰,海參要單獨放,別跟鮑魚壓在一起。”何雨柱細心叮囑著,將最後一批幹鮑魚用油紙包好,“譚阿姨對食材講究,咱們得仔細些。”
何雨柱把呂辰擠開,手上的動作更加輕柔了。這些年他得到譚令柔的不少指點,對高階食材的處理也越發熟練。
臨出門前,陳雪茹從屋裡快步走出,手裡捧著一個藍布包袱:“小辰,等等!”
呂辰回頭,見嫂子遞來包袱,接過來一摸,內裡柔軟,想必是衣服。
“這是我給曉娥和譚阿姨做的過年新衣,”陳雪茹笑道,“用的是合作社新來的料子,按現在最時興的款式做的,領口和袖口都繡了暗紋,不張揚但顯氣質。”
呂辰展開一看,一件是淺碧色對襟上衣配深青色長裙,領口繡著精緻的梅花紋樣;另一件是絳紫色鑲邊旗袍,袖口繡著雲紋,果然做工精湛,細節考究。
“嫂子手藝越發精進了,”呂辰讚歎道,“譚阿姨和曉娥一定喜歡。”
陳雪茹抿嘴一笑:“快去吧,別讓婁家等急了。代我問譚阿姨和曉娥好。”
又打趣道:“去了丈母孃家要勤快,眼裡要有活,早點把曉娥妹妹給我娶回來,嫂子就高興了。”
“那嫂子你可有得等了,我大學還得五年才畢業,不如你和表哥先去生個表侄,給我和雨水玩。”呂辰也不虛。
陳雪茹啐了一口“去,還生給你和雨水玩,你當是小貓小狗呢?去玩你的小咪吧!”
“其實小名叫“狗兒”就不錯,好養活。”何雨柱砸吧著嘴。
“要死了你!趕緊去吧。”陳雪茹趕緊把呂辰和何雨柱趕出了門。
除了院門,看見趙老師家正在貼紅紙春聯,院門上掛著兩個大紅燈籠,過年的氣氛濃厚。
趙老師叫住呂辰,送了春聯和紅燈籠,得知呂辰兄弟要出門去給未婚妻家裡,主動安排他家大小子給呂辰家貼上。
告別趙老師,兄弟二人騎著腳踏車,朝著婁家小院的方向行去。
寒風撲面,卻擋不住過年的喜慶。
沿途家家戶戶貼春聯、掛燈籠,孩子們穿著新衣在巷子裡追逐嬉戲,偶爾有零星的鞭炮聲響起,預示著夜晚的熱鬧。
“記得上次去譚阿姨還是中秋,”何雨柱呼著白氣說,“那時曉娥還跟著譚阿姨學繡花來著。”
呂辰點點頭:“時間過得真快,轉眼就過年了,婁叔叔南下已經快半年了。”
“可不是嘛,”何雨柱嘆道,“好在有譚阿姨撐著,王叔張叔也算忠義,婁家才沒散了架,這年頭,哎。”
說話間,二人已來到婁家所在的衚衕。安靜的巷子裡,青磚灰瓦的四合院整齊排列,婁家小院位於巷子中間,門楣上掛著兩個大紅燈籠,格外顯眼。
何雨柱上前叩響門環,不一會兒,門“吱呀”一聲開了條縫,王叔探出頭來。
“王叔,過年好!”呂辰和何雨柱笑著拱手行禮。
“哎喲,是小呂和何師傅啊!”王叔頓時笑逐顏開,趕緊將門大開,“快請進,快請進!譚大姐和小娥一早就在唸叨你們呢!”
走進院門,呂辰不禁暗暗讚歎。
雖然婁振華南下,婁家聲勢不如從前,但在譚令柔的精心打理下,這小院依然保持著不凡的氣度。
院中青磚鋪地,掃得乾乾淨淨,廊下掛著紅燈籠,窗欞上貼著精巧的窗花,處處透著年節的喜慶。
更難得的是,院中三戶人家——譚令柔母女、張叔一家、王叔一家,相處得十分融洽。幾個孩子正在院中堆雪人,見有客人來,都好奇地圍過來。
呂辰掏出一袋糖果分發,引起一陣歡呼。
又拿出兩瓶汾酒,分別遞給王叔、張叔,“王叔、張叔,過年好,給你們拜早年了。”
王叔笑呵呵的接過,張叔死板的臉上也扯出一個笑容。
“小辰哥!柱子哥!”清脆的聲音從正房傳來,婁曉娥快步走出房門。她今天穿了件淡粉色棉襖,領口圍著白色毛領,襯得小臉越發白淨秀氣。
呂辰的眼睛亮了一下,笑著迎上去:“曉娥,過年好。”
何雨柱也憨厚地笑道:“曉娥妹子越發標緻了。”
婁曉娥臉一紅,忙請二人進屋。正房內,譚令柔正坐在桌前看書,見二人進來,優雅地起身相迎。
“譚阿姨,過年好。”呂辰和何雨柱齊聲問候,恭敬地行禮。
譚令柔今日穿了件深藍色錦緞旗袍,外罩一件暗紅色毛線開衫,頭髮梳得一絲不苟,顯得雍容而不失親和。她微笑著還禮:“小辰,柱子,辛苦你們大年三十還過來。”
呂辰將手中的竹籃放在桌上:“這是提前泡發好的海參、燕窩和鮑魚,我和哥特地帶來,給您和曉娥添個年菜。”
何雨柱補充道:“海參是遼參,泡發了三天,每天換水;鮑魚是日本吉品鮑,用溫水慢發了四天;燕窩是印尼的血燕,按照您上次教的方法,用涼白開慢慢發開的。”
譚令柔仔細檢視了食材,滿意地點頭:“泡發得恰到好處,可見是下了功夫的。”她抬頭看向二人,眼中帶著讚許,“柱子如今對高階食材的處理越發熟練了。”
何雨柱不好意思地撓撓頭:“都是譚阿姨和師父教得好。”
呂辰這時才想起陳雪茹託付的禮物,忙將藍布包袱呈上:“譚阿姨,這是我嫂子雪茹給您和曉娥做的新年衣服。她說料子是合作社新來的杭州綢緞,按現在最時興的款式做的,望您不嫌棄。”
譚令柔接過包袱,輕輕展開,看到兩件衣服時眼睛明顯亮了一下。
她仔細撫摸著衣料的質地,端詳著繡花的針腳,連連點頭:“雪茹這孩子,手藝越發了得了。這針腳細密均勻,繡工精緻卻不張揚,正是我喜歡的風格。”
她尤其喜歡那件絳紫色鑲邊旗袍,對著鏡子比了比,滿意地笑了:“替我謝謝雪茹,這禮物我很喜歡。”
說著,她轉身從櫃子裡取出一個長形木盒,開啟來看,裡面是一卷略顯古舊的卷軸。
“這是我年輕時收集的蘇州民間刺繡技法和繡樣,”譚令柔將卷軸遞給呂辰,“回去交給雪茹,就說是我給的回禮。這裡面記錄了許多如今已經不常見的針法和紋樣,對她和合作社的姐妹們應該有所幫助。”
呂辰恭敬地接過卷軸。這卷軸外用錦緞包裹,軸頭是精緻的紫檀木,展開後可見紙上用工筆細細描繪著各種刺繡圖案,旁邊還有小楷註解針法和用色要領,果然是難得的寶貝。
譚令柔又取出兩個小包裹:“這是給陳嬸的羊毛圍巾,給小雨水的頭花和課外讀物。小小心意,不成敬意。”
呂辰連忙道謝,將禮物仔細收好。
這時,譚令柔想起甚麼似的,從抽屜裡取出一封信:“這是振華前幾日寄來的家書,其中有一封是專門給你的。”
她將信遞給呂辰,“你和曉娥去書房看吧,那裡安靜。我和柱子先去廚房準備年夜飯。”
呂辰接過信,和婁曉娥相視一笑,一前一後走進了書房。
婁家的書房不大,但佈置得雅緻溫馨。靠牆是一排書架,臨窗擺放著書桌和兩把椅子,牆上掛著幾幅水墨畫,整個房間透著書香門第的沉靜氣息。
呂辰和婁曉娥在書桌前坐下,拆開了婁振華的來信。
信紙是香港特有的厚實紙張,上面的字跡挺拔有力,婁振華在信中詳細描述了香港的情況。
他已經在那裡安定下來,帶領團隊圓滿完成了國家安排的工作任務;房產事宜也有條不紊地推進,收購了大量民居,又在郊區購買土地建房;特別提到已經聯絡了從京城、津門南下的一批愛國商人,成立了“京幫”商會,互相扶持,共同發展......
讀到這裡,呂辰不禁感慨:“婁叔叔果然厲害,這麼快就在香港站穩了腳跟。”
婁曉娥靠在呂辰身邊,輕聲說:“父親在信裡多次提到你,說你的建議對他幫助很大。”
呂辰微微一笑,繼續往下看。婁振華在信中特別留出一段,請呂辰就香港和內地的發展提出建議。
呂辰思索片刻,對婁曉娥說:“拿紙筆來,我這就給婁叔叔回信。”
婁曉娥連忙取來信紙和鋼筆,呂辰略作思考,開始書寫。
他根據後世的一些資訊,謹慎地提出建議。
香港地產潛力巨大,可重點投資住宅和商業樓盤;人口發展將迎來大增長,開展房屋租賃就是不錯的選擇,既保留優質的產權,又確保現金流;可提前佈局輕工業和製造業,京幫商會可團結更多愛國商人,為國家發展出力......
寫到這裡,呂辰停頓了一下,補充道:“不過這些話說得不能太直白,得含蓄一些。”
婁曉娥點頭表示理解:“我明白,現在形勢複雜,說話都得留三分。”
寫完信後,呂辰和婁曉娥又聊起了學習和工作。
婁曉娥就讀文學專業,假期在街道辦參加宣傳工作,經常要寫一些新聞報道和宣傳材料。
“我最近在寫一篇關於鄰里互助的稿子,”婁曉娥拿出一個筆記本,“總覺得寫得乾巴巴的,不夠生動。”
呂辰接過筆記本瀏覽了一下,笑道:“新聞報道要注重事實沒錯,但也可以講究寫作技巧。比如這裡,”
他指著一段文字,“你可以多描寫一下人物的神態動作,讓讀者如見其人,如聞其聲。”
他耐心地講解著新聞寫作的技巧,如何選取角度,如何安排結構,如何運用語言......。
婁曉娥聽得認真,不時提出疑問。
兩人的交流溫馨而深入,從新聞寫作談到社會研究的方法,又從學習方法談到時政大事。
陽光透過窗欞灑在書桌上,將二人的身影拉得修長。
“你知道嗎,”婁曉娥忽然說,“我最喜歡和你這樣聊天,總能學到很多新東西。”
呂辰看著她明亮的眼睛,心中湧起一股暖意:“我也喜歡和你在一起,曉娥。”
婁曉娥臉上泛起紅暈,忽然站起身來,從書櫃後取出一個長形布包:“這是給你的新年禮物。”
呂辰好奇地開啟布包,裡面是一把精美的琵琶。
琴身用紫檀木製成,琴頸上鑲嵌著螺鈿花紋,四根琴絃閃著銀光。
“好漂亮的琵琶!”呂辰驚喜道,“謝謝你,曉娥!”
婁曉娥得意地笑了:“如今你的琵琶技藝已經登堂入室,那把琵琶已經不足以支撐你深入專研,這把琵琶是我託父親的朋友從蘇州帶來的,出自名家之手。”
呂辰輕輕撥動琴絃,清越的聲音在書房中迴盪。
他情不自禁地站起身,給了婁曉娥一個熱烈的擁抱:“謝謝你,曉娥!這是我收到的最好的新年禮物!不,你才是上天給我的最好禮物!”
婁曉娥依偎在呂辰懷裡,臉上洋溢著幸福的笑容。
就在這時,書房門被輕輕推開一條縫,譚令柔的身影一閃而過,門又被輕輕帶上了。
二人相視一笑,他們知道分寸,重新分開坐下。
中午時分,婁家小院飄出了誘人的香味。
何雨柱在譚令柔的指導下,已經將幾道大菜準備得差不多了。
“海參要燒得軟糯入味,汁要收得濃稠,”譚令柔指點著,“燕窩要用文火慢燉,才能保持口感滑嫩。”
何雨柱認真聽著,手上動作不停。他在灶臺前揮勺翻炒,儼然有了大廚風範。
張叔和王叔在一旁打下手,一個切菜一個燒火,配合默契。
婁家的年夜飯是三家人在一起吃,所以做得格外豐盛,雞鴨魚肉和各種時蔬,擺滿了整個廚房。
“開飯嘍!”隨著何雨柱一聲吆喝,一道道美味佳餚被端上正房的大圓桌。紅燜大蝦、蔥燒海參、清燉燕窩、鮑魚燒肉、白切雞、糖醋魚......,琳琅滿目,香氣四溢。
三家人圍坐在一起,熱鬧非凡。
譚令柔作為長輩,先舉杯致辭:“舊年已去,新年將至。感謝大家這一年的相互扶持,希望來年日子越過越紅火!”
眾人舉杯相慶,歡聲笑語充滿了整個房間。
席間,譚令柔特意品嚐了何雨柱做的幾道菜,細細品味後評價道:“柱子的手藝越發精湛了。這蔥燒海參,火候掌握得恰到好處,海參軟糯,蔥香濃郁;清燉燕窩也做得清淡爽口,保留了燕窩的本味。”
何雨柱連忙道:“都是譚阿姨指導得好。”
譚令柔點點頭,又指出幾處可以改進的地方:“海參發得還不錯,但若是用雞湯再煨一下,味道會更醇厚;燕窩燉的時間稍長了些,若是早一刻鐘起鍋,口感會更滑嫩。”
她耐心地講解著烹飪要領,何雨柱認真聽著,不時點頭,這些訣竅讓他茅塞頓開,受益匪淺。
最後,譚令柔語重心長地說:“雖然當下時局艱難,譚家菜的許多材料難尋,但譚家菜的精髓並不是沒有用武之地。你要深入研究、掌握譚家菜的方法和精神,與時俱進,在最普通的材料上下功夫,認真對待每一份食材,將譚家菜的方法融入進去。”
說著,她起身從書架上取出一本舊書遞給何雨柱:“這是我珍藏的《食珍錄》,裡面詳細記載了各種食材的特性和處理方法,如今送給你,望你好好研讀。”
何雨柱雙手接過,只見這本書線裝古舊,紙頁泛黃,但儲存完好。他鄭重地行了一個弟子禮:“謝謝譚阿姨,我一定刻苦研讀,不辜負您的期望。”
飯後,呂辰和何雨柱幫忙收拾了碗筷,便起身告辭。譚令柔母女和張叔王叔一路將他們送到院門口。
“代我向陳大姐和雪茹問好,”譚令柔對呂辰說。
婁曉娥依依不捨地看著呂辰,輕聲道:“過了年,我去看你們。”
呂辰笑著點頭,與何雨柱推著腳踏車,在夕陽的餘暉中離開了婁家小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