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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迴風爐

呂辰把插圖寄給出版社已經一個星期了。

這些天都在準備越冬的物資,大白菜、蘿蔔、土豆,吳家大嬸負責採買,巷子裡的勞力負責搬運,呂辰家也在儲藏室裡堆了一個貨架,吳奶奶還幫忙做了一罈辣白菜。

厚棉被、大棉衣、毛線衣、帽子…呂辰甚至專門給大躺椅配上了棉被。

最近幾天的天氣陰沉沉的,不出意外,要下大雪了。

呂辰最近愁得不行,農場空間的蔬菜已經可以部分採摘了,但是這季節也不敢賣幾次了,等雪落下來,就只能便宜了牲口,這可都是錢,呂辰有點心疼。

不能賣,還不能光明正大的吃!這就要人命了。

傍晚,就下起了大雪,白茫茫的一片,到深夜,絲絲寒氣順著縫隙就鑽了進來,沒有暖氣的北京冬天太難熬了,用大藥瓶給雨水灌了兩瓶熱水塞在被窩裡,呂辰打算做幾個迴風爐放在書房和臥室裡。

這年代鐵料珍貴,拿來最迴風爐怕是會被人笑話,可是沒有大爐盤,迴風爐就失去了一半威能,呂辰抱著試試看的心態拿著圖紙就去了王連長家,沒想到李連長果然給力,帶著呂辰就來到了鼓樓烏臉包家的鐵匠鋪。

烏臉包家的鐵匠鋪已經改名為德勝門鐵器合作社,規矩很嚴,經理以“非生產用途不符合計劃指標”為由,死不鬆口,兩人悻悻而歸,李連長回來就和王營長喝悶酒,王營長仔細詢問呂辰,得知迴風爐的效果後,決定以“改善職工取暖條件”為由,上報單位進行試點採購。當天就晚上就帶著呂辰去了一個鋼鐵廠的附屬鑄造廠,以17塊錢一個的價格一口氣定做了30個,呂辰也定做了10個,被變相分攤了不少。

五天後,呂辰僱了一個板車師傅拉著煤爐滿大街送,趙四海師傅、何雨柱的三位師兄、鄰居們,一家一個,每家都堅持給錢,不要還不行,搞得呂辰就跟二道販子似的,含淚一家賺了三塊錢。

當晚,呂辰家就燒起來回風爐。

一天晚上,何雨柱下班回來,手裡除了拎著豐澤園飯盒的網兜,還多了一個用麻繩捆著的舊報紙包,和一個鼓鼓囊囊的舊帆布袋。

“小辰,快看!” 何雨柱獻寶似的把東西放在書桌上,“回來路過西單牌樓,瞧見一個寒酸的體面的老爺子,蹲路邊賣這些舊書舊紙。我看他不容易,紙看著也還乾淨,想著你寫書用得著,就都買回來了,給你寫。”

呂辰解開麻繩,舊報紙散開,露出裡面一摞裁切得方方正正的紙張。入手的感覺就非同一般,和粗糙的新聞紙或發脆的土紙完全不一樣。他抽出一張對著窗戶光看,紙面勻淨,幾乎沒有痕跡,透光度極好,呈現出一種柔和的黃色。

“好東西啊!” 呂辰脫口而出。

他心中一動,拿起一本何雨柱買來的書,然後拿起一張舊紙,做了一個封皮,很快,深藍色的書名襯著這古樸雅緻的封面,平添了幾分雅緻,比原來的工業印刷封面順眼多了。

呂辰越看越滿意,拉起小雨水“雨水,走,咱們去找奶奶家請她教你認字!”拿起這本“特製版”的識字書,牽著小雨水就去了趙老師家。

趙老師還沒回來,趙奶奶正坐在窗前,就著天光繡帕子,帕子上的小梅花栩栩如生。她放下針線,接過雨水遞來的書,頓了一下。

“喲,小辰,這書皮兒紙,哪來的?” 她用指腹輕輕摩挲著紙面,又對著光看了看。“這可不是現在廠子裡能造出來的東西。”

“表哥路上買的舊紙,我看著挺好,就拿來糊了個書皮。” 呂辰解釋道。

趙奶奶點點頭,淡淡說道:“這紙,看著像是老法子做的,用料講究,簾子也細密,打漿勻透,壓得實,還加了點防蠹的料。摸著這韌勁兒,沒個幾十年光景養不出來。”

她翻開封皮,看了一眼裡面的鉛印字,“書是好書,不過這印刷嘛,擱現在看,墨色就欠點精神了。” 說完便把書遞還給呂辰,都不提教雨水認字的事,繼續拿起繡花針繡花了。

呂辰心裡咯噔一下。趙奶奶這幾句話,資訊量好大。

他道了謝,帶著雨水回家,心裡卻像貓抓一樣。這紙、這書,怕是不尋常!

等到趙老師下班回來,呂辰又帶著雨水過去請教。趙老師接過書,用手仔細感受了一下紙張的質地和厚度,又翻開看了看內頁印刷,推了推眼鏡:“嗯,內容是好內容。不過這印刷技術,比起現在新印的書,墨色的清晰度和均勻度,確實差了點意思。”

呂辰有點奇怪!趙家母子見多識廣,對這明顯異常的紙張都默契的沉默。他回到家,立刻揪住何雨柱,仔細盤問買紙的細節:那老爺子具體長甚麼樣?在哪個位置?穿甚麼衣服?說了甚麼話?

何雨柱被問得有點懵,努力回憶著:“就在西單牌樓往南一點,靠牆根那兒。看著得有六十多了吧?頭髮花白,梳得挺整齊,穿著件青色舊長衫,打了好幾個補丁,但漿洗得挺乾淨。人挺瘦,臉上皺紋不少,可那眼神兒透亮!說話也文縐縐的。他就蹲那兒,面前鋪塊藍布,擺著這點紙和那捆舊書。我問價,他說看著給,我就把身上帶的零錢都給他了,攏共也沒幾毛。他收了錢,道了聲謝就走了。”

“長衫、補丁、眼神透亮,” 呂辰琢磨著這幾個關鍵詞。這年頭,能穿長衫、說話文縐縐的,多半是舊時有點身份的。他決定去碰碰運氣。

接下來幾天,呂辰一有空就溜達到西單牌樓附近尋找。第三天下午,總算看到了正主兒。老人蹲在牆根,面前一塊洗得發白的藍布,零星擺著幾錠用了一半的墨塊、幾支禿了毛的筆、一個缺了角的硯臺,還有一小疊舊紙。他微微佝僂著背,眼神空泛,望著街上來往的行人,與周圍環境格格不入。

呂辰走過去,蹲下身,放輕聲音道:“老先生,您這紙墨,還賣嗎?”

老人聞聲轉過頭,眼裡滿是疲憊和風霜,卻清澈透亮,有種洞悉世事的沉靜。他打量了呂辰片刻,緩緩開口,聲音帶著點沙啞的京腔:“小同志,識貨?家裡有讀書人?”

“自己胡亂寫點東西,看著您這紙墨好。” 呂辰含糊地回答,目光掃過那些文房用品,“您這些,怎麼出?”

老人微微嘆了口氣,指了指那幾樣東西:“都是些老物件,擱我這兒也沒用了。小同志若看得上,給個吃飯錢就行。” 他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家裡還有些零碎,你要是有心,改日再來此地,我帶來。”

呂辰心領神會,知道老人不願引人注目。也沒多問,付了錢,小心地把舊墨、禿筆、破硯臺和一小疊紙包好帶走。臨走前,和老人約定了見面時間。

這天下午,西四街道辦的劉幹事帶著一位穿著幹部裝、戴著眼鏡、腋下夾著公文包的中年人。

劉幹事介紹道,“小呂,這位是中央美術學院的孫同志,人民美術出版社的編輯。”

孫編輯推了推眼鏡,態度很客氣:“呂懷英同志,久仰大名!您的《亮劍》反響熱烈,我們人美社非常看好這部作品。這次來,是想和您談談將《亮劍》改編成連環畫的可能性。” 他開啟公文包,拿出一份初步的合作意向書,“我們希望能買下改編版授權。”

授權?呂辰愣了一下。我怎麼沒想到連環畫呢,他接過意向書仔細看了看,上面列出的買斷費用雖然比稿費少很多,但對於普通家庭來說也絕對是一筆不小的數目。但他下意識地覺得,“買斷”似乎不太划算。

劉幹事見呂辰沉吟,便笑著插話道:“孫同志,小呂同志年紀輕,這授權可是大事。買斷嘛,聽著是省心,但萬一將來這小人書大火,小呂同志可就只能幹看著了。我看啊,不如按印數提成?這樣更公平,也能激勵創作者嘛!咱們新社會,講究個按勞分配,多勞多得,您說是不是這個理兒?”

孫編輯顯然沒料到街道幹部會直接介入談判,還提出這麼“市場化”的建議。他猶豫了一下,解釋道:“劉幹事,呂同志,買斷是社裡比較通行的做法,手續簡單,作者也能一次性拿到錢……”

“哎,通行歸通行,也得看具體情況嘛。” 劉幹事擺擺手,語氣溫和但態度堅決,“這《亮劍》,可是弘揚革命英雄主義的好作品,潛力大著呢!咱們街道辦也有責任保護轄區作者的合法權益。我看這樣,孫同志您回去再跟社裡領導彙報一下?考慮考慮提成的方案?印數分成可以談嘛!小呂同志,你也好好想想。”

有劉幹事這尊“地方保護神”出面,孫編輯也不好再堅持買斷,答應回去請示領導。送走他們,呂辰長長舒了口氣,看著劉幹事,由衷地道謝:“劉幹事,今天可多虧您了!要不然,我怕是要被人當傻狍子宰了。”

劉幹事哈哈一笑,拍拍呂辰的肩膀:“你小子,少給我戴高帽!記住嘍,該你的,一分也不能少!以後這種事兒,拿不準就來找街道辦!行了,走了!”

送走劉幹事,呂辰回到書房。又掂了掂今天剛從陳得雪老人那裡換來的一錠舊墨,揮手收入農場空間。

一來二去,呂辰和這位自稱姓陳、名得雪的老人算是搭上了線。陳老爺每次都能帶來幾樣東西:有時是幾刀質地精良的舊宣紙,有時是幾塊雕工古樸的殘墨,有時是幾冊蟲蛀鼠齧的線裝書,甚至有一次,是一方巴掌大小、刻著“雪窗”二字的端硯。這些東西,無一例外都帶著歲月的痕跡,就算呂辰不懂也能看出非同一般。交易總是在僻靜的角落迅速完成,一手交錢,一手交貨,言語不多,卻有默契。呂辰隱隱感覺,這位陳得雪老人,恐怕是某個敗落世家的最後一點體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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