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家這座大山倒了，接下來的朝堂必定風雨飄搖。
他們這些依附於各方勢力的臣子，又該何去何從？
沒人敢高聲議論，只敢用眼神交換著驚懼與茫然。
整個大殿只剩皇帝依舊痴傻的咯咯笑聲。
而且似乎看到了血，笑得更大聲了。
就在這時，一道小小的身影猛地蹦了起來，像只頑劣的小獸，打破了殿內的沉寂。
是新晉太子，十八皇子蕭祁樂。
他今年不過六七歲的年紀，穿著一身繡著張牙舞爪小龍的明黃錦袍。
生得粉雕玉琢，可那雙圓溜溜的眼睛裡，沒有半分孩童該有的天真。
反倒透著一股蠻橫的戾氣，與肆無忌憚的頑劣。
此刻，他瞪著薛懷瑾的屍體，小臉非但沒有半分懼色。
反而泛起興奮的紅暈。
胖乎乎的小手還下意識地攥了攥拳頭。
他看著自己的大靠山、就這麼直挺挺倒了下去，鮮血淌了一地。
像極了他平日裡踩碎的石榴，紅得刺眼，卻讓他覺得新鮮又刺激。
薛懷瑾那雙失去神采的眼睛對著他的方向，空洞無神。
那麼睿智，那麼厲害。
能把父皇哄的像個二傻子一般，把自己踢飛了。
這樣的人，
平時那個皇子看見了，不跟看見一座山一樣。
又害怕，又想巴結。
畢竟誰當太子，他至少能做一半多的主。
甚至下聖旨跟吃飯一樣簡單。
這樣的人，不拼個你死我活，就自個兒死了。
就被柔嘉公主給說兩句說死了。
如果知道說兩句就說死了，自己何至於怕呀？自己也會說呀。
於是乎，驚奇之下，他非但不害怕。
反而覺得有趣，還故意對著那具屍體做了個鬼臉，吐了吐舌頭。
“皇姐姐！”
十八皇子蕭祁樂牙齒長了一半，聲音清脆。
學著乖孩子的樣子，蹬著小短腿跑到柔嘉公主面前。
伸手去拽她的衣袖，力道還不小，
“我這個太子還能不能當啊？”
“不能當就趕緊換別人！”
“我才不稀罕呢！”
他撇著小嘴，一臉嫌棄，
“當太子一點兒意思都沒有！”
“天天要聽那些老東西唸叨，還不能隨便打人！我才不幹呢！”
他絲毫沒有把薛懷瑾的死放在心上，反而藉機撒潑：
“都是薛老頭逼我當的！”
“我本來就不想當！就我這本事，揍人還行，當太子？那不是讓大燕笑話嗎？”
“誰能想到他看上去像好人，竟然是個大奸臣啊。”
“要早知道他是個大奸臣，大壞蛋，我死也不當。”
說著，他轉頭看向薛懷瑾的屍體，眼底閃過一絲躍躍欲試的惡意。
以前在宮裡，他就愛追著太監宮女打罵，見了受傷的小動物也敢上去踹兩腳。
如今見了死人。
他悄悄挪動小短腿，繞到屍體旁邊，盯著那攤血跡看了看。
又看了看薛懷瑾一動不動的身體，突然抬起胖乎乎的小腳，狠狠踹了上去。
“咚”的一聲，小腳踹在薛懷瑾的腰上，屍體微微晃動了一下。
“喂！死了沒？”
蕭祁樂歪著腦袋，語氣囂張，還想再踹一腳，
“以前總板著臉說我，現在還不是躺這兒不動了？”
“我這是為民除害！”
“放肆！”
柔嘉公主的聲音冷不丁響起。
可蕭祁樂非但不怕，反而轉頭瞪著她，小臉上滿是不服氣：
“我就踹了怎麼了？”
“他都死了，還不能讓我踢兩腳？”
“壞人惡人，人人得而誅之。”
“拿刀子來，我要把他千刀萬剮。”
“為了千萬被害死的百姓。”
這話從小小年紀的十八皇子嘴裡說出來，是鬼氣森森。
群臣見狀，一個個嚇得大氣不敢出。
這十八皇子也太頑劣了！
薛懷瑾再怎麼說也是朝廷重臣，就算獲罪而死，也不該被一個孩童如此褻瀆。
可沒人敢出聲阻攔，畢竟薛懷瑾已死。
而柔嘉公主如今權勢滔天，誰也不想引火燒身。
柔嘉公主緩緩彎腰，一把抓住蕭祁樂的後領，將他從屍體旁拽了回來。
她的力道不小，蕭祁樂疼得咧了咧嘴，卻依舊梗著脖子，瞪著她，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樣子。
“你確實不配當太子。”
柔嘉公主眼神冰冷地看著他，語氣平靜卻帶著十足的輕蔑。
蕭祁樂一聽這話，非但沒有難過，反而像是鬆了一口氣，臉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算你有眼光！我本來就不配！趕緊把太子之位給別人，我要回宮裡玩！”
“你也別想回宮裡逍遙。”
柔嘉公主話鋒一轉，目光投向殿外，
“即日起，你前往北疆戍邊，跟著鎮北將軍歷練。”
她頓了頓，看著蕭祁樂一臉茫然的樣子，淡淡補充道：
“你既然這麼喜歡動手，那就去邊疆戰場上練練，看看你的拳頭能不能打過西夏計程車兵。”
蕭祁樂徹底懵了。
他以為自己辭掉太子之位，就能回到以前那種隨心所欲、欺辱宮女太監的日子。
沒想到竟然被派去北疆那種苦寒之地？
他雖然頑劣暴力，卻也知道北疆是打仗的地方。
聽說那裡風沙大，還經常死人，根本沒有宮裡的糖糕和玩具。
“我不去！”
蕭祁樂突然撒潑，抬腳就去踢柔嘉公主的腿，嘴裡還哭喊著，
“皇姐姐壞！我不去北疆！我要留在京城！”
“你們這是欺負小孩。”
“我要告狀！”
“我要殺人，放火！”
他一邊哭，一邊手腳亂蹬，像只撒野的小獸，甚至還想咬柔嘉公主的手。
這一通亂動，身上的火摺子掉落出來。
柔嘉公主眼神一厲，反手將他推給旁邊的侍衛，語氣冰冷：
“帶走。”
“若他敢頑劣反抗，就用鎖鏈鎖著去！”
“到了北疆，告訴鎮北將軍，不必手下留情，該打就打，該罰就罰。”
“甚麼時候磨掉他的戾氣，甚麼時候再讓他回來。”
“是！”
侍衛們齊聲應和，立刻上前架住蕭祁樂。
蕭祁樂見狀，哭得更兇了，卻依舊不忘撒野，手腳亂蹬，嘴裡罵罵咧咧：
“你們放開我！我是皇子！你們敢這麼對我？等我回去，我一定殺了你們！”
“我知道一個秘密，父皇仙丹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