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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8章 不準笑

2025-12-22 作者:掌櫃的花

哇,這話可太解氣了。

太舒服了,

太可愛了。

殿內其餘幾位皇子只覺心口鬱氣陡然消散。

通體都透著說不出的暢意,連呼吸都輕快了幾分。

皇帝那句“看見你就討厭”,字字擲地。

竟比瓊漿玉液更讓人舒心,入耳便覺通體熨帖,恨不得再聽百遍千遍才好。

早該如此啊!

早說這話,他們何至於憋悶這些時日,早該開懷暢意了。

“父皇!”

有人按捺不住心頭激盪,已然有了千言萬語,

“您既說討厭,便莫要只動嘴皮子!”

“不要口是心非,咱要說到做到。”

“快刀斬亂麻,該砸就砸!”

“這般時候,本就該當機立斷,直接將蕭祁佑這逆子砸死才好!”

“下手吧,我的父皇。”

周遭皇子們眼底皆燃著雀躍的光。

用心聲,用眼光,用拳頭來催促。

二皇子卻僵在原地,手僵在半空,連眼珠都似被釘住般,死死凝著兩人身影,分毫不敢挪開。

這等激動人心的時刻,何其難得!

便是眨一下眼都覺是辜負,錯過了今日,怕是要遺憾終生。

人生裡能反覆回味、時時念起的快意事,眼看就要成真了!

殺人啦,要殺太子啦。

他心中的快樂比誰都深。

但是自己剛才受了教訓,自然不能露出來。

他瞧著父皇此刻的架勢,眉眼間的嫌惡與冷厲,竟比對自己動怒時狠戾了何止十倍。

剛才父皇便是罰他,也從未說過這般絕情的“看見你就討厭”。

原來,父皇對自己終究是留了三分情面的。

念及此處,二皇子只覺身上先前受的傷、臉頰上未消的腫痛,竟都化作了輕煙,半點痛感也無。

反倒從四肢百骸裡漫出一絲隱秘的酥麻,順著血脈淌遍全身。

連骨頭縫裡都透著難以言喻的快樂。

心口又緊又脹,緊張與狂喜交織著翻湧。

渾身的毛孔似都被這極致的情緒撐開,有風順著毛孔鑽進來。

拂過胸腔裡的鬱氣,只覺前所未有的舒爽。

他喉結滾動,呼吸愈發粗重,胸腔劇烈起伏著,眼底的光亮得驚人。

靜等著了結了蕭祁佑這個最大的眼中釘。

“哼……哼……哼……”

人多凌亂冷寂的殿內,忽有一陣笑聲漫開。

這就不是正常的笑。

不是爽朗開懷,也不是隱忍低抑,竟是從太子蕭祁佑鼻腔裡溢位的細碎哼笑。

一聲又一聲,連著四聲哼。

沉沉浮浮,裹著蝕骨的涼,漫過每個人的耳廓。

那笑聲裡沒有半分暖意,只剩徹骨的嘲諷與絕望交織的寒。

聽得人脊背發麻,渾身像是被一層寒冰牢牢裹住,冷意順著毛孔往裡鑽,指尖都忍不住微微哆嗦。

頭上的皇帝陛下陡然一僵,握著斷椅腿的手竟下意識鬆了鬆,那粗糙的木茬險些從掌心滑落。

指尖觸到空茫的瞬間,他心頭猛地一震,隨即便是滔天怒意翻湧——

甚麼玩意兒?

他竟會被這逆子的笑聲驚得失了分寸!

都是我生的,我還怕了你!

怒意衝昏了理智,他五指驟然收緊,死死攥住椅腿,手臂一沉,那截帶著毛刺的木頭便直直壓下。

堪堪貼著蕭祁佑的頭皮,擦過他的天靈蓋,森冷的木意迫得人呼吸一窒。

“你笑甚麼?!”

皇帝的聲音淬著暴怒的戾氣,嘶吼震得殿梁似都微微發顫,

“不準笑!給朕住口!”

蕭祁佑聞言,喉間的哼笑未歇,反倒猛地一抬頭。

那截懸在頭頂的椅腿未動,他的頭顱卻驟然揚起。

下一刻,粗糙的木茬便順著他的額頭滑下,徑直蹭過眼睫,狠狠抵在了他的眼珠上。

木頭上未磨平的毛刺扎進眼白,尖銳的痛感瞬間炸開。

順著眼眶蔓延至太陽穴,點點猩紅從眼尾沁出。

混著生理性的溼意,模糊了視線。

可他偏不肯閉眼,透過那層氤氳的血色。

他清清楚楚望見了眼前的人——皇帝的女裝被撕扯得皺巴巴的。

邊角沾著塵土,早已沒了往日的威嚴華貴。

眼底佈滿錯亂的紅血絲,瞳孔渙散又癲狂,哪裡還有半分九五之尊的模樣。

曾經執掌天下、握著傳國玉璽的手,那般寬厚有力。

如今卻死死攥著一截破敗的斷椅腿,指節扭曲,青筋暴起,狼狽得可笑。

這就是他的父皇?

像個撒潑耍賴的市井無賴,還是個早已泯滅良知、被權力與猜忌吞噬的瘋子。

便是這樣一個人,壓了他整整二十年,困了他整整二十年,讓他步步隱忍,處處受限。

視線緩緩掃過殿內,地面狼藉一片。

碎裂的玉佩散在金磚上,瑩白的玉屑沾著灰,曾經象徵尊榮的擺件如今成了一地廢品;

角落裡,太后斜倚在軟榻上,臉色慘白如紙,呼吸微弱,鬢邊白髮散亂,早已沒了往日的威嚴。

分明是病入膏肓的模樣;

階下的皇子公主們縮在一處,衣衫凌亂。

眉眼間滿是驚懼,一個個哆哆嗦嗦,連抬頭的勇氣都沒有。

這就是他的蕭家,他的皇室宗親。

就是這樣的人,逼得自己家破人亡,逼走了曦兒。

喉間的笑意愈發沉,帶著幾分泣血般的蒼涼。

蕭祁佑緩緩啟唇,牙齒死死咬著下唇,血腥味在舌尖蔓延。

眼底的紅血絲密密麻麻,絲毫不輸皇帝半分,甚至比那癲狂的怒意裡,多了幾分焚心蝕骨的恨。

兩雙佈滿血色的眼睛遙遙相對,同是蕭氏血脈,同是相似的眉眼,眼底卻是截然不同的瘋狂與怨毒。

昔日父子情深的溫情早已蕩然無存。

只剩下針尖對麥芒的敵視,隔著滿殿狼藉,隔著二十年的壓制與傷害,成了不死不休的仇敵。

“讓我說實話嗎?”

他一字一頓,聲音沙啞得像是被砂紙磨過,尾音微微發顫,卻帶著破釜沉舟的決絕。

目光死死鎖著對面的人,咬碎了牙般吐出那兩個字,“父……皇!”

皇帝被他眼中的恨意刺得心頭一緊,怒意更盛。

握著椅腿的手又往下壓了壓,木刺深深扎進蕭祁佑的眼周。

猩紅的血珠順著臉頰滑落,滴在他胸前的衣襟上。

悄然無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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