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老師臉上的神色也瞬間變得奇怪起來,像是被噎了一下,又像是覺得荒謬,那表情一言難盡。
似乎也承受不住,被說都是知識點的吹捧。
他看向沈若曦,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笑。
那笑容裡帶著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情緒。
隨後,她轉頭看向程悅,
“你不用管了!這事我說了算!明天沈若曦同學的家長,必須得來!”
“啊?”
程悅像是被潑了一盆冷水,整個人都懵了。
“憑甚麼啊!沈若曦同學明明甚麼都沒做,您這也太不講理了!”
她不甘心,還想據理力爭,聲音都提高了幾分:
“鄭老師,您不能不分青紅皂白就亂下定論啊!”
“我們都是講道理的人,您這樣對沈若曦同學不公平!”
“坐下!”鄭老師猛地打斷她,
“我讓你坐下!”
程悅被老師的氣勢震懾住,下意識地僵在原地,眼眶差點紅了。
自己從來沒有這麼反駁過老師。
還是有點膽怯。
主要是以前沒有沈若曦同學這麼好的同桌。
鄭老師看了她一眼,拿起講臺上的粉筆盒,把裡面散落的粉筆頭“嘩啦”一下全都扔了進去。
他冷冷地留下一句:
“今兒這班會就到這兒了!”
“有不服氣的,現在就可以到我辦公室來談!”
頓了頓,他又像是想起了甚麼,語氣稍緩,
“現在快高考了,我也不佔用大家的時間,都趕緊去複習!”
“下課!”
話音落下,鄭老師轉身,大踏步地走出了教室。
“嗬……”
“這時候說耽誤大家時間了?”
“合著剛才站在講臺上叨叨那麼多的不是他一樣?”
“我這為了若曦據理力爭一下,就成耽誤大家時間了?”
“鄭老師,您這雙標玩得可真溜!”
可回應她的,只有鄭老師決絕離去的背影,和那扇被“砰”地一聲關上的門。
“對不起!沈若曦同學!”
鄭老師一走,程悅立刻轉身,對著沈若曦深深鞠了一躬,
“都怪我,要不是我,你根本就不會被捲進來……”
“要不然,咱們現在就去辦公室再找他談談?”
“跟他把話說清楚,你真的甚麼都沒做錯!”
她煩躁地抓了抓頭髮,
“也不知道他今兒是犯了甚麼病,吃了槍藥還是怎麼著?”
“以前雖然有點話癆,說話也挺抽象,但從來不會這麼不分青紅皂白地罰人。”
“我都懷疑,他是看我們快畢業了,以後想罰也罰不著了,所以趁這機會趕緊施展一下老師的權威——”
“畢竟權力這東西,過期作廢嘛!”
程悅絮絮叨叨抱怨著,可沈若曦卻始終默不作聲,只是垂著眼,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下一片淡淡的陰影。
去辦公室找老師?說甚麼呢?
說自己沒說話嗎?
算了吧。
她其實是說了的,雖然只是被程悅問起時,剛剛開口。
可終究是開口了,沒能像平時那樣,對周圍的一切都漠不關心。
對著這些十八歲、鮮活又熱鬧的孩子,她那顆習慣了沉寂的心,還是忍不住動了動。
程悅見沈若曦一直不說話,只是低著頭,臉色蒼白,心裡更慌了。
她低頭咬著嘴唇,腦海裡突然閃過一個念頭——沈若曦胳膊上有傷。
難道……若曦的家裡,真的有甚麼難言之隱?
想到這裡,程悅心裡一軟,語氣也瞬間變得溫柔起來,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的試探:
“沈若曦同學,你是不是……不方便叫家長?”
“要是實在不行,我讓我爸過來給你當家長吧!”
“他以前從來沒給我開過家長會,老師也不認識他。”
“反正也是來聽批評的,多你一個也不多。”
“我臉皮厚,不怕被老師說,我爸比我臉皮還厚呢,就算被老師罵,他也能笑著給老師遞煙!”
她越說越覺得這個主意可行,眼睛都亮了起來:
“真的,我爸那人最會來事了,到時候他跟鄭老師好好說說,肯定能把這事給你圓過去!”
可她的話還沒說完,一直沉默的沈若曦突然猛地抬起頭,連連衝她擺手,
“好姑娘,可別說了!”
“這怎麼能行呢?讓別人假裝家長,要是被老師發現了,事情只會更嚴重!”
這孩子,腦子裡到底在想些甚麼亂七八糟的?
沈若曦無奈地搖了搖頭,心裡卻沒有了剛才的難過和緊張,反而生出一種隱隱的期待。
叫家長啊……
這是她長這麼大,第一次因為“不遵守紀律”被老師要求叫家長。
以前上學的時候,她是班裡最乖、最安靜的那個。
成績優異,從不惹事,老師提起她,永遠只有誇獎。
像這樣被老師嚴厲批評,甚至被要求叫家長的經歷,她從未有過。
這種感覺,陌生又新奇。
她的爸媽……會批評她嗎?
會因為她不遵守紀律而生氣嗎?
沈若曦的嘴角,不自覺地微微上揚了一下。
可轉念一想,她又有些猶豫了。
這事如果讓琳兒知道了,會不會覺得很奇怪?
她今天剛被送上幼兒園,媽媽就因為在學校犯了錯,被老師叫家長了。
老天爺,這可真是……太奇怪了。
家長的家長,孩子的孩子。
而且琳兒那麼聰明,指定是受表揚的。
自己這個媽媽……
程悅看著沈若曦臉上變幻莫測的表情,一會兒糾結,一會兒又帶著點莫名的期待,心裡更糊塗了:
“沈若曦同學,你到底在想甚麼呀?”
“你要是不想叫家長,咱們再想別的辦法,總不能就這麼認了吧?”
程悅正思考著這件事怎麼辦?
實在不行,自己去找班主任好好解釋一番,姿態放低些,或許能讓老師收回成命。
可還沒等她理出個頭緒,一道風風火火的身影就“噔噔噔”地衝了過來,正是肖飯桶。
“沈若曦同學!唉,就那會兒開班會之前,聊的那個事兒——你認識的那人,是有甚麼金手指系統來著?”
他眼睛亮晶晶的,全然沒注意到程悅那張快要擰成麻花的臉,自顧自地往下說:
“我今兒必須要知道這事兒!”
“為了證明我的理論是正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