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候，雙手在身體兩側上下襬動，像火苗在跳，身子一顛一顛的，彷彿全身都在燃燒。
這個她學的非常像，因為慈寧宮，經常點燭火。
“從不覺得你討厭”
“你的一切都喜歡”
“有你的每天都新鮮”
“有你陽光更燦爛。”
蘋果成精了，能跑能跳了。
捨不得吃了。
這兒的動作就是-雙手握拳，在胸前交替上舉兩下，然後雙手向前推出去。
“你走吧，快跑吧。”
“要不然被別人抓住就不好了。”
接著原地小碎步轉圈，雙手在頭頂畫大圈。
這就是畫大餅，告訴你我還有很多，其他的蘋果。
“有你黑夜不黑暗”
“你是白雲我是藍天”
“你是我的小呀小蘋果兒”
如此熱愛蘋果的天神，沈悅琳小朋友第一次遇到。
音樂繼續流淌，沈悅琳感覺自己彷彿置身於一片神奇的果園，枝頭掛滿了閃閃發光的蘋果。
每一個都在向她招手。
她越跳越起勁，小牙在陽光下閃著光，笑容比蘋果還要甜。
跳的比誰都投入，老師都看呆了。
這小表情！絕了。
比老師跳的都好。
這是甚麼舞學奇才。
一開始還說沒聽過這歌，可才聽一遍，就又會唱又會跳了。
而且這孩子節奏感極強，還飽含感情。
舉手投足都乾淨利落，毫不敷衍。
不像有的孩子，讓展臂，就在前面隨便畫個圈兒；
讓蹦，腳都不離地。
這孩子，真是個兢兢業業的好孩子。
但是老師也知道，
這才哪兒到哪兒呢，下邊就該哭了。
哭的那個慘！
讓老師第一次懷疑起來，六一兒童節放這個歌合適不合適？
音樂一轉，歡快的節拍被輕輕按下了暫停鍵。
院子裡安靜下來，空氣裡多了一絲淡淡的憂傷。
“世上只有媽媽好……”
“有媽的孩子像個寶~”
“投進媽媽的懷抱~”
“幸福享不了~”
這歌，一唱就想哭。
越唱越想哭。
音樂安靜多了，也憂傷多了。
蹦跳的動作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輕輕的點頭，
腦袋轉來轉去，彷彿在尋找甚麼，
就是讓你流眼淚，一滴一滴往下掉。
沈悅琳的小牙不見了，
嘴角輕輕抿著，像是怕一不小心，眼淚就會掉下來。
她的眼睛裡閃著光，那光不是陽光，是淚水在打轉。
“沒有媽媽最苦惱~”
“沒媽的孩子像根草~”
“離開媽媽的懷抱~”
“幸福哪裡找~”
她的聲音越來越輕，像是怕驚動了甚麼。
小手在胸前微微顫抖，像是在護住甚麼珍貴的東西。
“世上只有媽媽好~”
“有媽的孩子不知道~”
“要是他知道~”
“夢裡也會笑~”
唱到這裡，沈悅琳的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了下來。
一顆、兩顆……落在她的小手上，涼涼的。
老師靜靜地看著，沒說話。
其他小朋友也跟著安靜下來，
彷彿整個院子都被這股溫柔的悲傷籠罩。
沈悅琳抬起頭，
陽光正好照在她的臉上，
像是給她的眼淚鍍上了一層金色的光。
她想讓眼淚流回去，可是眼淚不聽話呀。
抬起頭，淚水順著臉頰往下淌；
低下頭，淚水又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滾落。
唱歌時，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蹦跳時，眼淚隨著動作甩出去。
難不成跳著舞還要擦鼻涕嗎？
眼淚你是存心讓我丟臉嗎？
就算她罵眼淚也沒辦法。
沈悅琳小朋友的眼淚還是如同決堤的小溪水，一發不可收拾。
她甚至哭出了哽咽聲。
一旁的小朋友和老師，每到這時候都跳不下去了，只是靜靜地看著沈悅琳哭。
有人小聲嘀咕：“你都跳三遍了，還能哭出來呀？”
“怎麼能這麼投入呢？沒有倦怠的時候嗎？”
確實，別人跳一會兒，跳一遍兩遍，就開始分心了。
有想去撒尿的，有口渴喝水的，有四處張望的，還有跟不上步子的。
只有這個孩子，精力充沛，感情充沛呀。
該哭哭，該笑笑，情緒收放自如。
這難道是天生的演技派？
一個歌曲串燒，竟然被她演繹出了小品的感覺。
這是歪打正著，還是正打歪著？
老師悄悄擦了擦眼角的淚水，笑著搖了搖頭。
或許，這就是孩子最純粹的情感表達——不摻假，不做作，想哭就哭，想笑就笑。
音樂就是應該有這樣的魅力。
唉，現在聽多了口水歌，受網際網路的洗禮越來越多，有時候不極品不奇葩，已經很難觸動感情了。
哎！我們已經體會不出來了。
“沈悅琳小朋友，你累了嗎？要不要喝個水？”
老師的聲音軟乎乎的，帶著點心疼——
連跳三遍，情緒還這麼滿，換哪個孩子都該蔫了，偏偏這小丫頭還繃著勁兒，眼眶紅得像浸了水的櫻桃。
沈悅琳搖了搖頭，小下巴輕輕一抬，又飛快吸了吸鼻子，鼻尖上還沾著點沒擦乾淨的淚漬。
她心裡還繞著那幾句歌詞：
我的媽媽！……
苦！沒媽的孩子也苦！
有媽見不著媽媽更苦。
世上只有媽媽好！
這歌說得太對了，沒媽的孩子像根草，可細想想，有的時候，草都比人自在呢。
小草會有很多朋友，哪怕只是牆角里一株不起眼的小野草，只要不擋別人的路，就沒人會特意去拔它。
等過了春天，或者再久一點，它身邊準能冒出一片綠油油的夥伴，熱熱鬧鬧地擠在一起。
可人就不一樣了，你安安靜靜不惹誰，也總有人會過來找你；
你想躲得遠遠的，也總有人會攔住你——明明都是一樣的人，偏偏就有人看你不順眼。
“蕭琳兒你別想躲，以為我不知道你藏在哪兒。”
“左右就是這皇宮，你還能跑到天上去呀？”
“你哪怕鑽到老鼠洞裡，我也得給你揪出來。”
“今兒這個東西你必須吃了它！”
那些話像小石子，此刻又砸進她心裡。
她記得那天躲在假山後，想逃過十五公主一夥人的刁難，可還是被她的貼身宮女拽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