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笑聲，附和聲也越來越稀稀拉拉。
畢竟十六皇子，曾經十八皇子的頭號狗腿已經死了，大家笑的太大聲不太好。
不符合兄友弟恭。
“甚麼吃蟲子不吃蟲子的。沒得聽著噁心，你們不吃神仙火鍋了呀？”
“蕭琳兒又吃著好東西了。”
見有了幾分冷清，立刻有公主轉移話題。
“甚麼好東西，不是要吃完了嗎？”
“打卡棒！”
“這個我沒吃過，我定然要嚐嚐。”
“剛剛這火鍋店的侍女去幫她取去了。”
說話的公主很是開心。
打卡棒是個甚麼東西？定然比棒棒糖要好吃？
“我看你是個豬啊，你甚麼都吃。”蕭琳兒都快吃完了，現在再給的東西最多是餐後點心。”
“吃完了她一會兒又去玩那個甚麼甚麼黑洞，擺錘的。”
“那玩意兒忽上忽下，看上去擔驚受怕的。”
“你們說她小小年紀，怎麼到了天上這麼大精氣神。”
“以前怎麼沒看出來？”
“呵呵！以前她哪兒敢這樣，要是那樣早被人按住打死了。”
“恃寵而驕，說的就是她。”
“胡說！她哪來的寵？”
一句“恃寵而驕”，像根針猝不及防紮在十五公主心上，她猛地拔高了聲音，眼底翻湧著說不清的怒意，連鬢邊垂落的銀流蘇都跟著顫，
“不過是天上那些親戚一時新鮮罷了！回頭要是鬧得過分，照樣得被按在打死。”
“給你們說了幾次了。”
“你們怎麼就不明白呢？”
“耳朵長繭子了？”
十五公主“打死”兩個字說得又快又重，廊下的風彷彿都凝了凝。
後面的質問乾脆一聲接一聲，全都出來了。
被吼的公主下意識愣了一下，手裡的團扇卻搖得更快了，扇面上的山水紋晃成一片模糊的影子。
她壓根沒接十五公主的話茬，只轉頭對著身後的宮人揚聲吩咐：
“來人，擺架！咱們也去慈寧宮瞧瞧熱鬧——看看十八皇子怎麼跟太后告狀！”
這話一出，跟著的幾位公主立刻附和著笑起來。
候在廊下的嬤嬤、宮女、太監們早有準備，忙不迭地捧上披風、打起油紙傘，連暖手的湯婆子都備好了。
呼啦啦一群人簇擁著幾位公主，就要往臺階下走。
十五公主站在原地，看著那烏泱泱的背影，只覺得心口堵得發慌，連指尖都在微微發顫。
她也說不清自己在氣甚麼。
按說十八皇子蕭祁樂平日作威作福，今兒鬧這麼一出笑話，她瞧著也解氣。
可看著這群人一窩蜂地往慈寧宮趕。
她就覺得渾身不自在——這哪裡是看笑話？分明是湊著熱鬧往權勢跟前湊！
去不去？
她的腳步像灌了鉛。
去了，不就成了跟著她們屁股後面跑的人？
可若不去……十八皇子那漏洞百出的謊話，太后真會罰他吃蟲子嗎？
她正站在廊柱旁猶豫，身後忽然傳來細碎的腳步聲——
轉頭一看，竟是自己宮裡的嬤嬤和貼身宮女，手裡捧著月白色的披風，還提著個裝著油紙傘和暖爐的食盒，正小心翼翼候著。
“公主，外頭風涼，您要是也想去慈寧宮，咱們這就披上披風，別凍著了。”
嬤嬤笑得一臉恭敬，話裡的意思卻再明白不過——
她們竟也自作主張，認定了她要跟著去！
十五公主看著眼前的披風，又望向遠處那群越走越遠的身影，心口的怒意混著委屈翻湧上來。
這起子奴才，也上趕著氣人了！
一個兩個的膽兒肥了。
是不是都想吃蟲子了，還是要被打死了？
十五公主手指不小心碰到了傷疤，正準備把火發成大的。
但是胸中的火氣還沒來得及噴薄，廊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傳事太監捧著諭旨，躬身快步進來，聲音清亮：
“公主殿下，皇后娘娘有旨！”
“皇后娘娘說，今歲雨多，慈寧宮階下溼滑，待天晴後，諸位公主一同前往給太后請安。”
“人多約齊了去，方顯皇家禮數隆重；若一批批零散去，反倒擾了太后靜養。”
太監宣完諭，看到只有一個十五公主，詫異的問道，
“公主們呢？”
十五公主氣呼呼的說了一句，
“都去太后娘娘那兒，看人吃蟲子去了。”
“哎呦呦！可了不得了。”
再見二話不說，扭頭就走。
趕緊給皇后娘娘報信去了。
這些個公主們拋下皇后娘娘自個兒去了，只有十五公主還懂規矩的等著。
十五公主看著報信太監落荒而逃的樣子。
輕嗤了一聲。
有甚麼了不得的？
反正早去晚去都是去。
去就去唄。
想到自己還要跟在別人的屁股後面走。
一股無名火瞬間竄上心頭，她咬著牙在心裡暗罵：
蕭琳兒！都怪你！若不是你，自己又怎會落得這般，連去不去慈寧宮都由不得自己，平白要跟在別人屁股後面丟面子！
“來人！”
她猛地揚聲，語氣裡帶著未消的怒意。
貼身嬤嬤連忙上前，小心翼翼地問：
“公主殿下，咱們……是不是也該吩咐人備著，等天晴了去慈寧宮？”
“備甚麼備！”
十五公主瞪了她一眼，語氣凌厲，
“去吩咐人，把咱們宮苑裡那架嵌玉鞦韆給整理好——擦洗乾淨，繩索再緊一緊！”
她就不信了，蕭琳兒在“天上”玩的那些甚麼黑洞擺錘，還能比自家這架鞦韆有意思？
貼身嬤嬤愣了愣，心裡直犯嘀咕：
公主這是怎麼了？
單獨去玩鞦韆，連個喝彩的人都沒有，哪符合她素來愛體面的性子？
可她不敢多問，只能趕緊吩咐小宮女去辦。
可剛轉身，就聽十五公主又補了一句，語氣帶著幾分生硬：
“誰說我現在要玩？剛下完雨，地上潮氣重，風又涼，身為皇家公主，豈能貪涼傷了身子？”
“嬤嬤連這點規矩都不懂了？”
她頓了頓，聲音沉了沉：
“既然皇后娘娘有吩咐，咱們也別等天晴了——先去慈寧宮給太后請個安，順便……看看十八皇子那邊的情況。”
貼身嬤嬤偷偷嚥了口唾沫，心裡叫苦不迭：
跟著其他公主去看十八皇子的笑話也就罷了，何必特意說“給太后請安”？
太后今兒要是被十八皇子鬧得心煩，見了她們這群“來看熱鬧”的公主，指不定要訓多少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