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薛明珠趕到正殿時,只見殿內一片慌亂。
宮女和太監們進進出出,
三個太醫正圍在太后的床榻前,神色凝重的商議。
薛明珠輕輕咳嗽一聲。
緩緩走到太后的床榻邊,
“太醫,太后娘娘的病情如何?”
她輕聲問道。
一位太醫上前一步,
“薛小姐,太后娘娘只是一時氣急攻心,加上近日來身體本就虛弱,才導致暈倒。只要悉心調養,並無大礙。”
薛明珠微微點頭,心中暗自鬆了一口氣。
……
正在這時,就聽見一聲尖細的稟報聲:
“皇后娘娘駕到!”
緊接著,便有宮女的細碎腳步聲傳來。
“皇后娘娘得了太后娘娘的賞,特來謝恩。”
“另外為了明日二皇子生日宴安排之事,請示太后娘娘!”
……
太后娘娘身邊的嬤嬤,看了看病榻上的太后娘娘,有些發愁,不知如何是好。
太后娘娘暈倒之前,讓嬤嬤給皇后娘娘送了宮訓。
沒說讓道謝呀?
這皇后娘娘來意不明,能見嗎?
薛明珠微蹙眉頭,走到嬤嬤跟前,俯身正色道,
“嬤嬤!不能讓皇后娘娘知道太后暈倒了。”
“一切等娘娘醒來再說。”
嬤嬤看了她一眼,點了點頭。
太后娘娘病的突然,此時只能拖延時間了。
想到這兒,她們看了看天幕,
天幕之上,蕭琳兒小臉上都是笑容。
“小郡主,太后娘娘待你不薄,你可一定要懂得感恩呀!”
……
而此時,天幕之上,改名沈悅琳的小朋友,正仰著小臉,鼻子一吸一吸的。
小鼻孔快速地扇動著,像是一隻小貓咪。
好甜吶!
好好聞呀!
這系甚麼?
像有一雙小手撓著琳兒的鼻子尖,沈悅琳順著鼻子的意願看過去。
只見路邊,一個簡陋的小攤前,圍了不少人。
一個大大的鐵桶裡,幾塊外皮焦黑、皺巴巴的東西,就像是石頭一般,正滋滋地冒著熱氣。
那濃濃的特別甜,正是從它們身上飄到琳兒鼻子的。
鐵桶上面,還整整齊齊地擺放著一些黃澄澄的東西,就像一排排的小牙齒。
形狀嗎?
就像黃金寶塔!土疙瘩寶塔。
這是甚麼呢?
琳兒太想知道了!
琳兒左右看了看,大家都在圍著媽媽。
然後她開始豎著耳朵聽,聽到有人問?
“這烤紅薯多少錢一斤?”
“烤玉米多少錢一根?”
哇!這就是玉米,松仁玉米的玉米?
它們分開了變成一粒粒的,自己認識,然後站一起自己又不認識了。
這個紅薯,一定就是土豆了,因為看上去真的像土裡的大疙瘩豆。
這個土豆可真是一個好東西,做成薯片那麼那麼脆,又香又脆,
沒想到烤一下又這麼甜!
琳兒的口水都要流出來了。
……
另一邊,燕中門口,沈若曦的舅媽直接把一個書包交給沈若曦。
“曦曦!你真的想好了?”
沈若曦接過書包,點了點頭,然後輕聲問了一句,
“可以嗎?舅媽!”
“對了!媽?”
“我一直想問你,我當年考了多少分啊?”
這句話問出,其實也花了她很大的力氣。
當年她高考結束沒多久出的事。
自己到底考了多少分,一直糾結了四年。
一開始還以為能在報志願前回去。
後來覺得父母肯定會幫自己報志願,能在大學開學之前回去也可以。
再後來,再再後來,
她就絕望了。
知道沒有哪個學校會等自己。
“這個你不用問別人,我就知道了,你考了596分。”
“報的臨床醫學專業。”
蔣少恆剛說完,蔣慧接過了話頭,
“曦曦,當時你這個分數報5+3不夠。”
“本來準備的警校是夠的,但是……”
剩下的話不用說,沈若曦也明白,警校需要面試體檢,這都需要本人,而她本人沒在。
想到這兒,她仰起頭笑了笑,眼中還是有些酸澀。
“沒事,媽!”
“我知道了,考的真不多,太菜了。”
“連個211都沒夠上。”
正好曦曦的舅媽在一旁開口道,
“考是可以考,你爸每年都記得給你報名。”
“他也幫你惦記著這個事呢!”
“但是,曦曦!現在的這個時間,單招已經錯過了。”
“就得硬碰硬高考了。”
“現在一模二模都結束了,三模也到了收尾的階段。”
“也就是最後衝刺階段,沒有甚麼學習內容,全部都是模擬考試和講評。”
“再就是心理放鬆,你如果決定了,你明天過來學校找我,先辦下手續。”
“然後再插班學習!”
“因為,不管考的好賴,注意事項你得知道。”
說到這兒,舅媽不由的嘆了一口氣。
四年的時間,絕對能毀掉一個孩子。
原先能考596,現在496還是396都很難說。
總不可能要求孩子在苦難中還要學習吧?
想到這兒她就簡單的說了幾下注意事項。
最重要的是,別塗錯了答題卡。
每年還都有緊張到塗錯,塗串答題卡的。
何況曦曦這特殊到特殊的情況。
到了這個階段,已經沒有時間梳理前面的知識了。
考成甚麼樣,只能聽天由命。
但是,這個話不能說。
曦曦的心理狀態可是不穩,醫院的評測是重度抑鬱,焦慮,強迫症……等很多症狀。
並且最重要的是有驚恐障礙,會突然出現強烈的驚恐體驗,伴有瀕死感、失控感。
同時有嚴重的自主神經功能紊亂症狀,心跳過速、呼吸困難、頭暈、出汗等,每次發作持續數分鐘到數十分鐘。
身體不受控制。
但是這種情況,大家也都瞞著孩子。
這樣子,如果參加考試,是會加重刺激,還是減輕刺激,都是一個未知數。
原來自己以為曦曦只是想來學校看看,沒想到她給自己發訊息,堅定的想重新參加高考。
……
沈若曦扭頭看了一眼,自己熟悉又陌生的學校。
心中五味雜陳。
沒來之前,自己會覺得,自己應該是害怕的。
為甚麼呢?因為四年,已然磨滅了很多鬥志。
自己的心是滄桑的。
但是如今看過去,燕京中學的招牌,依舊是大氣磅礴的燙金大字。
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招牌下方,是一道嶄新的電動伸縮門,取代了記憶中那扇陳舊的鐵門。
校門兩側的宣傳欄裡,張貼著優秀畢業生的照片和他們的成績,裡面居然有自己認識的人!
宣傳欄旁邊,還掛著醒目的紅色橫幅,
“追求卓越,勇攀高峰,為夢想而戰”的標語。
鮮豔的像一團火焰,點燃了沈若曦內心深處的激情。
還有保安亭裡的保安大叔,居然沒變!
還是那個看上去冷漠,實則和藹的人。
偶爾有幾個學生揹著書包,腳步匆匆,連藍白相間的校服都是那麼親切。
更何況校門一側的花壇裡,花朵年年如是。
沈若曦點了點頭,
“我知道了,舅媽,我明天安排一下,就來上學!”
……
“甚麼?”
“媽媽要上學?”
其他人還沒有說甚麼,人們腿下面的小不點沈悅琳驚詫出聲。
她原本正好奇地在大人們腿邊轉來轉去,小腳丫“吱吱吱吱”的。
聽到這個訊息,一下子停住腳步,仰著小腦袋,眼睛睜得溜圓,黑葡萄一般。
會說話的眼睛,立刻能讓人看出驚訝,
媽媽都有學上了!
琳兒還不能上學。
怎麼能這樣呢?
琳兒糊塗住了!
她像一個小受氣包一般,鼓著嘴巴。
不是說讓琳兒上幼兒園嗎?
想到這兒,她急的在後面轉圈圈。
可惜腿短人小!
……
“對喲!媽媽都上學了,寶寶怎麼辦捏?”
蘇琪在一旁打趣道。
這個貓貓表姨一說話,琳兒只撅著嘴,一言不發了。
沈若曦眼睛看過來,她需要跟女兒解釋一下。
自己要上學,孩子肯定要送幼兒園。
自己所說的安排一下,也是想著看能不能幫孩子選個幼兒園?
蔣慧伸手拉過沈悅琳的小手,對女兒說道,
“曦曦,既然決定上學了,孩子的事你別管了,回頭我們帶著她選一家幼兒園。”
“現在孩子少,各個幼兒園都搶孩子。”
“招生的方式五花八門。”
“而且幼兒園上三年呢,可不得好好選一個孩子喜歡的。”
“你就安心備考就行了,這事交給媽媽,我們這麼多人呢。”
“對呀!你不用管了!”蘇琪也在一旁說道。
“這麼好玩的孩子,我還沒玩夠呢!”
說完她還衝沈悅琳擠了擠眼睛。
……
沈悅琳小朋友……
不是不能上,而是幼兒園搶孩子?
還沒玩夠呢?
這些話怎麼聽,怎麼不是味道。
琳兒是個對危險很敏感的孩子,她聽著這些親戚說的話,小腳丫遲疑了。
幼兒園不是小孩上學的地方嗎?
怎麼搶孩子?
不會就像以前去慈寧宮那樣吧?讓自己離開媽媽,
要是這樣,可不行……
琳兒又想讀書,又不離開媽媽,好猶豫呀!
如果能跟媽媽一起讀書就好了!
……
蔣少恆站在一旁,目光緊緊地盯著沈若曦,眼中滿是驚喜與讚歎。
不愧是曦曦,又一次讓自己刮目相看了,自己差點以為她害怕了。
經歷了那些事,一般人應該不敢來學校,沒想到她不但來了,還要參加高考。
不管考的怎麼樣,這份勇氣是最難得了!
試問一句,自己怕也做不到曦曦這樣。
正在這時,只聽自己的媽媽又說道,
“曦曦!你也不要有壓力,種一棵樹最好的時間是十年前,其次是現在。”
“四年不算甚麼,還有復讀好幾年的呢?”
“成績高低不重要,重在參與的過程。”
啊!讓一個高三班主任,自己的老媽說出這種話,蔣少恆有些詫異。
沈若曦微笑著抬起頭,衝舅母還有媽媽都笑了笑,然後說道,
“媽媽!舅母,你們放心,我會努力的。”
心中已經在給自己打氣,現在不能說大話,試一試唄!
試試這只是回溯和舉一反三,好使不好使?
蔣慧的心“哎呦”了一下,……
跟著笑了!
這孩子甚麼時候,都這麼懂事,讓人放心。
……
此時,陽光慵懶,微風輕拂。
蘇琪眼珠一轉,似乎想到甚麼,繞過其他人,跑到舅母那兒,悄悄問話去了。
誰知問了沒有兩句,又苦著臉回來。
蔣少恆見她這副模樣,忍不住開口問道:
“怎麼啦?我媽說你啥了?你膽子可真夠大的,怎麼跑我媽那兒找事兒去了?”
自己的老媽自己知道,長期當班主任。
從早晨五六點起床,到晚上十點多,這一天的工作強度,那心情不是一般的愛訓人。
也就自己臉皮厚,挺得住。
蘇琪瞪了他一眼,
“我過去問問舅母,現在這個節骨眼上,送甚麼卷子合適?”
“我現在特別非常的想跟人送卷子。”
“誰知舅母告訴我,給曦曦的一書包全是卷子。”
“這麼好的一個送禮物的機會,讓舅母搶去了,你說我能高興嗎?”
聽了蘇琪的話,幾個人先是一愣,隨後都被逗得又好氣又好笑。
你們真是不怕給曦曦上強度?
沈若曦適時地蹲下身子,雙手握住書包拉鍊,“嘶啦”一聲拉開,向大家展示一下。
只見書包裡滿滿當當的,甚麼近五年高考真題、模擬試卷、金考卷……押題卷……應有盡有。
其他人看著那鼓鼓囊囊的書包,不由得嚥了嚥唾沫。
天吶,這麼多卷子,光看見腦袋就暈了,簡直是慘無人道,誰受得了啊!
但是也不好意思問,
你行不行呀?
……
蔣少恆無語之後,問過自己的媽媽,確認沒有其他的事了,準備開車回去。
沈若曦把書包重新拉上,臉上甜甜的笑道,
“舅母,謝謝您啦,這麼多卷子肯定能幫上大忙。”
停頓了一下,她又接著說道:
“少恆,你先等我一下哈,我去買幾塊烤紅薯,還有烤玉米。”
“沒想到啊,都四年過去了,那個賣烤紅薯和烤玉米的大娘居然還在這兒呢。”
“舅母,你也帶兩塊回辦公室吃唄!”
她舅母羅素敏趕緊擺手,
“你們吃吧!我走了!明天還有運動會。”
“我還得囑咐一下孩子們去!”
說完,她衝蔣慧輕輕點了點頭,轉身邁步,直接奔學校而去。
……
此時,她們根本不知道的天書之上……
早已是一片譁然。
驚訝的聲音此起彼伏,不,與其說是驚訝,倒不如說是一片“噓”聲,不可理解的“噓”聲。
【女子讀書,我沒看錯吧?真的是女子讀書。】
【女子讀書就夠過分的了,神女這麼大歲數,都嫁人生孩子了,還要讀書,這意義何在呢?】
【小孩子讀書,識文斷字,將來好嫁個好人家。】
【這神女……實在是理解不了。】
【對呀,這不白瞎嗎?】
……
【人家是神女,是仙人,用你們理解嗎?我看人家一家人,都高興著嘞!】
【哪裡像我們這兒,男人讀書當一輩子的營生,讀到鬍子一大把,土埋半截兒了,還有跟著兒子孫子一起趕考的。】
【我看也沒人說甚麼,從縣太爺到村裡正,使勁兒誇,活到老學到老。】
【到了女人這兒,就讀書沒用了?】
……
【男子跟女子豈能相同,男子需要修身齊家治天下,需要辛苦養家餬口。】
【女子根本用不著這麼辛苦。】
【只需要生娃養娃,教育孩子就行了。】
【算了,跟你們女人家說不清這個道理。】
……
【剛才說話的是誰家的姑娘?誰家的媳婦兒,敢報名嗎?】
【說如此大逆不道的話,不怕被夫家或者宗族打死嗎?】
【別覺得看了兩天神女天幕,就把你們慣的不知道東南西北了。】
【你們能跟宗族這麼說嗎?】
……
【怎麼的?我就說了!我是太后娘娘,皇帝都是我生的,嚇唬誰呀?有本事來找我呀,我就在皇宮板凳上坐著等你們呢。】
【男的女的怎麼了?我看人家仙界就沒說這個,別覺得自己褲襠裡掛倆雞蛋,就覺乎著自己是皇上了,整天嚇唬這個嚇唬那個。】
【我看神女這書讀的好,我就等著看神女讀書。】
【就這麼兩天,我看著天上處處都有字兒,我都認識兩字了!有多難呢?】
……
這不知道誰的野女子,假裝太后娘娘這麼一說話,立刻鎮住了一群人。
大家都蚌埠住了。
反了天了!
關鍵這個女子還不住嘴,接著說,
【還說男子辛苦,就讀個書,辛苦到哪去呀?】
【哪個女子不是天不亮就起,做飯,洗衣,帶孩子,磨面,篩糠,織布,做衣服,納鞋底。】
【一年四季沒有歇著的時候。】
【如果有男的願意幹這個,可以換換呀!】
【越是不會下蛋的公雞,越是打鳴叫的歡。】
【反了天了,真是反了天了!】
【天幕司呢!朝廷天幕司,幹啥呢?】
【這上面成了老孃們罵街的地方了嗎?】
【叫天幕司幹甚麼呀?人家天幕司聰明著呢,不像你們狗抓耗子,多管閒事,還說起神女的是非來了。】
【你們配嗎?】
【我看一直有人說,不用人間的腦袋想仙界的事兒,怎麼到了神女讀書這兒,說過的話就當放屁了嗎?】
【這樣的人我看讀多少書,也是榆木疙瘩腦袋。】
【這才是白瞎呢!】
【等回頭神女降下一道天雷,把你們個個都劈了。】
【看你們還敢說,神女的不是?】
……
天書之上被這人這麼一攪和,亂做一團。
天幕司也確實啞巴了!
對罵怎麼罵,有人居然敢稱太后娘娘了。
下一次沒準有人在上邊自稱皇帝陛下,這誰能受得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