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修為已達地仙巔峰,更窺見自身大道,方才真正體會到此劍所藏的滔天氣息!
每一枚符印都蘊藏著令星辰戰慄的力量。當年在鬼王山,他不過激發最淺層之力,便已橫掃一切。
而真正的威能,至今未曾展露。
縱以他今日境界,也無法完全喚醒一枚符印的全部威力。
但這已足夠。
陰神失了正神位格,本就不是大真人的對手,更何況此戰主場在陽間,佔據天時地利。
若真有陰神妄圖借黃泉之勢強渡人間,蘇荃執此劍,一念出鞘,便可斬其真形於半空!
“去吧。”紫霄緩步踱至殿門,仰望天際那一片澄澈的蔚藍,低語如風,“距上一次佛道之爭波及三界,已有數千年。”
“許是太平太久,有些人,已經忘了我們這些仙門中人,究竟有多可怕。”
蘇荃收起玉盒,納入儲物空間,抱拳躬身:“弟子告辭。”
身影一閃,化作流光消逝天邊。
良久,一直佇立殿外的真陽大德悄然走近,低聲問:“紫霄真人,真的非如此不可嗎?”
仙門重禮,規矩森嚴。
掌教之位既已傳予蘇荃,其餘弟子便不能再稱“掌教”,只可喚“真人”。
待他日紫霄證得天仙,飛昇天庭,掛職星君,那時才配得上一聲——祖師。
“不然呢?”紫霄淡淡反問,“蘇荃雖至地仙,但真人之境,豈是輕易可登?”
“單是陰神作亂也就罷了,如今連判官都叛出地府,手持閻君印,可調部分地府法則……”
“這一局,只能由她去破。”
“若咱們這群真人走前不把爛攤子收拾乾淨,陰陽失衡、兩界交融,那就真成定局了。”
“可……”真陽微微皺眉,語氣遲疑,“地府雖亂,卻早有人暗中布棋,為的便是末法時代爭那一線天機,登臨大龍之位。”
“更別提……佛門那邊。”
十殿閻君本是佛門弟子,那閻君印自然也是佛門重器。閻君雖已離去,印信卻留了下來——明眼人都看得出,佛門另有圖謀,正悄然落子,欲在這天地大局中執黑先行。
“若只是諸葛一家興衰,我或還可權衡斟酌。”紫霄眸光如刃,聲音冷峻,透著不容置疑的威壓,“但若放任不管,人間將淪為鬼蜮,萬靈塗炭,生不如死。”
他一步踏出,氣勢如淵:“蒼生還需活著!”
“天庭不為,佛門袖手,那便由我來掌這乾坤秩序!”
“上界諸位祖師若有異議,儘可降臨問責!至於佛門、天庭中人,若想尋我茅山討個說法——儘管放馬過來!”
“也正好叫某些人看清楚,在那天庭序列之中,我茅山,從來都是頂尖的不朽仙門!”
真陽大德默然,躬身一禮,目送紫霄轉身步入大殿。
良久,他緩緩直起身子,望向遠處連綿起伏的青山,忽而輕笑一聲,帶著幾分自嘲:“千年歲月,竟讓我也變得畏首畏尾了。”
“可說到底……我茅山,何時怕過誰?”
“管他甚麼陰謀佈局、爭龍奪運,救得天下蒼生一命,便是無量功德。縱是玉帝親至,也無可指摘——我茅山,何懼那些跳樑小醜?”
一步千里,瞬息萬里。
順安鎮盡頭,一座寬敞宅院靜靜佇立。王慧身穿素淨家居服,正在院中清掃。內院裡,諸葛明低聲誦讀道經,聲如清泉。諸葛花則尚未歸來,仍在外為人勘測風水。
當年諸葛孔平鑄下大錯,被押入內門禁地,王慧彷彿半邊天塌。但她尚有稚子未長,縱然心亂如麻,也只能強撐鎮定,維繫這個家。
兩年光陰匆匆而過,諸葛明自那事後潛心修道,日益精進,也讓王慧少了許多憂心。
“王夫人。”
一道聲音突兀響起,自背後傳來。
王慧一怔,那嗓音似曾相識。她驀然回首,看清來人面容的剎那,整個人僵在原地。
那張臉——俊美如神只雕琢,根本不像凡俗所有。幾年不見,對方周身多了股難以言喻的威勢,宛如高山傾壓,讓她幾乎喘不過氣。
所幸,壓迫感轉瞬即逝。
蘇荃嘴角含笑,目光溫和:“王夫人氣色尚佳,氣運平穩,這幾年家中應無大災,反而略有財運臨門。”
再次面對這個年輕人,王慧心潮翻湧,五味雜陳。
夫君之禍,終究與眼前之人脫不開干係。可她只輕輕一嘆,低頭行禮:“見過蘇真傳。”
她身為外門婦人,連茅山羅天大醮的請帖都未曾得見,自然不知蘇荃早已登臨掌門之位。
蘇荃並未點破,只淡淡開口:“此番前來,是想請王夫人助我開啟通往諸葛內門的通道。”
他手中真君法劍在握,要強行破界並非不能。
但如今的諸葛內門早已兇險莫測,極可能黃泉倒灌,陰陽通道徹底崩裂——凡事,終究謹慎為上。
由自己人開啟通道的好處在於:那段空間甬道雖不長,卻足以成為緩衝地帶。一旦內部陰陽失控,至少能搶出一線反應時機。
“啊?”
王慧滿臉錯愕,顯然沒料到他會提出這般請求:“真傳這話……是甚麼意思?”
“我確實能開內門,但那是保命底牌,唯有關乎諸葛家族存亡的大事方可動用。若您需見老祖宗,遞個口信便可,自有內門弟子接引您入內。”
顯然,她還不知內門已然變天。
而這無知本身,恰恰說明——局勢,已經危在旦夕。
諸葛青風連一聲招呼都來不及留,那隻紙鶴剛脫手飛出,整個人便如被抽空了精氣神,瞬間萎靡不振!
蘇荃壓根沒跟她囉嗦。
染血的絲綢“啪”地一聲拍在桌上:“這是諸葛老爺子的血。”
“內門有變,師尊親命我來查探,別耽誤時間。”
血腥味撲鼻而來,王慧瞳孔一縮。
這血……確實是老祖宗的氣息!
身為玄門中人,辨血識源是基本功。她當場臉色煞白,嘴唇哆嗦,心跳亂了一拍,兩三息後猛地轉身,直衝後堂。
紫霄大真人親自下令?那意味著——諸葛家內門,出大事了!
至於蘇荃是不是在騙她?王慧壓根沒往那方面想。一尊頂級仙門的真傳弟子,本身就是金字招牌,豈會信口開河?
片刻之後,王慧手持一枚古樸令牌,匆匆折返院中。
她咬破指尖,鮮血滴落,在青石地面疾速勾畫符印,口中低誦秘咒。
血符亮起猩紅光芒,令牌覆其上,剎那間天地異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