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著祖師低語,蘇荃脊背泛起寒意。
他終究低估了這團火焰的恐怖。畢竟,那是能燒殺大真人的天罰之焰,是登仙路上的生死關隘。
可在雲虛手中,它卻像一團任人揉捏的棉絮,被隨意塑形,連一絲反抗都不敢有。
“你的仙脈已有水、土、木三行,只差火與金,便可聚齊五氣,貫通胸中五行,從此靈氣自生,跳出末法桎梏。”
雲虛目光穿透血肉魂魄,一眼望見蘇荃體內潛藏的靈脈雛形,微微頷首:“倒是好想法,這由天劫火凝成的火靈脈,品質竟超越尋常靈脈。”
“之前收繳的那批秦軍鎧甲呢?取出來吧,老夫正好藉此劫火,為你提純其中庚金之氣。”
“庚金之氣?”蘇荃一怔,隨即狂喜湧上眉梢,“您的意思是……我今日就能湊齊五行靈根?”
“不錯。”雲虛輕笑,“順勢而為,助你一步登臨煉神還虛,成就地仙果位。”
蘇荃不再遲疑,袖袍一揮,成堆青銅鎧甲轟然落地,金屬撞擊聲在山谷中迴盪。
望著鎧甲表面殘留的古老符文,雲虛眼神微動,似陷入追憶,輕嘆一聲:“嬴政……確實是曠世人皇,也是最後一位配稱‘帝’的存在。”
“可惜,再驚豔的凡軀也難逆天命。人,終究鬥不過執掌天道的天帝。”
幾息之後,他收回思緒,凝視蘇荃:“盤膝坐下,守心凝神。”
困在煉氣化神已久,蘇荃早已心焦。
更因天地將陷末法,而所面對之敵個個遠超自身極限,他對突破境界的渴望愈發迫切。
此刻聽聞竟能一舉踏入地仙之境,心頭怎能不起波瀾?
但激動歸激動,修行數十載,最基本的定力尚存。
他默誦淨心神咒,盤腿而坐,雙手結印,體內真炁自然流轉,化作溫潤氣流,灌注四肢百骸,遍佈周身。
那邊,雲虛已將劫火徹底煉化——靈智抹除,雜質清空,火焰本身褪去赤紅,竟變得近乎透明。
無色之焰!
肉眼不可見,唯見空氣扭曲如蒸騰幻影。
此時的劫火,只剩純粹吞噬本能,又被雲虛封禁於無形枷鎖之中。
他指尖輕彈,地上所有青銅鎧甲騰空而起,懸浮半空,錚然作響。
隨著雲虛老祖五指微動,一聲刺耳的金屬刮擦響徹虛空,彷彿鐵犁劃過青銅古碑,令人牙根發酸。那些曾堅不可摧的符文鎧甲,竟如揉麵般被他隨手一攥,碾成了實心的青銅團。
符文崩裂,靈光四濺,可那符文之靈卻未潰散,反被雲虛以掌力裹挾,生生壓進球心,封得密不透風。
他指尖輕彈,一縷天劫之火騰空而起,瞬間將青銅球吞沒。烈焰翻湧,宛如熔岩潑灑,滾燙的鐵汁不斷滴落,在地面蝕出一個個焦黑深坑。
青銅球急劇收縮,轉眼只剩巴掌大小,而其中卻有一道白芒悄然凝聚,越發明亮——那是凌厲無匹的庚金之氣!
白光顫動間,發出金戈交鳴之聲,鋒銳之意橫掃四方,連極樂靈屋的壁面都被割出密密麻麻的刀痕,彷彿隨時會碎成齏粉。
咔嚓——
終是一聲脆響,最後一點青銅化作飛灰,旋即焚為虛無。那道庚金之氣徹底脫困,通體雪亮,長達一臂,吞吐之間,殺意沖霄!
“準備好了。”雲虛低喝,手指一挑,白光驟然暴起,直貫蘇荃丹田!
丹田乃人身兩大容靈之所之一,比意識海穩妥得多——後者稍有差池,便可能傷及三魂七魄,萬劫不復。而丹田雖對凡武而言是命門所在,破碎則修為盡廢;但對於丹道修士來說,不過是暫存真炁之地,毀了也不過重修而已。
可當庚金之氣入體,蘇荃仍覺五內俱裂!丹田剎那崩解,劇痛如刀絞神魂。
但他早有準備,全身真炁瞬間暴動,自四肢百骸奔湧而來,如江河歸海,層層包裹住那狂暴氣流。
口中神咒低吟,護住肉身不崩;魂識疾退意識海深處,喚醒沉眠中的仙脈。
仙脈微震,光芒流轉,生出無形吸力。在萬千真炁拱衛之下,庚金之氣終於穩穩注入脈絡。
剎那間,水之湛藍、土之橙黃、木之青翠、金之純白,在仙脈中交織輝映,光華流轉,美得驚心動魄。
“小心了。”雲虛再度出聲,袖袍一揮,那團無形無相的天劫之火,悄無聲息地鑽入蘇荃體內。
蘇荃精神緊繃至極點——這一關,是最強靈根的覺醒,也是最兇險的吞噬。一步踏錯,便是形神俱滅,灰都不剩!
劫火甫入,他眉頭猛然一擰,冷汗涔涔而下。
體內如同吞下了一口沸騰岩漿,五臟六腑皆在燃燒,皮肉泛起赤紅,額頭蒸騰出滾滾白氣。
那白氣順著極樂靈屋破損處溢位,所過之地,荒土生綠,草木瘋長,幼苗瞬息拔高,幾息之間便化作參天巨木,枝葉蔽日!
那是他的真炁——被劫火蒸發而出的本源之氣!
幸有功德值源源不斷補給,真炁未曾枯竭;他口中淨身神咒不停,雲虛也伸出一指,輕輕點在他眉心,鎮守神臺。
許久之後,劫火終被壓制。
蘇荃咬牙穩住心神,開始緩緩引導仙脈,一點一點,吞納這股力量。
哪怕已被鎮壓,他也絲毫不敢大意,不敢像吸納其餘靈根那樣一口吞下——此乃劫火淬鍊之根,霸道絕倫!
轟隆隆——
天穹驟暗,烏雲翻湧,萬丈雷霆在高空遊走,一道道金色鎖鏈縱橫交錯,彼此摩擦,迸射出刺目電光,天地為之震顫!
雲虛抬眼望天,見蘇荃氣息已穩,這才微微鬆了口氣:“我時間到了。”
“自此以後,你擁天劫之火,掌五行仙脈,一旦踏入地仙之境,同階之中,無人能敵。天下之大,唯大真人可制你。”
話音落下,誇娥靜靜立於原地。
一縷清氣自其頂門升起,直衝九霄。遍佈蒼穹的雷鏈倏然消散,天地重歸清明。
緊接著,誇娥睜開了雙眼。
眸中先是一片茫然,轉瞬清明如初。他又變回那個忠厚老實的模樣,默默站在蘇荃身側,如影隨形,守護如昔。
雲虛臨走前,隨手一拂,便將它體內殘存的傷勢盡數撫平。
意識海深處,那條仙脈驟然亮起,五色光華翻湧交織,如絲如縷,最終融為一團混沌之光。
那光不似尋常輝芒,反倒像是開天闢地前的原始虛無,朦朧中蘊藏萬法本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