鎮民們如同被操控的傀儡,緩緩轉身,眼神空洞,死死盯向倉庫方向,瞳孔深處逐漸泛起兇光。
“倉庫裡怎麼進外人了?”
“那是我們甘田鎮的命脈!全鎮的財源都在那兒,誰允許外人踏足?”
“他們沒資格進去!”
“不能讓他們待著……趕出去!”
“趕走他們!”
低語如潮水般湧動,轉瞬炸成怒吼。戾氣在人群中瘋漲,最終化作赤裸裸的殺意!
“他們是來毀我們的!殺了他們!”
“殺了他們!”
吼聲震天,數千鎮民在鎮長木從田的帶領下傾巢而出,手持鋤頭、鐵叉、菜刀、棍棒,雙眼通紅,面容扭曲,宛如一群失控的野獸,朝著倉庫狂奔而來!
喧囂自然瞞不過蘇荃。
所謂神通,豈止呼風喚雨?千里眼、順風耳不過是基本手段。
她目光一沉,側身看向身旁巨人:“誇娥。”
“在。”
“攔住他們,一步都不準進來。”
如今陣已穩固,她無需再守。
“遵命!”誇娥抱拳行禮,一步踏出,立於倉庫門前。
遠處,人群已逼近千米之內。
一看到誇娥的身影,還有門內站立的蘇荃與田旺廣,那些鎮民如同嗅到血腥的鯊魚,瞬間癲狂,速度暴漲!
“哼。”誇娥面無波瀾,冷哼一聲。
橙光驟然匯聚拳鋒,下一瞬,轟然砸向地面!
轟——!
大地劇震,百里皆顫!這還是他刻意收力的結果,否則一拳之下,萬里山河都將崩裂!
而這,僅僅是個開始。
轟隆隆——!
沉悶的轟鳴自地底滾滾而來,如遠古巨獸甦醒。
在全鎮百姓茫然無措的注視下,大地驟然轟鳴,地面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瘋狂抬升,短短几息之間,竟拔地而起,直衝雲霄——萬丈高牆憑空矗立,如神蹟降臨!
這堵土牆將那座孤零零的倉庫牢牢護在中央,牆面銘文流轉,金光隱現,堅硬程度遠超精鋼千倍。
別說那些癲狂的鎮民,此刻便是雷霆炸裂,怕也難撼其分毫。外界喧囂盡數被隔絕,彷彿世界被一劍斬斷,只剩死寂。
倉庫內,蘇荃始終未抬一眼望向外面。他信自己佈下的局,更信那些紙人。
傳訊符忽然顫動,鍾君的聲音斷續傳來,夾雜著急促喘息:“蘇……道長,我們……到了!那個裂口……正在癒合!”
她的語氣裡透出絕望:“最多半盞茶時間,就會徹底閉合——到時候厲鬼湧入,我……我已經沒有一張符了!”
一盞茶約莫十分鐘,半盞茶便是五分鐘。
“別慌,田老爺子在你旁邊?”蘇荃聲音沉穩,不帶一絲波瀾。
“在!”鍾君立刻回應,“我們現在該怎麼辦?”
“還記得之前白影出現的位置嗎?”
“記得。”她目光鎖定前方某點。
“讓田旺廣站到那裡去。”蘇荃淡淡道,“剩下的,交給我。”
傳訊符歸於寂靜。
鍾君轉頭看向身旁老人。
田旺廣沒多問,一步踏出,徑直走向指定位置:“是這兒?”
他早聽清了對話。
“對。”鍾君點頭,嘴唇微動,似想說些甚麼,最終只低聲道:“蘇道長……一定能救我們。”
“嗯。”老人閉目,“這條老命,就託付給他了。”
而此刻。
蘇荃感知著空間扭曲傳來的陰冷波動,眸光驟亮,十指翻飛,印訣瞬成!
地面之上,所有紙人齊齊邁步,身上符文迸發金芒,大陣全開,天地氣機為之一震!
牆外,鎮民吞噬紅霧愈發癲狂,甚至以頭撞牆,血肉模糊也不知痛。可任憑如何衝擊,土牆連一絲裂痕都未出現。
倉庫中,蘇荃聲如洪鐘,響徹四方:
“上清玉臺,下赦萬靈,陰陽調順,五行歸位,敕!”
太極顯化。
確切地說,是那兩條陰陽魚開始輪轉生光。
田旺廣所立之處,赤紅光芒沖天而起,陽氣滾滾,如烈日當空。
而在空間扭曲的陰位,幽綠光柱破空而出,貫穿天地,陰寒刺骨,連魂魄都要凍結。
整座倉庫被硬生生割裂為二——一半酷暑蒸騰,熱浪灼人;一半寒冬降臨,寒氣透骨!
八卦紋絲不動,中央太極卻開始旋轉,速度越來越快,最終化作一片虛影,模糊難辨。
可站在陽位的田旺廣,依舊渾然不覺,一手雞腿啃得香甜,油光滿面。
這般急速旋轉,尋常人看上一眼便頭暈目眩、嘔吐不止。唯有蘇荃雙目蘊金,那疾速虛影在他眼中,竟如緩流溪水,清晰可察。
而更驚人的是——兩尾陰陽魚正緩緩靠近,逐漸重疊!
陰陽合一,意味著兩段錯亂時空即將在此交匯、融合。
蘇荃毫無遲疑。
甘田鎮本就是時空中的異類。若將世間秩序比作奔流長河,此地便是卡在河道中的一塊頑石,突兀而畸形。
只要破除此劫,扭曲的時空自會回歸正軌。
這裡發生的一切,本就不該存在。
根源,還得追溯到四值功曹隨天庭隱退。如今凡間無神執掌秩序,妖邪橫行,才有此等亂象滋生。
這也讓他心頭壓上一層緊迫。
以他眼下修為,天下能與他正面抗衡的邪祟屈指可數。但“邪”之所以為邪,就在於詭譎莫測、防不勝防。
唯有成就煉虛合道,登臨大真人之境,方能無視一切詭異手段,一力破萬法。
凡間無敵大真人——此言,名副其實。
就在蘇荃催動八卦陣之際,鬼域深處,那座倉庫的地底,赫然浮現出完整的八卦圖紋。
這一刻,兩個時空的田旺廣緩緩重合,兩張一模一樣的臉龐在虛空中交融,彷彿鏡面被打破又重新拼接。
緊接著,鍾君的身影從扭曲的縫隙中浮現而出。
她一眼就看到了手持法印的蘇荃,臉上瞬間爆發出難以掩飾的驚喜。嘴唇微張,似要呼喊求救,可時空尚未完全對接,聲音卡在喉嚨裡,只餘下無聲的動作。
但蘇荃看得懂唇語——那分明是“救我”二字。
畢竟時間差不多了,她那邊的斷崖,也該開始閉合了。
頭頂上,太極圖的旋轉速度從極致巔峰逐漸放緩,陰陽交匯之處趨於穩定,如同暴風雨後的海面,終於平息。
一絲黑氣,悄然從空間裂隙中滲出。
帶著焦灼的氣息,滾燙而刺鼻,像是燒盡萬物後殘留的灰燼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