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後,十道目光同時轉向蘇荃,眼中含著讚許,更有一絲親近之意。
蘇荃雙手合十,食指輕抵眉心:“茅山真傳弟子蘇荃,參見諸位祖師。”
一旁的楚江王默默吞了口唾沫,看向她的目光滿是複雜——豔羨、不甘、還有一絲難以掩飾的敬畏。
的確,在這等仙門傳承面前,哪怕貴為地府主宰,也不過凡塵一粟。
仙途之高遠,豈是權位可比?
蒼穹之上,十位老祖微微頷首,旋即目光齊轉,鎖定黃泉之上孤零零的身影。
那位鄒家天仙,此刻再無先前種種神通異象,彷彿連天地都已背棄於他,唯餘一身孤影,面對十星壓頂。
“我們等你很久了。”
雲虛的聲音並不響亮,卻清晰迴盪在整個地獄的每一寸空間,彷彿自靈魂深處響起,“終究,還是落入局中。”
黃泉上的身影未語,只是緩緩抬頭,凝視著那十顆璀璨星辰。
下一瞬,十星齊耀,金光如瀑灌下,將其完全籠罩。
而那人竟未反抗,任由光芒將自身吞沒。
待光輝散去,黃泉不見,對手亦無蹤跡。
天空恢復寂靜,十顆大星悄然隱退。
可在無垠宇宙的某一處,蘇荃隱約窺見一顆漆黑星球浮現虛空,緊接著,一道足以撕裂星河的強光爆發開來!
那是超過十位天仙的對決!
僅是餘波,便足以讓整個活大地獄化為齏粉。
因此,茅山眾祖師將其戰場強行移至星空深處。
許久,楚江王才勉強站起身來,雙腿仍有些發抖。
他望了一眼重歸黑暗的天穹,苦笑一聲:“你們茅山……真是好手段啊。”
“若非天庭空置,帝位無人,哪容得下十位天仙同時降臨凡間?更別說,全是一脈所出。”
“祖師們的謀劃,非我輩所能測度。”蘇荃淡淡回應一句,隨即目光掃向仍呆立原地的鄒天廣與鄒秋禮,“動手吧,時機不等人。”
“好。”
楚江王點頭應聲,剎那間,無數青銅鎖鏈破霧而出,如毒蛇般纏繞住兩人身軀,將他們牢牢縛住。
“不可能……這怎麼可能是真的……”鄒天廣依舊呆立原地,神情恍惚,嘴裡反覆低語,像是魂魄早已離體,只剩下一具空殼在呢喃自語。
反倒是鄒秋禮,神色平靜得近乎從容。
她望著蘇荃,目光堅定:“蘇真傳。”
“念在我曾將諸多隱秘如實相告,還請您答應我一件事——替我護住白月。”
蘇荃未立即回應,轉頭看向楚江王。
楚江王微微頷首,聲音沉穩:“你放心,我只取回本屬於我的東西,不會要你的命。”
“至於你身上的詛咒……我會親自解開。”
鄒家血脈中那纏繞百年的厄運,根源正是楚江王當年所留。
如今他親臨此地,破除舊咒不過舉手之勞。
片刻之後,濃稠如墨的黑血自鄒秋禮體內滲出,匯聚成形——一隻完好的左手,以及一對渾圓的眼珠,靜靜懸浮於空中。
待她徹底昏厥過去,楚江王輕抬手掌,兩名鬼差立刻上前,小心翼翼將她攙扶而起,緩緩朝鬼王山外行去。
而鄒天廣,則被青銅鎖鏈層層纏繞,拖拽著沒入酆都城深處,再不見蹤影。
“蘇真傳。”
楚江王深吸一口氣,望向蘇荃,語氣鄭重:“可以開始了。”
“好。”
蘇荃不再多言,心念一動,靈力再度灌注進手中的真君法劍。
剎那間,劍身震顫,澎湃之力湧動不息。
他的視野隨之清明——那一根根交錯縱橫、牢牢繫結在他肉身與元神之間的因果之線,再次浮現眼前!
法劍自行騰空,無需操控,便凌然斬下。
無聲無息,彷彿切過薄霧流水。
但就在那一瞬,蘇荃心頭猛然一鬆,彷彿掙脫了某種無形桎梏,全身上下前所未有的舒暢與自由奔湧而來。
從這一刻起,他與過往諸般因緣徹底割裂,命運不再受拘束!
無需紫霄再施術遮掩天機,上界諸神即便運轉推演,也無法窺見他未來半分軌跡。
與此同時,楚江王悶哼一聲,身上翻滾的黑氣驟然潰散。
真君法劍威能太過浩大,哪怕只是借其斬斷因果,也讓他受了些許反噬。
而在遙遠無光的宇宙深處。
一顆星辰靜靜懸浮,並非本身為黑,而是被無數漆黑鎖鏈層層包裹!
密密麻麻的符文烙印遍佈星體表面,宛如一張巨大封印網將其死死鎮壓。
星核中央,一道白衣身影負手而立,面容俊逸,卻雙目赤紅,瞳孔深處似有血浪翻湧,嘶吼不休!
自他雙足延伸而出的猩紅紋路蔓延千萬裡,幾乎染透整顆星球,如同大地在流血。
在這片死寂星域之外,十道難以丈量的巨大虛影巍然矗立,目光齊聚焦點——正是那白衣男子所在之處。
“這便是那位墮落的仙人?”
雲虛星君低聲開口,語氣中帶著幾分惋惜:“的確已完全沉淪,理智盡失。”
“雖外表尚存人形,眸中卻再無半點清明,唯有殺意與瘋狂交織。”
“若任其繼續存在,整個陰司都將陷入動盪。”
如今的地府,十殿閻羅僅餘楚江王一人坐鎮,且剛剛經歷重創;陰天子與三大帝君皆已退隱,連地藏王菩薩也悄然離去。
如此境況下,這尊天仙境的邪物一旦暴起,不僅陰間難安,人間亦恐遭池魚之殃。
“除去此人,我等也算對天庭有了交代。”
另一位隱藏於星空中的天仙開口,聲音清冷,似慣於決斷:“不過那個叫蘇荃的年輕人……倒真是不凡。”
“紫霄眼光果然獨到,這一枚棋子落下,我茅山在這盤大局之中,已然佔得先機,有望率先成就大勢!”
“嗯。”旁邊有天仙淡淡附和,“雲虛,眼下你是唯一仍在值守的星君,此事便交由你多加照拂。”
“諸位儘管安心。”雲虛含笑點頭,“我會待他如自家後輩,悉心引導。
再說紫霄那小子對他極為看重,縱然是末法將至的年代,也會竭盡全力,助他踏出一條通往天仙的通途。”
“如此甚好。”對面傳來回應。
“若有需要,隨時可傳訊我等,必要時,哪怕驚動三位真君老祖也在所不惜。”
“哈哈,未免太過緊張了。”另一道聲音朗笑出聲,“當今天下早已無真正天仙現世——崑崙閉關自守,武當無意爭鋒,龍虎另闢蹊徑,佛門衰微難振,其餘宗門更不敢輕易招惹我茅山。”
“紫霄已臻真人之極境,執掌法劍,縱橫世間自當所向披靡,擔當護道之責,實乃綽有餘裕。”
又一道聲音傳來:“終究是後起之秀,且牽涉大局深遠,不可輕率從事。”
端坐中央、始終沉默的那位天仙終於啟唇:“謹慎行事終歸無過。
我觀其雖未登天仙之位,然體內已有仙脈萌動,五行靈根竟已具其三,未來造化,難以限量。”
“雖不宜貿然干預,亦不可疏於察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