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下方,整齊排列著九十九盞蓮花燈,燈中燃燒的油液呈金色,散發出濃郁而清幽的檀香氣息。
若有佛門修行者在此,定會當場失態——
那是佛脂!
所謂佛脂,乃是用地仙境高僧圓寂後的真身精煉而成。
眼前這近百盞燈所耗之脂,至少需要十位地仙級僧人的遺體才能提煉出來!
這意味著,在過去數百年間那兩次震驚天下的正邪大戰背後,鄒家恐怕暗中參與了不可告人的勾當,甚至可能屠戮佛門聖者以謀私利。
正前方,歷代鄒氏先祖的靈位依次陳列,每一尊都泛著微弱卻穩定的光暈,交織成網,籠罩住那口青銅棺。
那是整個鄒家積攢數千年的氣運之力!
而在棺頂之上,還覆著一面小巧銅鏡,鏡背烙印著一道古老晦澀的陰陽符籙。
正是傳說中的陰陽鏡——自戰國時期流傳至今的至寶!
青銅棺、陰陽鏡、符文鎖鏈、佛脂燈陣、千年氣運,再加上能鎮壓真龍之魂的八卦封龍陣……
所有佈置,只為鎮壓那棺中之物!
可即便如此,仍有絲絲黑液從棺縫中緩緩滲出。
那些液體細若髮絲,如活物般沿著地面爬行,悄悄延伸出祠堂範圍。
一旦脫離八卦陣的壓制,便迅速膨脹、增粗,化作手臂般粗壯的黑色脈絡,如藤蔓般蔓延至宅邸各處——那便是遍佈牆體的詭異黑筋的真正來源!
鄒天廣緩步走到祖先牌位前,轉身冷冷望著鄒秋禮,聲音平靜得近乎冷漠:“時辰已到,行禮吧。”
行禮?
鄒秋禮渾身一震,隨即緩緩轉頭,難以置信地看向那口懸浮的青銅棺。
而接下來的一幕,徹底印證了她最深的恐懼。
鄒天巖推門而入,手中捧著兩朵用紅綢精心繡成的大紅花,中間繫著一條長長的暗紅綢帶。
一朵戴在了她的胸口,另一朵,則莊重地綁在了青銅棺上。
“鄒天廣!”
鄒秋禮嘴唇發白,眼中怒火與驚怖交織,幾乎要撕裂胸膛。
但她已無掙扎之力。
一股無形威壓猛然落下,硬生生將她雙膝壓跪於地,與此同時,那青銅棺也微微顫動,竟朝著鄒天廣的方向低垂傾斜,彷彿也在行禮。
鄒天廣臉上浮現出一抹壓抑已久的喜意。
鄒天巖立於側旁,朗聲道:“一拜列祖列宗!”
……
“蘇真傳。”
主殿之內。
鄒天度身上散發的壓迫感越來越強,連腳下的青磚都在輕微震顫:“這是我鄒家家務事。”
“我本也不願插手。”蘇荃直視著他,毫無退縮之意,體內真炁早已運轉至巔峰,隨時可以召喚誇娥降臨。
“但現在,外頭翻湧的邪煞之氣濃烈到足以威脅我的性命。
我不是干涉你們鄒家事務,而是為了保命。”
鄒天度沉聲說道:“有我在,足以為二位護法周全。”
“我不信你。”蘇荃忽然笑了,笑容鋒利如刀,“你也說過——這裡,不是茅山。”
草蘆緊握劍柄,神情凝重。
他雖修為淺薄,面對地仙境強者不過螻蟻,但身為丹道修士,從來不怕赴死一搏。
就在大殿氣氛緊繃如弦之際,忽而院外爆發出沖天光芒!
橙黃的地氣騰空而起,凝聚成一條巨龍虛影,昂首咆哮。
那些伸展在外的黑色觸鬚剛一接觸龍影,瞬間崩碎,化為黑煙消散無形。
殘餘的黑脈迅速縮回,庭院中瀰漫的陰邪之氣頃刻間蕩然無存。
鄒天廣的聲音自門外傳來:“現在,真傳總該相信我們有足夠能力保你周全了吧?”
蘇荃微微斂眸,目光沉靜。
那些觸手雖猙獰,卻並不算棘手——連他自己都能輕易斬斷。
以鄒天廣的修為,本可無聲無息地清除乾淨,偏要鬧出這般動靜。
他是在示威,在立威!
用一場刻意安排的震懾,來試探她的底線。
望著眼前這位鬚髮皆白、氣勢卻如猛虎下山的老者,蘇荃神色未動,語氣依舊清淡:“鄒家主的確手段非凡。”
“但自踏入師門那日起,師父便告誡我,性命之事,不可託付於人。”
鄒天廣靜靜凝視著她,一語不發。
草蘆額角滲出細密冷汗。
片刻之後,鄒天廣忽然低笑出聲,臉上的肅殺之意緩緩消散:“再過兩個時辰,鬼王山便會開啟。”
“真傳只需再留一時辰半刻,山門一啟,若想離去,我們絕不阻攔。”
祠堂內,鄒秋禮仍跪伏在地,眼神空茫。
直到鄒天巖的聲音再度響起:“拜禮已畢,開始匯血。”
“匯血?”
還不等她反應,只見留守此地的鄒天巖緩步走近,手中握著一把佈滿古老符紋的短刃。
沒有商量,也沒有退路。
她的右手被強行拽開,利刃劃過掌心,鮮血瞬間湧出。
劇痛襲來,她緊咬下唇,一聲未吭。
“忍一忍就過去了。”鄒天巖低聲說著,已將她的手掌按向棺蓋。
鮮紅的血順著棺面溝壑流淌,填滿了整幅複雜的圖紋。
“咚——”
一聲悶響,在寂靜的祠堂中格外清晰。
鄒天巖雙目驟睜,瞳孔深處閃過一絲難以掩飾的狂喜。
“嘭——”
又是一聲撞擊,比先前更重,力量之大,竟震得鄒秋禮的手指微微發麻。
“嘭嘭嘭!”
接連不斷的撞擊自青銅巨棺內部傳出,如同戰鼓擂動,密集而沉重。
整口棺材劇烈震動,九條粗大的青銅鎖鏈嘩啦作響,繃得筆直,彷彿隨時會斷裂。
那被鎮壓之物……已經醒了!
鄒秋禮本能地向後退去,剛挪到門口,卻被兩名嫡系子弟攔住去路。
棺中轟鳴越來越急,一聲蓋過一聲,鎖鏈搖晃不止,地面微微震顫。
下方九十九盞佛燈的火光忽明忽暗,像是風中殘燭。
巨大的銅棺在堂中來回滑動,棺蓋一次次被頂起一道縫隙,漆黑如墨的液體從中汩汩溢位,迅速染黑了整片地面,透著令人作嘔的腥氣。
“時機未至。”
然而鄒天巖依舊佇立原地,神情冷靜,彷彿一切盡在掌握。
他從容地從袖中取出一枚小巧的陰陽符印。
那符印雖小,卻散發出如山嶽般沉重的氣息——那是鄒家三位地仙數百年修行所凝聚的底蘊!
對棺中之物而言,這點力量遠遠不足以徹底鎮壓,但它尚未完全掙脫封印,僅是初醒而已。
隨著符印貼上棺身,內部躁動漸漸平息。
鄒天巖冷笑:“還想出來?再等五百年吧。”
他劃破指尖,血混真炁,在棺蓋上勾勒出一道暗紅色的符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