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深的巷子裡,
兩道身影在陰影中穿梭,躲避著巡遊而過的鬼影。
走在前頭的是個粗布短打的漢子,滿臉虯髯,背上負著一柄寬如門板的大劍。
後頭跟著個小和尚,年紀不過十七八,滿臉驚惶,雙手死死摟著個包袱。
剛走到一戶人家門前,門忽地拉開,一隻慘白的手猛地探出,一把攥住小和尚的衣領,往屋裡猛拽。
“救我!大鬍子!快救我!”
小和尚嚇得魂飛魄散,放聲大叫。
虯髯漢子回頭的剎那,背後巨劍已然出鞘。
劍身密佈細紋,在夜色中泛起微光。
刷——噗!
一斬一刺,乾脆利落。
鬼手斷落,藏在門後的惡鬼也被劍鋒貫穿腹部,化作一縷黑煙散盡。
門“砰”地關上,小和尚跌坐在地,臉色煞白,喘得像條離水的魚。
虯髯漢子冷眼一掃,嗤道:“就這膽量,還想救你師父?”
“呼……呼……大鬍子,你不是說自己本事通天嗎?”小和尚喘著氣不服氣地頂嘴。
漢子冷笑一聲,抬手一指外頭:“睜眼看看,滿街都是鬼,我不怕死,也扛不住成千上萬撲上來。
只能躲著走。”
“再囉嗦,我就扔下你自己走,你愛咋救老和尚隨你。”
一聽這話,小和尚立馬閉了嘴,抱緊包袱,乖乖跟在他後頭。
“我說。”
虯髯漢子斜眼瞧了瞧那包袱,“裡頭到底藏了啥?護得這麼緊?開啟瞧瞧。”
小和尚慌忙縮手:“不行!這是佛門重物!”
“師父講過,唯有靠它才能制伏黑山老妖,非到對敵之時不可開啟。”
這孩子心眼實,話一多就漏了底。
虯髯漢子撇嘴哼了聲:“不給看就不看,小氣甚麼。”
“大鬍子。”
見他轉過身去,小和尚怯生生地問:“外頭這麼多鬼,咱們真能進那鬼宅?難不成直接衝進去?”
“衝?”
漢子嗤笑一聲,“你幾條命經得起這麼衝?”
他抬手一指遠處疾馳而過的幾輛鬼車:“瞧見沒?那些車上全是鬼魅。
咱們現在就等,等一輛落單的,悄悄摸上去,拿下里頭的鬼,混進去。”
話音未落,石板路上響起轆轆聲響。
兩頭巨鬼拉著一輛黑漆漆的槐木車,緩緩從巷口駛來。
虯髯漢子眼神一亮,低喝:“小禿驢,靠邊躲好!”
眼看巨劍已出鞘,小和尚抱著包袱急忙縮排牆角。
漢子雙臂青筋暴突,體內氣息翻湧,如山雨欲來。
劍身上的符文逐一點燃,光芒由點連片,頃刻間整柄巨劍都被熾烈符光裹住。
鬼車緩緩靠近。
那滿臉鬍鬚的大漢低喝一聲,身形如猛虎撲食般躍起,手中巨劍猛然刺穿黑色簾幕,直取車內。
鐺!
劍尖彷彿撞上無形屏障,一聲悶響在車廂內迴盪,宛如鐘鳴,卻未傳到外頭。
鬍鬚漢子只覺一股巨力順著劍身反衝而來,震得雙臂發麻,掌心火辣辣地疼。
“嘿,碰上硬點子了!”
他非但不退,反而怒吼發力,將全身勁道灌注於劍身,強行壓住反彈之力,推著長劍繼續深入。
車廂內的景象終於顯露出來。
最裡面跪坐著一位身段婀娜的黑袍女子,面容秀麗絕倫,神色中卻透著驚懼與哀傷。
她身旁站著一名青衣女鬼,十指伸出猩紅如鉤的長甲,將黑袍女子牢牢護在身後。
可真正讓他心頭一緊的,是旁邊那個白衣青年。
青年眉目清俊,一襲素白長衫,左手執一卷古書,右臂微抬。
當鬍鬚大漢看清那隻手時,瞳孔驟然緊縮,臉上滿是駭然。
僅用兩根手指!
那兩根修長如玉、瑩光流轉的手指,竟穩穩夾住了自己的巨劍。
白衣青年朝他輕輕一笑,指尖微動,劍身被輕輕一彈。
鐺!
又是一記震盪之力沿劍襲來,震得他虎口崩裂,整條手臂都在顫抖。
此刻他終於明白——先前那股古怪的反震,根源就在這裡……
鬍鬚大漢喉頭滾動,猛地暴喝一聲,雙手死死攥住劍柄,似要拼死一搏。
然而下一瞬,他卻猛然轉身,提劍就往外衝。
蘇荃在車內見狀,本以為他要決死反擊,當即掌心凝聚真炁,準備迎敵。
沒想到那人竟連頭也不回,拎起路邊的小和尚衣領,撒腿狂奔而去。
“怎……怎麼回事?”小和尚還在發矇。
“老子的娘啊,出大事了!”
那大漢滿臉驚惶:“我闖蕩江湖幾十年,從沒見過這等人物!這哪是尋常妖物?簡直比黑山老妖還邪乎!”
“啊?”小和尚一聽更慌了,聲音都快哭出來:“難……難道有兩個黑山老妖?”
車廂內。
蘇荃望著地上凌亂的腳印,一時竟有些愣神。
前一秒還氣勢洶洶要拼命,後一秒轉身就逃,乾脆利落得讓人想笑。
片刻後,他搖頭失笑,張嘴吐出一口白芒,真炁化作一道匹練,在空中分化成數十柄寒光凜冽的飛劍,懸於半空。
兩名女鬼瑟瑟發抖地看著那些劍影。
她們清楚得很——哪怕其中任意一柄落下,自己立刻魂散魄滅,連逃的機會都沒有!
嗖——
破空聲驟起,飛劍如流星追月,瞬間越過二人頭頂,橫亙在逃亡者的前方,逼得他們狼狽止步。
“這……這是甚麼手段?”
鬍鬚大漢盯著眼前森然排列的飛劍,心中翻江倒海。
這根本不像是妖魔所為!
可眼下命懸一線,也顧不得細想。
他趕緊把小和尚放下,舉起巨劍,朝著遠處的鬼車大聲喊道:
“大王且慢動手!我們只是路過此地,全是誤會!實不相瞞,我們也正是赴黑山城主之宴的賓客,還望高抬貴手,放我們一條生路!”
“哦?”
車廂裡傳來一聲輕笑,蘇荃語氣帶著幾分戲謔:“你說你是受邀之人?我怎麼從未見過你們?”
“再說了,黑山向來不請活人——活人去了,不過是席上的菜餚罷了。
正好拿你們兩個去獻禮,豈不省事?”
遠處。
“這回徹底完了!”
鬍鬚大漢臉色慘白,握緊手中兵刃,低聲對小和尚說道:“待會我拖住他,你找機會跑。
能逃多遠逃多遠,能不能活下來,就看天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