銅甲屍明明已被他斬碎,屍氣盡數淨化,不可能復生。
至於尋常殭屍……孔平雖說行事跳脫,本事卻不假,至少不會輸給四目道士。
普通屍怪絕非他對手。
“去孔平家!”
他們出來的地點偏了些,在後山腳下,鎮子就在前方。
事不宜遲,蘇荃袖袍輕揚,三縷清風托起三人,如踏雲般疾掠而去。
與此同時,竹林深處。
砰——
一聲悶響打破寂靜,困在木箱中近一個時辰的孔平終於靠著不斷催動法力,震碎符印,破箱而出。
地上陣法早已損毀,銅甲屍和第一茅皆不見蹤影。
他仰頭望著冷月,心頭一陣發緊。
“糟了糟了,千萬別出大事啊!”
嘴裡唸叨著,拔腿就往自家方向跑。
根本不知第一茅去了何處,眼下只能指望王慧起一卦,尋個方位。
王慧雖身受舊傷,無法推演修行之人命數,但定個大致位置,勉強還能辦到。
可他不知道的是,此刻他家中已然危在旦夕。
諸葛府大門緊閉,平日不用的鐵鎖如今牢牢扣住門環。
王慧滿臉焦急,道袍穿得匆忙,手中緊握桃木劍。
她主修卜算之道,但嫁入諸葛家幾十年,驅邪捉祟的手段也略通一二。
轟!轟!轟!
大門劇烈震動,彷彿被甚麼東西接連撞擊,眼看就要支撐不住。
門縫裡滲進一股腐臭腥氣,夾雜著野獸般的嘶吼聲。
“屍僕來了!”
王慧急聲喊道:“東西都齊了嗎?”
“齊了!”
鬼僕提著兩隻木箱飛奔而來,將箱子重重放在王慧腳邊。
諸葛明和諸葛花趕緊上前開啟,只見箱中塞滿了鎮屍符與各式法器,最中間赫然鋪著一張猩紅如血的硃砂大網。
那網上密佈符文,掛著一串串銅鈴,在昏光下泛著冷幽的光。
“快佈置!把符紙貼滿四周!”
王慧一邊指揮,一邊手忙腳亂地擺弄著,可她畢竟不是精通此術之人,只能依稀記得孔平過去教過的幾招,勉強照著樣子行事。
轟!
就在硃砂網剛剛鋪開的剎那,大門猛然炸裂,門板四散飛濺。
門外站著順安鎮的村民。
但此刻的他們早已沒了人樣——眼神空洞卻透出兇光,雙眼赤紅似血,嘴角撕裂,露出森白獠牙。
每個人的脖子上都有兩個烏黑的咬痕,如同枯藤般的黑色紋路從傷口蔓延而出,爬滿全身。
這些人,全成了殭屍!
“別怕。”
王慧一把將兩個孩子拉到身後:“它們剛變屍不久,應該還不強,衝不破這硃砂陣。”
說完她猛地轉向鬼僕:“孔平呢?找到他沒有?”
鬼僕臉色發白:“整座宅子我都翻遍了,根本不見老爺蹤影!”
“這個混賬,大半夜跑哪兒去了!”
王慧咬牙低吼,手中桃木劍攥得死緊。
那些屍化的鎮民已經蜂擁撲來。
她心中尚存一絲希望,可轉瞬就被恐懼吞沒——那硃砂網竟然毫無反應!
符咒無光,銅鈴不響,連最基本的震懾都做不到。
殭屍群輕易撕開了大網,對周圍的鎮屍符視若無睹,直撲客廳中央。
這些村民皆被銅甲屍所傷。
而那頭銅甲屍已被第一茅用邪法喚醒,體內注入大量西洋邪物之血,發生異變,成了前所未見的雜種屍魔。
它所散播的屍毒,早已混入異域邪力。
因此,尋常符籙對這些怪物已完全失效。
“上樓!快上樓!”
王慧一聲厲喝,拽著兩個孩子慌忙往二樓逃去。
鬼僕則死守門口,拼盡全力阻擋屍潮。
然而不過幾個呼吸,便被狠狠砸飛,撞在牆上滑落下來。
常人無法觸碰陰魂,但這些凝聚煞氣的殭屍卻能實實在在傷到鬼體。
客廳本就不大,還未等三人登頂,屍群已然湧入,擠得水洩不通。
走投無路之下,王慧咬牙揮劍,朝著最近一頭殭屍咽喉猛刺而去。
她記得孔平說過,殭屍的屍氣聚於喉間,只要桃木穿心破喉,便可滅其根本。
可現實卻令人絕望。
咔嚓——
清脆斷裂聲響起,桃木劍竟應聲而折!
那殭屍脖頸只留下一道淺痕,除此之外毫髮無損。
桃木辟邪之力,竟在這屍身上蕩然無存!
“怎麼會……”
王慧盯著斷劍,再看四周步步逼近的屍群,眼中只剩一片灰暗。
就在此時,一道清越之聲自遠處傳來:
“敕。”
話音落下,月色彷彿微微一沉。
一道白芒劃破夜空,挾著雷霆之勢破空而至,宛如利刃割裂天幕!
那是一柄長達一丈、寬不過三指的純白光劍。
真炁凝成的劍影帶著尖銳嘯音,瞬間橫貫長空,如飛鳥穿林,在廳內來回穿梭,縱橫交錯。
密集劍光連成一線,剎那間竟似織出一張巨大的白網,將整個大廳籠罩其中。
光芒乍現即逝。
不過一瞬,那道光劍已斬盡歸元,化作流虹飛回遠方。
廳中一切驟然靜止,所有殭屍僵立原地,動作凝固如雕塑。
緊接著——
咔嚓。
離王慧最近的一具殭屍,脖頸處悄然裂開一道細縫,頭顱隨即滾落,身軀晃了幾晃,轟然倒地。
黑煙自斷頸處汩汩溢位,迅速消散。
像是開啟了閘門。
咔嚓——咔嚓——咔嚓——
接連不斷的碎裂聲此起彼伏,每一具殭屍的脖頸都相繼崩裂,頭顱紛紛墜地,屍體如稻草般倒塌。
寂靜重新降臨。
接連不斷的聲響迴盪在廳內,如同推倒了多米諾骨牌,大廳中所有殭屍的頭顱紛紛墜地,軀體抽搐幾下後便再無動靜,徹底斷絕了氣息。
蘇荃那一劍真炁凜然,不僅斬下了它們的首級,更將藏於體內的屍毒與陰煞之氣盡數碾碎!
直到此刻,大門才被緩緩推開,蘇荃一行人方才踏進院落。
諸葛明與諸葛花對望一眼,心頭巨石落地,雙腿發軟,直接癱坐於地。
王慧勉強支撐著身子走到客廳門口,鄭重其事地行了一禮:“多謝蘇真傳救命之恩,再次保全我全家性命。”
蘇荃微微頷首,語氣平靜卻帶著探詢:“究竟發生了何事?為何全鎮百姓都變成了這等模樣?”
他心下一沉,已然察覺——除了諸葛一家,整個鎮子恐怕已無活口。
而這些屍變之人也極不尋常。
……
他細細感知那些屍體殘留的氣息,竟與早年所遇的西洋屍有些相似,卻又比其更為駁雜混亂。
“我也不明白。”
王慧苦笑搖頭,“我是夜裡被異動驚醒,出門一看,發現鎮上的人全都變了樣子,只能倉促應對。”
“奇怪的是,無論是墨線、硃砂,還是符咒法器,對這些屍身竟毫無作用!”
話到此處,她目光掃過蘇荃身後站著的白柔柔,終究欲言又止。
此時此刻,早已沒了爭執的心思。
“孔平人呢?”蘇荃忽然開口。
“不知道。”王慧一臉茫然,“我和鬼僕把整座宅子翻了個遍,也沒找著他。”
“老婆!”
正說著,遠處黑暗中傳來一聲呼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