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女!
這女人簡直是個妖女!
蘇荃體內的真氣不停流轉,過了許久才慢慢平復下來。
“柒月姐姐說笑了。”
他輕輕閉上雙眼。
“先生莫非是嫌我並非人類,只是個妖物,配不上你?”
胡柒月嘟起嘴巴,臉上露出一副楚楚可憐的模樣。
“呃……倒也不是這個意思。”
茅山乃上清一脈,傳承自通天教主門下,是截教在人間的分支。
而截教講究眾生平等,因此門中收容了不少天生異類的修行者,各類精怪皆有。
所以天下道門中,茅山雖也以斬妖除魔為己任,但對那些未曾作惡的異類卻最為寬容。
因此蘇荃說出這句話時,神情顯得格外真誠。
畢竟如今山門之中,就有一位長老的妻子是鬼修。
望著蘇荃的神情,胡柒月眼底閃過一絲異光,臉上的笑意反而更深了幾分。
“那……先生是覺得我天生輕浮,嫌棄我不是完璧之身?”
她的玉指緩緩摩挲著杯沿,發出細微的聲響:“我修行三百年,一直潔身自好,這點先生儘可放心。”
“而且我這一脈,一旦認定一個男子,便會一生追隨,永不背棄,這個回答,先生可還滿意?”
“況且……”
她一雙桃花眼直直地凝視著蘇荃:“若先生不信我仍是清白之身,如此良夜美景……不妨親身體驗一番。”
“只要今後對我負責,任憑先生施為。”
蘇荃沒有回應,只是靜靜端起茶杯。
可即便茶水再清,也壓不住心頭的躁動。
誰能頂得住啊……
說實在的,蘇荃對狐狸精其實並無惡感。
前世看過的《聊齋志異》裡,那些書生與狐妖的故事也曾令他心生羨慕。
但眼前這位,確實是太“妖”了!
女人一旦妖起來,連老江湖都難以招架。
更何況蘇荃還算不上甚麼老江湖。
“先生,你怎麼都不說句話嘛……”
胡柒月一把搶過他手中的茶杯,指尖順勢在掌心輕輕一劃:“難道奴家長得不夠漂亮?”
“我……”
蘇荃剛要開口,卻被她伸出兩根手指貼在唇上打斷。
“噓——其實先生不必現在就回應,奴家可以等。”
“便是等上百年千年,我也等得起。”
她起身而立,帶起一陣香風:“如此月色,不如讓奴家為先生舞一曲吧。”
話音未落,她已不待蘇荃答應,幾步走到月下,回眸一笑,便隨著晚風翩然起舞。
一襲紅衣翻飛。
月光下,胡柒月輕展雙臂,婀娜多姿,種種風情難以言表。
而蘇荃手中的茶杯不知何時已換成酒杯,斜倚桌旁,目光微斂,食指輕輕在膝上打著節拍。
許久,舞畢。
胡柒月望了望天邊漸淡的月色,臉上閃過一絲遺憾:“先生,我該走了。”
“有事?”
蘇荃終於開口。
她笑著搖頭,輕盈地走到他面前,忽然伸出右手,玉指在他臉上輕輕一撫,指尖最後落在他唇上。
嘴角浮現一抹神秘笑意:“其實……我剛才騙你的。”
“我雖修行三百年,但仍未能徹底化形,每月只能化為人形一個晚上,若此時與先生歡好,恐怕此生都難以真正成人。”
“想要採擷奴家……還得再等等呢。”
她輕笑一聲,轉身走向欄杆,卻又突然回首:“不過……除此之外,奴家所說的話,都是真的。”
胡柒月足尖一點,身影如紅雲般掠入夜色之中。
只留下一句輕語隨風飄來:“待下個月圓之夜,奴家再來為先生起舞。”
日出之時。
蘇荃盤膝端坐於閣樓之上,鼻尖彷彿還縈繞著昨夜的香氣。
一縷先天純陽之氣緩緩吸入,他緩緩睜開雙眼。
“胡柒月……”
他低聲輕語著,目光落在自己的手背上。
那上面有一道淡粉色的桃花印記,是昨夜胡柒月留下的,也是她獨有的印記。
只要將靈力注入這印記中,無論相隔多遠,她都能察覺到。
同時,這印記也對地位低於她的狐族有著支配之效。
陽光灑在印記上,泛起一抹淡淡的粉色光暈,還夾雜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幽香,讓蘇荃忍不住深吸了一口。
“狐妖?”
就在這時,身後響起一個聲音,語氣中帶著幾分豔羨:“師弟真是豔福不淺啊。”
“狐妖天生魅惑,幾乎是所有男子夢寐以求的伴侶,一旦被她們留下印記,便意味著一生忠誠。”
蘇荃沒有回頭,只是淡淡說道:“若是師兄羨慕,也不妨去尋一位狐妖結緣。”
“我們茅山派向來對此類事情不拘,只要對方不曾為惡,長老們一般也不會反對。”
從聲音聽來,身後的那位正是四目。
四目與九叔不同,九叔性情古板,不苟言笑,蘇荃與他向來公事公辦,從不開玩笑。
而四目雖也不擅玩笑,但在俗世之事上卻看得開,比如財,比如色。
“哪有那麼容易。”
四目道長坐在石凳上,嘆了口氣:“如今沒作惡的妖怪,大多隱居深山苦修,很少會踏入塵世。”
“而那些現身塵世的,多半都是邪祟,遇到了便只能剷除……而且從這印記來看,那位狐妖修為不低,師弟你這次可真是走運了。”
兩人又聊了一陣,便將話題揭了過去。
因已在張家住了七八日,再加上四目那邊也接了一單新生意。
因此當天夜裡,兩人便婉拒了張友道的挽留,踏上了趕屍之路,離開羊城。
……
“陰人借道,陽人避讓……”
四目胸前掛著一盞燈籠,手中搖著銅鈴,走在最前方。
十幾具屍體同時伸直手臂,搭在前一具的肩上,排列整齊地隨他跳動。
而蘇荃則躺在一匹白紙折成的馬上,藉著月光,懶洋洋地翻閱著厚厚一本《黃庭經》。
“師弟,你也太悠閒了吧。”
四目望著蘇荃,苦笑一聲:“你這麼一躺,我趕屍都感覺比平時更累。”
“那跟我有甚麼關係?”
蘇荃眼都沒抬,繼續翻著手中的經書:“趕屍是你的活計,我又沒收你一文錢,幹嘛要幫你?”
“說起來,之前那七具屍體我可是一分沒收,等於免費送你,已經夠意思了。”
四目被懟得無話可說,只能低聲嘀咕:“唉,早知道把家樂帶出來,我就不用這麼辛苦了。”
家樂,是他收的徒弟。
正當他抱怨時,突然看到地上有一隻青蛙。
四目眼中一亮:“有辦法了!”
他幾步衝上前,一把將青蛙抓在手中,再從銅鈴中抽出一張符紙,捲成一團塞進青蛙的肚子裡:“喂,幫個忙。”
蘇荃騎在紙馬上看著這一幕,張了張嘴想說甚麼,但最終還是沒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