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時,蘇荃眼中精光一閃。
她這雙陰陽眼不僅能看見鬼怪邪祟,還能看出一個人的運勢。
現場的賭客中,大多眉心有黑斑,那是黴運纏身的表現,若繼續賭下去,註定十賭九輸。
但人群中有名矮個男子,眉心一片赤紅如火,正是鴻運當頭的跡象,無論押哪邊,幾乎穩贏!
蘇荃悄悄從袖中取出兩張符紙,輕輕一揮,其中一張便無聲無息地穿過人群,牢牢貼在那名矮個子男子的腿上。
此刻眾人的目光全都集中在賭局之上,自然沒人注意到這一細節。
而另一張符紙,則被他悄然貼在了秋生的褲腿上,位置剛好被賭桌遮擋。
這叫做“借運符”。
能將他人的好運氣暫時轉嫁到自己身上。
但這種術法卻有個代價——你借了多少好運,當下有多順遂,日後便會遭遇多少黴運。
福氣,終究是要償還的!
可蘇荃壓根沒有打算提醒。
秋生這小子,竟敢跑到這種地方來賭錢,吃點虧也活該。
此時秋生已經咬牙把五十塊大洋全都押上了桌面:“我壓小!”
“哦?”
那個留著小鬍子的男人笑了笑,隨手丟擲同樣價值五十塊大洋的籌碼,落在相反的一邊:“那我就押大。”
就在這時,蘇荃忽然瞥見一道黑影閃過。
那是個半透明的小孩,從男人背後鑽出來,跳上賭桌,手指直接穿過了骰盅,想要撥動裡面的骰子。
然而,在場的所有人,對此都毫無察覺。
很明顯,這個孩子是鬼魂。
蘇荃眼神微凝,低聲喃喃:“養小鬼?”
這是一種邪門手段。
需要用五歲以下孩童的魂魄煉製而成。
一旦練成,小鬼便可依附主人身邊,在賭博時暗中相助。
難怪秋生會輸得這麼慘。
每次擲骰子,都會被小鬼偷偷調整成小鬍子男人想要的點數。
凡人和鬼魂比賭運,怎麼可能贏?
那小鬼接到指令,正準備撥弄骰子,更改點數。
蘇荃神色不動,垂下手臂,一張鎮鬼符從袖口滑落,被他輕輕貼在了賭桌下方。
啪!
一陣金光突然從小鬼腳下閃現,它驚叫一聲,倉皇后退,躲回了男人身後。
這道光芒極其細微,再加上房間內燈光明亮,根本無人察覺。
荷官這時揭開骰盅,看了看點數,喊道:“二二三,小!”
“贏了!”秋生睜大雙眼。
這是他與這名小鬍子男人對賭這麼多局以來,第一次獲勝。
小鬍子男人皺眉盯著骰子,臉上浮現出一絲不解,似乎搞不清為何小鬼這次沒幫上忙。
但他很快收斂神情,冷笑道:“哼,贏了一次算甚麼,你現在有一百塊,可離還清欠我的兩千塊,還差得遠呢。”
“贏一次就能贏一百次、一千次!”秋生嘴硬得很,氣勢一點不弱。
“再來。”
秋生下意識地望向蘇荃,卻見蘇荃正閉目坐在那兒,似乎在休息。
她只是淡淡地說了一句:“別看我,你想壓甚麼,儘管押上去就行。”
蘇荃原本只是打算帶秋生離開,但既然發現了對方用小鬼作弊,那就得討個說法。
有了師叔在背後撐腰,秋生頓時膽氣壯了不少,一把將全部籌碼推了出去:“繼續壓小!”
那名留著小鬍子的男人冷笑一聲,也丟出同等數量的籌碼:“我壓大。”
沒過一會兒,那隻小鬼又偷偷溜上賭桌,想要撥動骰子。
蘇荃手指一彈,兩張鎮鬼符悄無聲息地貼在了桌底。
“啪!”
這一次,鞭炮炸裂的聲音清晰可聞,那小鬼慘叫一聲,整個人被炸飛了出去。
“甚麼東西炸了?”有人低聲嘀咕。
旁邊的人也連連點頭:“對,我也聽見了,像是放鞭炮的聲音。”
但周圍的人四處檢視,卻找不到聲音的來源,只能作罷。
而賭桌上,荷官再次掀開骰盅,宣佈:“一三三,小!”
秋生忍不住笑出聲來,把兩百塊大洋的籌碼全收進了自己面前。
小鬍子男人卻皺緊了眉頭,從口袋裡取出一個只有半個巴掌大的鈴鐺。
他只是個普通人,並不懂玄門法術,這小鬼是他花錢從別人手裡買來的。
所以他根本看不見小鬼的存在,自然也不知道蘇荃用了甚麼手段。
這會兒連輸兩局,他有些慌了神,拿出鈴鐺開始輕輕搖晃。
鈴鐺一響,躲在遠處角落的小鬼立刻抱頭哀嚎,痛苦萬分。
賭桌上的賭局仍在繼續。
可那小鬼雖然痛苦難忍,卻始終不敢靠近賭桌。
因為在它眼中,整張賭桌散發著淡淡的金光,桌面還隱約浮現出鮮紅的符咒紋路。
兩百翻到四百,秋生笑得合不攏嘴,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了。
而那小鬍子男人臉色越來越難看,手中的鈴鐺不停搖晃,卻始終感應不到小鬼的回應。
就在這時,蘇荃站起身來,拍了拍秋生的肩膀:“你繼續賭,我出去一下。”
“啊?師叔,您要去哪兒?”秋生有些慌了神。
他心裡清楚,自從蘇荃來了之後,自己才開始轉運贏錢。
“安心賭,照舊全壓就行。”蘇荃淡淡地看了他一眼,隨後轉身穿過人群,朝外面走去。
當他經過一個牆角時,突然低聲說道:“想投胎的,跟我來。”
角落裡那個瑟瑟發抖的小鬼眼中一亮,強忍著鈴聲帶來的劇痛,一瘸一拐地跟上了蘇荃。
此時已經接近凌晨,賭坊外幾乎沒人了,唯有不遠處的白玉樓還亮著燈火。
蘇荃走進了一條幽暗無聲的小巷,回身望了眼身後那個小鬼。
那是個看上去三四歲的小娃娃,身上穿著一襲迷你壽衣,額頭正中印著一個鈴鐺的小印記。
這印記是當初制它之人留下的,靠著這個印記,便可搖動銅鈴操控它。
察覺到蘇荃的目光,小鬼害怕地往後縮了縮身子。
“別怕。”蘇荃放柔語氣:“來,靠近點。”
感受到對方並無惡意,小鬼遲疑片刻,還是緩緩走了過去。
蘇荃從袖中取出符筆,咬破指尖,蘸著鮮血,在小鬼額頭上輕輕一抹。
那道鈴鐺印記頓時消失不見,困擾它的頭痛和鈴聲也隨之煙消雲散。
小鬼開心地叫了一聲,而蘇荃則從懷中取出一張白紙,幾息之間便折出一隻小小的紙馬。
“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