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這個人,可是任家鎮赫赫有名的高手。
她雖然不會法術,但也親眼見過幾次靈異事件,聽說過茅山道術的大名。
因此對這類說法,她本能地選擇了相信。
“不然呢?”蘇荃解釋道,“我和你無冤無仇,犯不著跟你的小教堂過不去。”
“那惡魔如今已變成殭屍,西方惡靈和中原殭屍融合,讓它比普通殭屍更強,同時也比一般邪祟更懼怕陽光與火焰。”
強大的更加可怕,弱點也更加致命。
“就沒有別的辦法了嗎?”院長嘴唇微微顫抖,帶著最後一絲希望問道。
“當然有。”
蘇荃看著她,“要消滅那惡魔的方法很多,最穩妥的就是這個——以逸待勞,在它出現的第一刻就用火燒死它。”
“否則,恐怕還會有人因此喪命。”
院長沉默不語,最終緩緩地吐出一口氣,苦澀地說道:“那就燒吧!”
“院長!”
幾個年輕的修女連忙跑了過來,臉上滿是焦急與不捨。
教堂是她們唯一的棲身之所,一旦被焚燬,便真的無處可歸。
“慌甚麼慌!”院長轉過頭,低聲喝道,“能剷除惡魔,這是大功德之事。
一座教堂而已,就算沒了,日後也能再建。”
“對。”村長這時也走上前來,開口道:“到時候我們泉昌村也會出資出人,全力協助你們重建。”
一聽到事關自身安危,村民們動作異常迅速。
沒過多久,整座教堂便被澆滿了火油。
在蘇荃的安排下,所有人紛紛躲進了遠處一處天然山洞,遠遠注視著教堂的方向。
而蘇荃和九叔則伏在不遠處的草叢中,默默盯著月光下的教堂。
“你怎知它一定會來這裡?”九叔低聲問道。
“師叔稍安勿躁。”蘇荃沒有多做解釋。
難道要說,自己曾經看過《一眉道人》這部電影?
夜色沉沉,時間悄然流逝,山洞裡許多人已經開始昏昏欲睡,連連打起盹來。
但趴在草叢中的九叔與蘇荃卻依舊精神抖擻,毫無倦意。
蘇荃自不必說,他修習丹道,追求延年益壽,隨著境界提升,身體早已超越常人極限。
而九叔雖未修丹道,但所學的降魔法門同樣能夠強健體魄。
忽然,遠方傳來一陣密集的蝙蝠叫聲,在寂靜的夜晚格外刺耳。
“來了。”
蘇荃慢慢壓低身子,將自己完全藏入草叢之中,九叔也隨即做出同樣的動作。
不多時,天空中出現一群蝙蝠,而在蝙蝠群中央,一個高大的身影靜靜懸浮。
九叔驚訝地看了一眼身旁的蘇荃,終究還是忍住沒有發問。
當那群蝙蝠飛臨教堂上空時,它們齊齊散開,露出中間的身影——已然化為殭屍的法爾神父從空中躍下。
他站在教堂門前片刻,鼻翼輕動,臉上浮現出一絲疑惑。
畢竟,空氣中那股濃烈的火油味道實在難以忽視。
然而,成為殭屍之後,他生前的記憶早已模糊不清,如今只剩下一縷殘存的意識,以及深埋心底的怨恨與殺戮本能。
略作停頓之後,法爾神父毫不猶豫地走入教堂,徑直來到靜修室中。
靜修室內的一物一件彷彿喚醒了他記憶深處最後一絲片段,隨之而來的,是更強烈的仇恨。
他怒吼一聲,猛然扯下牆上的十字架,狠狠砸向桌面,將其徹底粉碎。
隨後,他走到祭壇後方,抓起神父的遺骨,在手中用力撕扯,直至粉碎,連牆上掛著的照片也未能倖免。
發洩完心中的怨恨後,法爾神父對著窗外的月色低吼一聲,隨即跳進了靜修室中的棺材裡,合上了棺蓋。
即使因陰煞之氣而變成了中原的殭屍,它身上卻依舊保留著一些西方吸血鬼的習慣。
比如喜歡躺在棺材中休憩。
此時,天邊已泛起一抹微光,太陽即將升起。
蘇荃揮動衣袖,一個紙人立刻躍了出來。
他將早已備好的火把塞進紙人的手中,用符火燒燃,隨後指揮紙人衝向教堂。
火把剛一觸及牆壁,浸透了火油的牆面瞬間被點燃。
火焰以驚人的速度蔓延開來,轉眼之間,整座教堂便成了一根沖天燃燒的火炬。
那熊熊烈焰在夜風的吹拂下,甚至將整片天空映得通明!
山洞中,所有人已走到洞口,靜靜望著遠方那團巨大的火光。
院長也站在人群之中,神情複雜,不知在思索甚麼。
火焰逐漸逼近靜修室。
那棺材上,蘇荃特意命人塗抹了一層厚厚的火油,內部更是倒入了不少。
此刻火焰一接觸,整個棺木頓時燃燒起來,甚至有輕微的爆裂聲從內傳出。
“吼!”
原本安靜沉睡的法爾神父猛然睜開雙眼,隨即猛地從棺材中躍出。
它的全身都被火焰吞沒,不斷冒出陣陣黑煙,淒厲的慘叫接連不斷地傳出。
那叫聲甚至壓過了木材爆裂的聲音,在夜空之中久久迴盪。
山洞中,村民們顯然也都聽到了這恐怖的哀嚎,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驚懼。
幾位修女則在院長的帶領下跪倒在地,開始低聲祈禱。
草叢中,蘇荃一直在耐心等待,許久之後,眉頭微微皺起:“奇怪……另一隻殭屍怎麼還沒出現?”
那個貝茨夫人,至今仍未現身。
泉昌村早已無人,也不必擔心它會偷襲,而且文才那邊有自己留下的傳令箭,若有危險自然會發出訊號。
“沒能一網打盡確實有些可惜,但能除掉一頭殭屍,剩下的就好對付了。”一旁的九叔安慰道。
“嗯。”蘇荃點頭應下,目光再次投向燃燒的教堂。
只見火光之中,一道身影突兀地出現,正掙扎著朝火海之外移動。
它渾身裹挾著烈焰,身體幾乎化作一塊焦黑的炭屍,黑色的血液順著燒爛的面板不斷湧出。
還未落地,就被周圍熾熱的高溫蒸發殆盡。
模樣極其慘烈,卻又帶著一種令人膽寒的恐怖。
“還想逃出來?”
藏身於草叢的蘇荃一眼便看出它的意圖,幾十個紙人從袖中飛出,手持大刀直衝入火海之中。
“吼!”
那頭殭屍憤怒地咆哮,當生死存亡懸於一線之際,它也顧不得一切了。
可惜的是,面對沒有痛感、刀槍不入的紙人,它的暴怒顯得毫無意義。
沒有貝茨夫人的紅霧腐蝕能力,法爾神父除了肉身更為強韌之外,唯一的依仗大概就只剩控制蝙蝠這一招了。
可是在如此猛烈的大火中,再多的蝙蝠也只能變成飛灰而已。
無論它如何撕咬、撲打,都只能在紙人身上留下淺淺的痕跡。
而這些紙人也不求立刻滅掉它,只是將它牢牢困在火圈之中,任由烈焰炙烤。
漸漸地,法爾神父的動作越來越慢,力氣也越來越微弱。
起初一抓還能掀翻一個紙人,到後來,即便全力揮擊,也只能將某個紙人震退幾步。
畢竟此刻沒有蘇荃的元神操控,紙人在力量、速度以及反應上都明顯下降了一個層次。
“嗚嗚——”
就在這時,一陣如同野獸哀嚎般的聲音從遠處的密林深處傳來。
原本幾乎放棄掙扎的法爾神父聽到這聲呼喚後,彷彿重燃希望,再次瘋狂扭動起來。
它不斷向教堂外衝撞,目標直指聲音傳來的方向。
蘇荃望向遠處的樹林,臉上浮現一絲遲疑,但最終還是抬手一揮,那幾個紙人便收勢退回。
沒了紙人的壓制,法爾神父終於掙脫出火焰的包圍,雖然已被燒得幾乎露出骨架,但終究還活著,拖著一身焦黑的軀體,踉蹌地朝叢林深處走去。
“師弟?”九叔皺眉問道,“為甚麼不乘勝追擊,乾脆一把火燒死它?”
“因為還有另一隻,應該就藏在林子裡!”
蘇荃深吸一口氣,望了眼山洞的方向:“如果我現在殺了它,剩下的那隻很可能馬上逃走,等我們離開後才敢現身。”
“這些殭屍不同於尋常殭屍,它們生前是吸血鬼,即便屍變之後,也保留了一些基本的判斷力,知道趨利避害。”
“我們可以在這村子待幾天,但不可能永遠守在這裡。
而且,那頭女殭屍未必會一直留在這個村子裡。”
蘇荃的意思很明確。
若不能同時消滅兩隻殭屍,另一隻必定會立刻逃逸。
想再找到它,恐怕就沒那麼容易了。
說話的同時,蘇荃已飛身而出,緊隨法爾神父身後躍入密林。
九叔自然也不會落後,緊跟其後一同鑽進了黑暗的樹林中。
此時天邊已經泛起微光,整個森林被濃厚的晨霧籠罩。
法爾神父身上的火焰終於熄滅,但黑色的血液仍不斷滴落,在地面上留下一串清晰可見的黑印。
蘇荃與九叔循著血跡追蹤而去,腳步不曾停歇。
在穿過一片灌木時,九叔的聲音驟然響起:“停住,別過來,這下面是泥潭!”
蘇荃撥開枝葉,恰好瞧見九叔的雙腿已經陷入泥沼之中,深至小腿。
“踩著紙人的身子過來。”蘇荃將一個紙人拋到他面前。
九叔應聲按住紙人的背部,借力一躍,整個人便從泥沼中脫出身來。
而那紙人則迅速沉入泥中,消失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