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麻地嘴裡抱怨著,手上卻不含糊,左手捏著符紙,右手執劍,徑直衝向殭屍。
與此同時,閣樓之上,兩個徒弟互看一眼,各自扯住符布邊角,縱身躍下。
剎那間,六條寫滿咒語、約五六米長的黃布從空中垂落,擋在殭屍面前。
而麻麻地則從布後衝出,猛地將一張符貼在殭屍額頭。
“喲,這麼快就解決了?那個老傢伙把你吹得神乎其神,結果一張符就把你鎮住了。”
麻麻地看著僵在原地的殭屍,長長鬆了口氣,轉過身朝閣樓上的兩個弟子揮手喊道:“好了,搞定啦,收工吧!”
閣樓上,兩個弟子同時揮拳高呼:“師父威武!”
這可是個真正的殭屍,能被師父一個人輕鬆解決,不用他們去冒險,當然是件令人高興的事。
“趕緊收拾東西回去吧,做完這筆生意早點離開任家莊,我一分鐘都不想再和那個老不死的待在一起。”
麻麻地不耐煩地揮揮手,準備脫下道袍。
可就在他無意中瞥見法臺上掛著的八卦鏡時,藉著月光,竟看到鏡中映出身後殭屍的動作——它竟然撕掉了額頭上的符紙,正張牙舞爪地朝他撲來。
“啊?”
麻麻地驚呼一聲,急忙回頭,不料正好被殭屍一把扣住雙臂。
他慌亂之中想結手印,但手臂被殭屍牢牢攥住,根本無法做出完整的印訣。
“眼!”
無奈之下,他只能咬破手指,朝著殭屍眼睛點去。
可殭屍仍舊沒有鬆手,反而張開嘴,直奔他的脖頸咬下。
“鼻子……耳朵……救命啊!!!”
點了幾次都不見效,麻麻地終於驚叫出聲。
“師父!”
閣樓上的兩個徒弟同時躍下,抄起旁邊的桌椅板凳就往殭屍身上砸。
椅子當場碎裂,兩人也拼命對著殭屍拳腳齊上。
但殭屍仍不肯鬆手,反而力氣更甚,十根指甲已經深深嵌入麻麻地的手臂皮肉中。
“不行了不行了……我要完了,你們快點啊!!”
麻麻地痛叫起來,臉上滿是驚恐。
“沒用啊師父。”
阿豪焦急大喊,即使踢得腿都發麻,那殭屍也沒有絲毫放手的跡象。
“完蛋了完蛋了。”
看到這一幕,麻麻地絕望地閉上了雙眼:“沒想到我麻麻地身為茅山弟子,一世英名,竟會死在這種地方……”
就在此時——
一道聲音在夜空中響起:“敕!”
數十粒符砂自天而降,還未等阿豪他們看清,那些符砂瞬間化作幾十個手持大刀的紙人。
“吼!”
仇人見面分外眼紅。
一見到這些紙人,任天堂怒吼一聲,抬手將麻麻地甩飛出去,隨後便朝紙人撲去。
然而——
當!
一聲如銅鐘轟鳴般的巨響,熟悉的場面再次上演。
任天堂本就不算真正的殭屍,力量遠不及老屍,此刻同時承受幾十把上百斤重的大刀猛擊,頓時被打飛出去。
“師父!”“師父!”
院子裡,阿豪和阿強連忙衝上前,將倒在地上的麻麻地扶了起來。
而另一邊,蘇荃仍藏身暗處,並未現身,只是操控著紙人繼續圍攻。
任天堂怒吼連連,雙臂猛然拉長,足足七八米,猛地一掃。
數十紙人應聲飛出,撞塌了院牆。
可它剛收回手臂,那些紙人又重新站起,除了胸口略有凹痕,幾乎毫髮無損,再度揮刀衝來。
接下來,無論殭屍如何暴怒,甚至使出了瞬移、肢體伸縮等鬼魂手段,卻始終傷不了這些銅筋鐵骨的紙人分毫。
最終,任天堂仰天怒吼,帶著不甘消失在夜色之中。
蘇荃這才指揮紙人收兵撤退。
雖然紙人擋不住殭屍,但單靠物理攻擊也難以真正傷到殭屍,至少這幾個紙人的攻擊力還遠遠不夠。
眼看殭屍消失在黑暗中,蘇荃轉頭看向麻麻地:“你還好嗎?”
“死不了。”麻麻地勉強回應,臉色卻十分難看。
“那就趕緊回客棧吧。”蘇荃抬頭看了看明亮的月光,“這地方荒涼偏僻,陰氣太重,容易讓你體內的屍毒發作。”
眾人攙扶著麻麻地回到住處。
“師父,你沒事吧?”看著躺在床榻上沉默不語的麻麻地,阿豪憂心地問道。
“我讓你準備的糯米準備好了嗎?”麻麻地望著他問。
阿強端著一碗進來:“糯米有了,紗布也準備好了。”
“把糯米敷在傷口上就行了,過幾天就沒事了。”麻麻地不耐煩地說,“別大驚小怪的。”
“哼,就知道人云亦云。”
這時,九叔走進屋來:“糯米對付普通傷還行,可你手臂的骨頭都被刺穿了,屍毒已經深入,糯米根本沒用。”
“阿強,你去外面買兩錢半硃砂、五錢蝦仁粉、三錢甘草,磨成粉給他敷上,一天兩次,三天就能好。”
“哦,謝謝師叔。”阿強連忙答應,轉身離開房間。
“你來做甚麼?”麻麻地別過臉,語氣生硬。
九叔自然也沒給他好臉色,自顧自地坐在一旁:“來看看你還活著沒有。”
“我死了你會高興是不是?”麻麻地猛地轉頭瞪著他。
“當然。”九叔淡淡一笑,“你死了我就再也見不到你了,我能不開心嗎?”
“你……”
眼見兩人又要吵起來,蘇荃嘆口氣:“別吵了,養傷都不得安寧。”
不一會兒,阿強已將藥材買回,碾成粉末後倒在紗布上,和阿豪一起給麻麻地包紮兩隻胳膊。
“嘶——”
麻麻地咬牙吸氣,只見紗布下冒出縷縷黑煙。
幾息之後,黑煙漸漸消散,麻麻地神色也緩和下來,忍著痛拿起桌上的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房間裡一時沉寂,誰都沒有開口說話。
“砰!”
突然,九叔一掌拍在桌子上,嚇得眾人一顫。
“你看看你現在這副模樣!”
他站起身,指著麻麻地怒其不爭地說:“不聽勸告,明明線索就在眼前都不懂得抓住,非要吃盡苦頭才肯回頭!”
“呸!”麻麻地一口把茶吐出來,“我媽生我是給你罵的?你是我爸?”
“我只是把錢塞進你的口袋。”九叔盯著他。
麻麻地冷笑一聲:“感謝你的好心。”
“說你不穩重,你還嘴硬。”九叔瞥了阿強和阿豪一眼,指著麻麻地怒道:“在外面竟然還敢收徒弟,你這不是害人子弟嗎?真不知道門中那些長老是怎麼同意你收徒的!”
“我收不收徒關你甚麼事!”麻麻地也火了:“你從小到大就沒看得起過我!”
“是你自己不上進。”
九叔搖頭嘆氣:“你做人總是眼高手低,做甚麼都淺嘗輒止。
接的第一個案子就被你搞得一團糟,你自己無所謂,我還嫌丟人呢!”
“夠了。”
一直靜靜喝茶的蘇荃終於開口,眉頭微蹙,淡淡說道:“兩位師兄要是有閒情,等過了這陣子再慢慢吵,現在還是先想想怎麼對付任天堂吧。”
聽她這麼一說,兩人各自冷哼一聲,不再言語。
倒是阿豪嘆了口氣,低聲問道:“蘇師叔,您對那個任天堂有沒有甚麼主意啊?我看您的紙人都把它給打得沒脾氣了。”
“光靠紙人可不行。”蘇荃搖頭:“它的身體堅硬如鐵,紙人雖然能暫時逼退它,卻傷不到它的根本。”
“啊?”阿豪頓時緊張起來:“那怎麼辦?符咒法術對它根本不起作用啊。”
蘇荃沉思片刻,緩緩說道:“那隻殭屍很古怪,它並不是靠陰煞之氣形成的普通殭屍,用我們茅山的傳統手法是制不住它的。”
“它的屍身只是像鋼鐵一樣堅固,真正操控它的惡魄藏在體內。
符咒法術無法穿透軀體,自然也就沒用了。”
麻麻地皺眉道:“可你也說了,它這副身子結實得砍都砍不動,這不是沒辦法了嗎?”
“要攻進去,並不是只有破皮這一種方式。”蘇荃微微一笑。
“嘴巴!”
九叔反應最快,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沒錯。”
蘇荃點頭:“從外頭打不進去,我們可以從裡面動手。”
“那怎麼打進它內部去?”麻麻地問。
“你忘了我的紙人了?”蘇荃抖了抖袖口,幾個黃豆大小的紙人落在掌心:“這些紙人全聽我號令,只要找到機會,把它們塞進它嘴裡,接下來的事就好辦了。”
他伸出手指,輕輕掐算著。
雖然茅山術法各有所長,但像基礎的符籙咒術、掐算功夫,卻是每個弟子都要學的。
忽然,蘇荃起身走向窗邊,猛地拉開窗戶。
一陣寒風撲面而來,窗外滿天星斗清晰可見。
“蘇師叔,您——”
阿強剛想勸她關窗,怕冷風傷到師父的傷口。
卻被九叔抬手製止,輕聲道:“噓,別打擾你師叔。”
片刻之後,蘇荃忽然側頭望向任婷婷:“婷婷,還記得你伯父是哪一年出生的嗎?”
任婷婷略一沉吟。
“庚子年,正月初九,亥時。”
“己屬火,亥屬水,己亥相沖,金生於己……明白了!”
聽了蘇荃的話,九叔掐指一算,臉上頓現瞭然神色。
阿豪和文才等四位弟子卻是一臉懵懂,彼此對望。
最後還是阿豪忍不住問道:“師叔,這是甚麼意思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