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枚陰司渡魂殿所賜的司空令,乃是陰間官印之信物,能完全掩蓋他體內的陽氣靈力,使他形似幽魂一般,自然不會被殭屍察覺,比起鍋灰掩息之法要強得多。
並未讓蘇荃久等。
在清冷的月光下,老道士的屍體微微顫動,猛然睜開了雙眼。
一雙血紅的眼珠轉了轉,兩根獠牙刺破嘴唇,延伸至下巴。
它猛地從地上躍起,發出低沉的怒吼。
看著化作殭屍的老道,蘇荃輕嘆一聲。
“你以活人鮮血煉製殭屍,這些年來不知害了多少無辜性命,如今反被自己所煉之屍所殺,也算是自食惡果!”
話音未落,兩個紙人從蘇荃身後跳出,手執大刀,齊齊劈下,斬下了老道的頭顱。
看著重新倒下的屍身,蘇荃右手夾住一道符咒,在空中輕輕一揮,同時默唸咒語。
符紙無火自燃,飄落在屍體之上。
不多時,火焰騰起,將整具屍身吞噬,漸漸焚為灰燼。
“恭喜宿主成功剿滅殭屍一頭,獎勵功德值五百點!”
因這殭屍剛剛轉化不久,戰力並不算太強,因此係統只給出了五百點功德。
但蘇荃卻未在意腦海中響起的系統提示,只是皺眉望向任家莊的方向,語氣中透出一絲憂慮。
“這頭殭屍似乎比以往強大太多……這次怕是有點麻煩。”
肅殺的氛圍悄然籠罩整個任家鎮。
接到蘇荃透過紙人傳來的訊息後,九叔立即命文才與秋生準備妥當,而任發也迅速派阿威召集鎮上的保安隊和所有精壯漢子。
在這動盪年代,各地不靖,幾乎每個稍大的鎮子都會修築圍牆,僅在正門與後方設有可供出入的大門。
平日裡,大門多是虛掩,無人看守。
此刻,沉重的黑木大門卻被緊緊關閉,門前街道上聚集著大批手持火把的村民,每人身上皆佩有鎮屍符。
隊伍最前方,九叔身披道袍,右手握著一枚鎮屍金錢劍,端坐於一張太師椅上,神情凝重如臨大敵。
而文才與秋生二人,各自捧著一隻銅盆,一盆盛滿糯米,另一盆則裝滿了黑狗血。
嚴陣以待,靜候殭屍來臨!
殭屍能辨識活人的氣息,如今這麼多人聚在此地,對它而言無疑是極大的吸引,因此它必定會從正門躍入。
時間緩緩流逝。
終於,那扇黑木大門開始震顫,門外傳來一陣輕微的敲擊聲。
剎那間,所有人的視線全都緊盯著大門,那些見過殭屍的人額頭已滲出冷汗。
“九叔……”任發望向坐在太師椅上的九叔。
九叔對他抬手示意,讓其保持安靜,同時向守在門前的兩位鎮民點頭示意。
文才與秋生交換了一個眼神,端起銅盆,悄悄靠近大門。
“咚咚咚……”敲門聲漸漸加重。
兩名鎮民猛地拉開大門,幾乎在同一瞬間,文才和秋生連看都不看,手中的黑狗血和糯米便朝著門外人影潑灑而出!
嘩啦!
鮮血混雜著米粒濺滿道袍,連眼鏡都被衝得歪斜地掛在臉上。
四目道士站在門外,怔怔地看著手裡還舉著銅盆的兩人:“你們就是這樣迎接我的?”
“四目師叔?”兩人驚撥出聲。
九叔也從椅子上起身:“四目?你怎麼來了?”
“我帶著客人路過任家鎮,眼看天色已晚,就想借你這義莊歇一晚再走。”四目擦了擦臉上的黑狗血,苦笑著說道:“沒想到剛進門,就被你們送上這麼一份厚禮!”
“四目師叔,誤會,完全是誤會。”秋生腦子比文才靈光一些,此時連忙賠笑解釋。
“四目,你來得不是時候。”九叔皺眉道:“任家鎮出了殭屍。”
“殭屍?”
四目的神情立刻變得凝重起來:“有沒有喝過親人血?”
“還沒有。”九叔搖頭,“不過剛才蘇師弟傳信說,這頭殭屍發生了異變,鎮屍符已經制不住它了,就連尋常桃木劍也無法傷它分毫。”
“那我來得正好。”
四目搖動鈴鐺:“進!”
他身後,十幾具頭上貼著符紙的屍體排成佇列,一個個跳躍著進入鎮中。
茅山法術眾多,修行方向各有不同,弟子們行走世間所從事的職業也各不相同。
但有一點是相同的——
每一位弟子都牢記茅山宗旨:斬妖除魔,守護一方百姓。
至於那些心術不正之人,只是極少數而已。
趁著屍體入鎮的空隙,四目問道:“師兄,到底發生了甚麼事?”
“我長話短說。”九叔將這幾日發生的事情簡要地說了一遍。
四目聽得眉頭緊鎖,目光在人群中掃了一圈,忽然開口問:“蘇荃呢?”
“他在後山,正在趕回來的路上。”
這邊正說著,那邊一群屍骸已接連躍入院中,整齊排列在牆根處站定。
兩名守門人也動手推動木門,準備重新將門合上。
然而就在這一剎那。
轟!
木門猛然爆響,直接被撞得粉碎,守門的兩人更是被震飛出數十米遠,重重摔在地上,滿身鮮血,生死未卜。
“吼——”
一聲咆哮在夜空中迴盪。
一具身著殘破官服的殭屍立於月光之下,嘴角尚留未乾血跡。
“墨斗陣!”
九叔厲喝一聲,緊握金錢劍挺身而出。
人群中躍出八名壯漢,手中持著一張由墨斗編織而成的大網,網上綴滿鈴鐺與鎮屍符咒。
四目道人隨即搖動銅鈴,十幾具屍骸立刻朝他跳躍而來。
剛飲過鮮血的任老太爺此刻已然陷入狂亂,胸口的血煞咒更激發其兇性,它無視四周環境,直撲人群而去。
最先迎上的便是墨斗大網。
墨斗絲一接觸屍氣,頓時泛起金光,網上的鈴鐺發出雜亂聲響,鎮屍符也開始發燙,猶如火烙。
噼啪作響——
可不過幾十個呼吸之間,所有鎮屍符盡皆焚燬成灰,鈴鐺炸裂,墨斗上的金光也隨之熄滅。
殭屍怒吼一聲,竟猛地抓住纏在身上的墨斗網,奮力揮甩。
八名壯漢被當場甩飛出去,正好撞翻那群撲來的屍骸。
“這般厲害?”四目睜大雙眼,急忙晃動銅鈴,催促屍骸再度起身。
而在殭屍甩人之際,九叔瞅準空隙,執金錢劍直衝上前,咬破食指,在劍身上一抹。
月下,金錢劍泛起紅光,刺向殭屍眉心。
嗤——
一股黑煙騰起,金錢劍堪堪沒入半寸。
殭屍嘶吼,右爪帶風掃來,九叔連忙側身翻滾躲避。
那殭屍並未追擊,而是伸手抓住額頭上的金錢劍,哪怕掌心被灼燒得青煙直冒,仍用力將劍捏成一團碎銅!
“這殭屍已通靈!”
九叔心中震撼不已。
雖然看到蘇荃傳來的訊息時已有心理準備,卻沒想到這殭屍竟然兇猛至此,連鎮屍用的金錢劍都難以深入其體,甚至能被它徒手捏碎!
掙脫了墨斗網與金錢劍的束縛,殭屍身上傷痕累累,但多為表皮之傷,並未真正傷及根本,反而激起了它的滔天戾氣。
眼看殭屍又要撲來,九叔並未急著起身,而是一手探入布袋,抓起一把糯米,猛地揚灑而出。
噗嗤——
糯米沾染屍氣發出聲響,儘管殺傷力依舊有限,但對殭屍而言卻彷彿被潑了一身滾燙的熱油,慘叫聲不斷從它口中傳出,連連向後退去。
這時,四目操控的屍群也跳了過來,十幾具屍體同時伸出雙手,搭住殭屍的肩膀,合力將它往下按壓。
“叮鈴鈴——”
四目嘴裡念著咒語,手上的銅鈴不住搖晃,身體也隨之慢慢蹲下。
噗通!
忽然間,任老爺子怒吼一聲,壓在它身上的那些屍體竟被全部掀飛出去。
仍不解恨,轉瞬便抓住其中一具屍體,雙手用力一扯,竟生生將它撕成兩半!
“哎呀,我的主顧啊……”四目心疼地大喊起來。
他學的是趕屍請神之術。
由於如今交通不便,若有人死在他鄉,很難把遺體運回家安葬,而四目所做的便是替這些人將死去的親人送回故里。
每具屍體都有成本價,一旦損毀或遺失,他都得十倍賠償。
“別心疼你那幾具屍體了!”九叔厲聲喝道:“若是今日不將這殭屍徹底制服,它遲早會蛻變為屍妖,禍害一方百姓!”
“文才秋生,你們兩人快去我院子裡,把正堂供奉的茅山祖師牌位統統搬來!”
聽聞九叔命令,兩個徒弟對望一眼,立刻朝後面的義莊奔去。
就在此刻,“任老爺小心!”四目道士顯然認得任發,猛然驚叫出聲。
只見那頭殭屍竟一躍數十米遠,直撲到任老爺面前。
九叔瞳孔驟縮,四目道士也是無能為力。
如此近距離,這般突發狀況,誰也來不及反應。
“爹!”還是任婷婷率先尖叫出聲,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然而,就在任發幾乎要閉眼等死之際,
“紙劍通靈,引星納月,敕!”
夜色中,一道白光如閃電般自遠處破空而來,劃破空氣,眨眼間衝至任發眼前。
細看之下,分明是十幾柄泛著寒光的紙劍!
當——
如同鐘聲炸響。
一柄紙劍狠狠擊中殭屍胸口,火星迸濺,黑霧翻騰,紙劍刺入約有一寸深,隨即化作滿天碎片。
但殭屍的攻勢也被打斷,落地時距離任發已有五米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