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天紫黑色的火球從裂縫中傾瀉而下,每一顆都有汽車大小,拖著長長的尾跡,鋪天蓋地地砸向孫悅、克林以及下方的西都。
這些火焰不是普通的火。它們是魔界深淵中燃燒了億萬年的怨念之火,溫度足以熔化地球上任何一種已知的金屬,而且蘊含著極致的腐蝕能量——被它燒過的地方,不僅是物質被毀滅,連空間本身都會被留下永久的傷痕。一滴深淵之火,足以將一座城市瞬間化為灰燼。
特蘭克斯的臉色再次變得慘白。他見過這一招。在他的時空,託娃曾經用深淵之火毀滅了三個有人居住的星球,連時空巡邏隊的精銳小隊都沒能阻止。
“克林叔叔——”他大喊著轉頭。
但克林已經動了。
他沒有變身。沒有爆氣。沒有任何花裡胡哨的前搖動作。
他只是雙手在胸前隨意地結了一個法印——左手拇指扣住無名指根部,右手食指和中指併攏豎在胸前。這個動作看起來簡單隨意,但特蘭克斯注意到,克林的手指在結印的瞬間,指尖與指尖之間的空氣產生了一絲微弱的扭曲,像是被某種無形的力量壓縮了一樣。
然後,克林輕吐一個字。
“散。”
嗡——
一股無形卻浩瀚無垠的波動以克林為中心,向著高空橫掃而去。
不是氣。不是魔法。不是念力。也不是特蘭克斯認知中的任何一種能量。
特蘭克斯無法用語言描述那種波動。如果說氣是“力量”,魔法是“規則”,那麼克林釋放的這種波動,更像是“存在本身”。它不是從克林的身體裡“發出來”的——它更像是克林“定義”了某種事實,然後現實就按照他的定義去執行了。
滿天的深淵火雨在接觸到這股波動的瞬間,直接消失了。
不是被擊潰,不是被抵消,不是被吹散——是憑空消散,就像是一幅畫上被人用橡皮擦擦掉了一樣。連一絲火星都沒有留下,連一縷青煙都沒有升騰。
不僅如此,連遮蔽天空的紫黑色魔氣,也被這股神識一掃而空。那些粘稠的、像是墨汁一樣在天際翻滾的魔氣,在波動的面前像是被陽光照射的積雪,無聲無息地消融了。
溫暖的陽光重新灑在了大地上。
露臺上的多肉植物重新沐浴在陽光下,葉片上的露珠反射著金色的光芒。遠處的海面上,海嘯的餘波正在緩緩平復,浪花在陽光下閃爍著銀白色的光點。
一切恢復了平靜。
像是剛才那場戰鬥從未發生過一樣。
託娃握著魔杖的手劇烈顫抖起來。
不是因為恐懼——雖然恐懼確實是其中的一部分——而是因為她的身體在生理層面產生了某種本能的應激反應。她的豎瞳收縮到了極致,呼吸變得急促,心跳在短短三秒內從每分鐘六十次飆升到了每分鐘一百八十次。
她看克林的眼神不再是輕視,而是深切的恐懼。
那種恐懼,不是獵物面對獵手的恐懼——那是低維度的存在面對高維度的存在時,本能產生的“認知崩塌”。
“你……你到底做了甚麼?”託娃的聲音在發抖,魔杖的杖尖不自覺地指向克林,杖端的紅寶石瘋狂地脈動著,像是在拼命收集資料,“你沒有用氣,也沒有用魔法!那是甚麼能量?為甚麼我的資料庫裡沒有任何記錄?”
“你不需要懂。”
克林緩緩升空。
他的動作很慢,像是在電梯裡緩緩上升。沒有爆氣,沒有發力,沒有任何能量釋放的跡象——他就像是擺脫了重力的束縛一樣,自然地飄了起來,與託娃平齊的高度。
他的目光平靜如水。
但那平靜的水面下,託娃能感覺到一種讓她靈魂顫慄的東西。那不是殺意,不是敵意,甚至不是威脅——那更像是一種“高維存在對低維存在的注視”,就像一個人低頭看著腳邊的一隻螞蟻,沒有惡意,但螞蟻本能地知道,這個人隨時可以決定自己的生死。
“跨越時空壁壘,隨意篡改他人的歷史。”克林的聲音不大,但在託娃耳中,每一個字都像是一記重錘,敲在她的靈魂上,“你們魔界的做事風格,很讓人討厭。”
他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併攏,指尖朝上,其餘三指收攏在掌心。這個姿勢看起來像是某種劍訣。
“天罡劍訣,鎖。”
唰唰唰唰——
十二柄光劍憑空出現。
每一柄都是由純粹的真元凝聚而成,通體透明,散發著淡青色的光芒。劍身長三尺三寸,寬兩指,薄如蟬翼,劍刃上流轉著凌厲的劍意。十二柄光劍排列成一個圓陣,將託娃包圍在正中央。劍尖直指她的周身要害——頭頂、眉心、咽喉、心臟、丹田、雙肩、雙膝、雙腳——每一處都是致命的位置。
劍陣成型的那一刻,託娃感覺到了一股無形的壓力從四面八方擠壓過來。那不是物理層面的壓力——那是劍意。每一柄光劍都蘊含著克林的劍道意志,那些意志交織在一起,形成了一個封鎖空間、封鎖時間、甚至封鎖思維的牢籠。
她毫不懷疑,只要自己敢動一下,這十二柄光劍就會在一瞬間將她絞成碎片。不是“殺死”她——是“抹除”她。連靈魂都不會剩下。
“託娃大人!”
海面上,滿身是血的米拉沖天而起。
他的雙臂已經以一種不自然的角度垂在身側——前臂骨的斷茬刺破了面板,白森森的骨頭上沾著暗紅色的血肉。但他的暗黑氣焰反而燃燒得更猛烈了,紫黑色的能量從他全身的毛孔中噴湧而出,在他的身體表面形成了一層扭曲的鎧甲。
他已經徹底暴走。
米拉的人造大腦中,保護託娃的指令優先順序被提到了最高。所有戰鬥程式、所有邏輯模組、所有自我保護的潛意識,全部被這個指令覆蓋。他現在的狀態,與其說是一個戰士,不如說是一臺被設定了“不惜一切代價保護目標”的自殺式機器。
他想要衝過來救援託娃。
“別礙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