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後,傍晚。
克林坐在後院躺椅上,手裡拿著本漫畫,翻了兩頁就扔一邊了。魘還坐在老位置,小球縮在他肩膀上,倆人都盯著天邊的晚霞發呆。
“你每天就這麼坐著?”克林問。
魘轉過頭,臉上的裂縫對著他:“四億年沒看過天空。”
克林沒接話,繼續發呆。
布林瑪從屋裡出來,手裡端著杯冰咖啡,一屁股坐他旁邊:“諾亞那小子今天問了我三次,能不能去城裡逛逛。”
“讓他去。”
“你不怕他跑?”
克林搖頭:“跑不了。他那點心思全寫在臉上,想活命,不會亂來。”
布林瑪喝了口咖啡,靠在他肩膀上。遠處訓練場傳來轟隆隆的響聲,特蘭克斯和帕斯利又在加練,金色的氣焰和深藍的氣焰撞在一起,隔這麼遠都能感覺到地面的震動。
“貝吉塔今天心情不錯。”布林瑪說,“上午和布羅利打了兩個小時,回來的時候嘴角是翹著的。”
克林笑了笑:“他也就這點愛好了。”
話音剛落,天空突然暗了一瞬。
克林坐直身體,盯著西邊的方向。不是天黑,是有甚麼東西遮住了陽光——巨大的陰影從雲層上掠過,速度快得離譜。
“甚麼東西?”布林瑪站起來。
克林已經飛上半空。
雲層上方,一艘飛船懸停著。不是弗利薩那種圓盤形,是細長的梭形,通體漆黑,表面流動著暗紅色的紋路。船身有三百米長,無聲無息地懸浮著,像條巨蛇。
艙門開啟,一個人影飄出來。
託瓦。
她還穿著那身緊身戰鬥服,銀白色長髮在風中飄著,臉上帶著笑。這次沒帶米拉,就她一個人。
克林落在他面前五十米處:“又想拿封存體?”
託瓦搖頭:“今天不拿東西,送東西。”
她抬手,身後艙門裡飄出一個人——不對,是飄出一團東西。紫黑色的,像個人形,但軟塌塌的,四肢垂著,腦袋歪向一邊。
克林眯眼看過去,認出來了。
“米拉?”
“對。”託瓦說,“壞的,不要了。”
她把那團東西往前一推,米拉的身體飄向克林,落在半空停住。克林湊近看了看——胸口有個大洞,從前往後貫穿,邊緣焦黑,裡面還在往外滲紫色的液體。臉上的半邊面具碎了,露出的那隻眼睛閉著,跟死了似的。
“你打的?”克林問。
託瓦笑了:“我造的,當然能拆。不過這次不是我,是他自己作死。”
她飄到克林旁邊,低頭看著米拉的身體,臉上沒甚麼表情,像看一件用壞的機器。
“三天前他去找梅奇卡普拉,想吸收那個老不死的暗之力。結果呢?”她踢了米拉一腳,“被人家一巴掌拍穿胸口,差點當場報廢。我費了半天勁才把他撈回來。”
克林看著她:“那你送地球來幹甚麼?”
託瓦抬頭,琥珀色的眼睛盯著他:“幫我修。”
克林愣了一下,然後笑了:“你腦子沒病吧?上次來搶封存體,這次來讓我們幫你修人?我欠你的?”
“不白修。”託瓦說,“我拿東西換。”
她從懷裡掏出一個小盒子,巴掌大,通體黑色,表面刻著密密麻麻的符文。盒子開啟,裡面是一塊紫色的晶體,有雞蛋大小,光芒在裡面流動,像活物。
“梅奇卡普拉的本源碎片。”託瓦說,“上次你們毀了他本源,崩出來的。這塊大概有他全盛時期百分之一的能量。給你,當訂金。”
克林接過盒子,神識探進去。晶體裡確實封著龐大的暗能量,和之前時之狹縫裡那團紫光同源,只是小得多。
“修好了呢?”
“修好了再給你一塊。”託瓦說,“兩塊加起來,夠你們研究魔界規則用了。你們那個書記官,應該很感興趣。”
克林看著她:“你就不怕我修好了不還?”
託瓦笑了,笑容冷得很:“那我就把剩下三百多個封存體的位置,告訴梅奇卡普拉。他現在正缺能量補身子,三百多個封存體,夠他恢復一半。”
克林沉默了幾秒,然後把盒子揣進兜裡。
“放那兒吧。修不修得好,看運氣。”
託瓦點點頭,轉身往飛船飛。飛了幾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他。
“對了,梅奇卡普拉讓我帶句話。”
“說。”
“他說謝謝你們毀了他的本源。”託瓦說,“要不是那一下,他還不知道自己原來可以換個方式恢復。現在他不用那些老辦法了,直接吸收封存體,又快又省事。”
克林皺眉:“甚麼意思?”
託瓦指了指米拉:“意思就是,他找到捷徑了。那三百多個封存體,他吸收了大概五十個,剩下的也在慢慢消化。等他消化完,就不是之前那個快散架的老頭了。”
她頓了頓,笑得意味深長。
“到時候,第一個來地球找你。”
說完,她飛進艙門,飛船瞬間加速,消失在天邊。
——
晚上,膠囊公司地下實驗室。
布林瑪戴著護目鏡,手裡拿著鐳射刀,正小心翼翼地切開米拉的胸腔。旁邊螢幕上跳動著密密麻麻的資料,書記官站在後面盯著,表情難得有點凝重。
克林靠在牆邊,孫悅坐在椅子上翻那兩塊本源碎片。
“能修嗎?”克林問。
布林瑪頭也不回:“身體能修,腦子不好說。他這構造比17號18號複雜多了,魔界技術加人造人技術加一堆亂七八糟的細胞,我得慢慢拆。”
書記官開口:【託瓦送他來,不只是為了修。】
“我知道。”克林說,“她想讓我們研究米拉,研究透了,就等於幫她完善下一代產品。”
孫悅抬頭:“那還修?”
克林想了想:“修。但不白修。布林瑪,拆的時候多記點東西,以後說不定用得上。”
布林瑪比了個OK的手勢,繼續動刀。
米拉躺在實驗臺上,胸口那個大洞已經清理乾淨,裡面露出的結構讓布林瑪眼睛發光——機械骨骼、生物組織、能量回路,亂七八糟纏在一起,像某種瘋狂的藝術品。
“這傢伙到底怎麼造出來的?”她嘀咕。
【託瓦花了三百年。】書記官說,【用了幾百個強者的細胞,包括賽亞人、弗利薩一族、魔界原住民,還有她自己的基因。米拉管她叫‘母親’。】
克林走到實驗臺前,低頭看著米拉的臉。那張臉雖然灰白色,但輪廓其實挺正常,像三十來歲的男人。閉著眼睛的時候,看不出甚麼危險性。
“他醒過嗎?”
“沒有。”布林瑪說,“意識波動接近於零,跟植物人差不多。不過——”
她指著螢幕上一段波形圖。
“每次我提到託瓦,他的波動就會跳一下。很微弱,但有反應。”
克林盯著那段波形,沉默了幾秒。
“繼續吧。”
——
三天後,清晨。
克林被一陣撞擊聲吵醒。
他披上衣服出去,聲音來自地下實驗室的方向。走到門口,看到布林瑪站在走廊裡,手裡端著咖啡,一臉淡定地看著實驗室裡面。
實驗室裡,米拉坐起來了。
他坐在實驗臺上,低頭看著自己的胸口——那個洞已經補上了,新長的面板顏色淺一些,像傷疤。他活動了一下手指,然後抬頭,那隻血紅色的眼睛盯著門口。
克林走進去,站在他三米外。
“醒了?”
米拉盯著他,沒說話。
“託瓦把你送來的。”克林說,“她說你去找梅奇卡普拉,被打殘了。”
米拉的眼睛動了動,然後開口,聲音沙啞得像鏽了的機器:“她……不要我了?”
克林沒回答。
米拉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站起來,身形晃了晃,扶著實驗臺站穩。他看著克林,那隻眼睛裡沒甚麼表情,但也沒敵意。
“她在哪?”
“走了。”
米拉沉默。
“你幫她打過不少架吧?”克林問。
米拉點頭。
“那你也知道她是甚麼人。”克林說,“魔界科學家,達普拉的妹妹。她造你出來是為了甚麼,你自己清楚。”
米拉又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開口:“我想留在這兒。”
克林看著他:“為甚麼?”
米拉抬頭,那隻眼睛盯著他,第一次出現一點波動:“因為你們修好了我。”
克林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行。但有個條件。”
“甚麼?”
“別惹事。別亂跑。別嚇唬普通人。”克林說,“還有,下次託瓦再來,你站哪邊?”
米拉想了想,然後開口:“不知道。”
克林點點頭:“誠實。行,先住著,慢慢想。”
他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又回頭。
“對了,後院有個叫魘的,跟你一樣是被拋棄的。無聊可以找他聊聊。”
米拉看著他的背影,沒說話。
——
傍晚,後院。
魘坐在老位置,小球縮在他肩膀上。米拉走過來,站在他旁邊,低頭看著他。
“你也是被拋棄的?”
魘抬頭,臉上的裂縫對著他,那些觸手輕輕顫動。
“四億年了。”
米拉沉默了幾秒,然後在他旁邊坐下。
遠處,訓練場上又傳來打鬥聲——特蘭克斯和帕斯利在加練,金色的氣焰和深藍的氣焰撞在一起,轟隆隆響。
兩個被拋棄的人,並肩坐著,看著晚霞。
誰都沒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