力之會結束後的第十天。
地球，精神時光屋。
與外界那個寧靜祥和的世界不同，這片獨立空間內此刻正充斥著令人心悸的能量波動。原本一片純白的虛無空間，此刻被分割成了兩個涇渭分明的區域。
一邊是維斯所在的區域。他依舊穿著那身優雅的管家服，手持權杖，面帶微笑地懸浮在半空。但以他為中心，方圓百米內的空間呈現出一種奇異的“透明感”，彷彿那裡的規則被剝離、顯化，無數細密的、色彩各異的規則絲線如同活物般緩緩流轉、交織。僅僅是看著那片區域，就讓人感到頭暈目眩，思維遲滯。
另一邊則是比魯斯的地盤。破壞神大人換上了一身便於活動的簡練服飾，紫色的貓臉上滿是不耐煩。他周身環繞著暗紫色的破壞能量，那些能量不像維斯那邊那麼“精細”，而是充滿了暴烈、蠻橫的“存在感”。能量所及之處，連精神時光屋穩固的空間結構都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地面崩裂，空氣扭曲。比魯斯腳下已經出現了一個不斷擴大的、邊緣閃爍著湮滅黑光的深坑。
而孫悟空和貝吉塔，此刻正站在兩大區域中間的交界處，臉色都不太好看。
“喂喂，維斯先生，比魯斯大人，”孫悟空擦了擦額頭的汗，努力適應著兩股截然不同的規則壓迫，“我們到底要先跟誰練啊？感覺兩邊都好難搞……”
貝吉塔咬牙硬撐著，他體表的暗紅色氣焰明滅不定，破壞形態的力量似乎在自主對抗來自兩邊的壓力，但這種對抗讓他消耗巨大：“少廢話，卡卡羅特！既然要掌握神之御技，當然是兩邊都要面對！”
“嚯嚯，兩位說得都有道理呢。”維斯微笑道，“不過，在正式開始對練之前，我們需要先‘校準’一下你們對規則的理解。畢竟，如果連自己要走的路都看不清，再多的戰鬥也只是蠻力而已。”
比魯斯不耐煩地哼了一聲：“維斯你就是麻煩！要我說，直接打！打多了自然就明白了！本大爺當初就是這麼過來的！”
“比魯斯大人是天賦異稟呢。”維斯語氣溫和但不容置疑，“但孫悟空先生和貝吉塔先生目前對規則的認知，還停留在‘工具’和‘本能’的層面。需要先提升到‘理解’和‘運用’的層面。”
他權杖輕輕一點，兩縷柔和但無法抗拒的光芒分別籠罩了孫悟空和貝吉塔。
“現在，請兩位閉上眼睛，放鬆心神，不要抗拒我的引導。”維斯的聲音彷彿帶著某種魔力，“首先，孫悟空先生，請感受你周圍‘空間’的存在。”
孫悟空依言閉眼。一開始他只能感覺到精神時光屋固有的空無感，但漸漸地，在維斯光芒的引導下，他“感覺”到了更多——空間的“厚度”，不同區域的“密度”，能量流過空間時留下的“漣漪”，甚至……構成這片空間最基礎的、無數細微的規則“節點”和“脈絡”。
“感覺到了嗎？”維斯的聲音如同耳語，“空間不是‘空’的容器，它本身就是由無數規則編織而成的‘布’。你的自在極意功，本質上是在感知這張布的‘紋理’，然後讓你的身體‘順應’紋理移動，從而做到看似不可能的動作。但更深一層呢？如果你不只是順應，而是能輕微地‘撥動’這些紋理呢？”
孫悟空腦海中彷彿有閃電劃過！他下意識地伸出手，指尖觸碰著那些感知到的規則脈絡。沒有使用能量，只是純粹的意念和一絲自在極意境的特有韻律。
嗡——
他指尖前方，一小片空間如同水波般盪漾起來！雖然只是微弱的漣漪，而且瞬間就平復了，但這無疑是一次突破——他沒有使用蠻力扭曲空間，而是透過“理解”和“引導”，讓空間規則自發地產生了變化！
“哦？”比魯斯挑了挑眉，“這麼快就能做到‘規則共鳴’了？這小子天賦確實可以。”
貝吉塔雖然閉著眼，但似乎也感應到了孫悟空那邊的變化，冷哼一聲：“無聊的把戲！規則是用來打破的，不是用來玩的！”
“貝吉塔先生說得對，也不對。”維斯的聲音轉向貝吉塔，“現在，請貝吉塔先生感受你體內‘破壞之力’的本質。”
貝吉塔沉下心神。破壞之力對他而言如同呼吸般自然，但以往他只是將其視為一種更高階、更具毀滅性的能量。此刻在維斯的引導下，他開始深入感知這股力量的“核心”。
暴戾、霸道、終結、湮滅……這些是他熟悉的特性。但維斯引導他往更深處感知。
“破壞，不是終點。”維斯的聲音彷彿帶著洞悉一切的瞭然，“破壞是‘過程’，是‘變化’的催化劑。你仔細感受，你的破壞之力在瓦解事物時，那些被瓦解的存在，最終變成了甚麼？是徹底消失了嗎？還是化作了更基礎、等待被重新塑造的‘素材’？”
貝吉塔皺眉，全力感知。當他將一絲破壞之力外放，小心翼翼地“瓦解”腳下的一小塊地面時（比魯斯那邊破壞得太快，他只能找維斯這邊相對完好的區域），他震驚地發現，在那些物質被破壞之力粉碎、湮滅的過程中，並非一切都歸於虛無。有極其微小、但確實存在的“資訊碎片”和“規則殘渣”，在破壞之力的裹挾下，似乎……等待著被某種力量重新“定義”和“組合”？
“感覺到了嗎？”維斯問，“純粹的破壞只會帶來毀滅。但如果你在破壞的同時，保留甚至引導那些‘殘渣’和‘資訊’，那麼破壞之後，就是‘重塑’的開始。這就是通往‘破壞神權能’的道路——不是毀滅一切，而是對‘存在’進行‘判定’，抹除不需要的部分，為新生騰出空間和素材。”
貝吉塔豁然開朗！他猛地睜開眼睛，暗紅色的瞳孔中彷彿有宇宙生滅的景象閃過！他右手虛握，一縷更加凝練、不再那麼暴躁，反而帶著一種冰冷“審判”意味的暗紅能量在掌心成型。
“有點意思……”貝吉塔看著手中的能量，嘴角勾起一抹危險的弧度。
“很好，基礎認知校準完成。”維斯滿意地點點頭，“那麼接下來，就是實踐了。比魯斯大人，麻煩您了。”
“終於輪到本大爺了！”比魯斯活動了一下肩膀，臉上露出猙獰的笑容，“兩個小子，準備好捱揍了嗎？放心，我會把力量壓制到和你們差不多的水平……大概吧。”
孫悟空和貝吉塔立刻擺出戰鬥姿態，氣焰升騰。
“第一課，”比魯斯伸出食指，對著兩人勾了勾，“在神之領域的戰鬥中，能量的大小很重要，但對規則的‘優先順序’更重要。現在，用你們剛剛理解的東西，來試著接下我一招——只用百分之一力量的‘破壞能量彈’。”
他說得輕描淡寫，但當他指尖凝聚出一顆只有乒乓球大小、顏色深邃如黑洞的暗紫色能量彈時，孫悟空和貝吉塔同時感到了致命的威脅！那不僅僅是能量壓縮，其中蘊含的“破壞”規則，彷彿天生就比他們的力量“高半級”！
“來了！”比魯斯屈指一彈。
暗紫能量彈無聲無息地射出，速度不快，但軌跡飄忽，彷彿同時存在於多條空間路徑上，讓人無法預判！
“我來！”孫悟空眼神一凝，銀白色的自在極意光暈流轉。他沒有試圖用速度硬躲，而是將感知擴散到周圍空間，瞬間“讀”出了那顆能量彈所過之處引起的規則漣漪！在能量彈即將及體的剎那，他身體以一個不可思議的微小角度側移，同時右手如同撫摸水流般，對著能量彈側面輕輕一拂——不是對抗，而是“引導”！
嗡！暗紫能量彈的軌跡被微微帶偏，擦著孫悟空的身體飛過，在他身後的空間炸開一小片湮滅區域！
“哦？用‘規則引導’偏轉了我的攻擊軌跡？”比魯斯有些意外，“雖然還很粗糙，但思路對了！那麼，貝吉塔小子，你呢？”
第二顆同樣大小的能量彈射向貝吉塔。
貝吉塔眼中暗紅光芒一閃，他沒有選擇閃避或引導，而是低吼一聲，右手凝聚著那縷新領悟的、帶著“審判”意味的破壞之力，一拳轟向能量彈！
“破壞·裁決！”
拳鋒與能量彈碰撞的瞬間，沒有爆炸，而是發出一聲奇異的、如同玻璃碎裂般的脆響！貝吉塔拳頭上的破壞之力，竟然在接觸的瞬間，開始從規則層面“瓦解”比魯斯能量彈的“破壞”結構！雖然速度很慢，而且貝吉塔的手臂明顯在顫抖，承受著巨大壓力，但他確實在“對抗”，而不是單純地被碾壓！
僵持了大約兩秒，能量彈最終還是在更高階的破壞規則下爆開，將貝吉塔炸得向後滑行數十米，手臂焦黑。但他站穩後，看著自己雖然受傷但並未被徹底摧毀的手臂，眼中閃爍著興奮的光芒。
“嚯嚯，兩種不同的應對方式呢。”維斯點評道，“孫悟空先生選擇‘順應與引導’，減少自身消耗和傷害。貝吉塔先生選擇‘正面瓦解’，雖然付出代價，但更具攻擊性。都是正確的思路，契合你們各自的路徑。”
“馬馬虎虎。”比魯斯嘴上這麼說，但尾巴的輕微擺動顯示他其實還算滿意，“不過，剛才只是開胃菜。接下來，本大爺要稍微認真一點了——百分之五的力量，而且我會動用一點點‘破壞神’的權能特性。準備好了嗎？”
孫悟空和貝吉塔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凝重和戰意。
“來吧！”兩人異口同聲。
比魯斯咧嘴一笑，雙手在胸前虛合。這一次，沒有能量彈射出，但他周身的暗紫色破壞能量如同領域般擴散開來，瞬間籠罩了孫悟空和貝吉塔！
兩人立刻感覺周圍的空間變得“沉重”且“充滿敵意”！彷彿整個空間都在排斥他們，擠壓他們！更可怕的是，他們體內的能量運轉開始變得滯澀，彷彿有一種更高層次的力量在“宣判”他們能量的“非法性”，試圖將其瓦解！
“這是……破壞神領域的壓制？！”貝吉塔額頭青筋暴起，瘋狂催動自身的破壞之力對抗，但就像平民對抗國王的律法，收效甚微。
孫悟空的自在極意狀態也受到了嚴重干擾，那種“順應”的感覺變得極其艱難，彷彿水流試圖在凝固的水泥中流動。
“規則層面的‘優先順序壓制’。”維斯的聲音適時響起，如同教學，“破壞神的權能，賦予了比魯斯大人對‘破壞’相關規則的極高掌控優先順序。在他的領域內，你們的同型別力量會天然受到削弱。這時候，單純的對抗效率很低。需要找到領域的‘規則節點’，或者……用不同性質的規則進行‘中和’或‘繞過’。”
不同性質的規則？孫悟空腦中靈光一閃！他想起了開爾的生命禮讚，想起了最後對抗吉連時，那種包容萬物的感覺。
他沒有試圖用自在極意去硬抗破壞領域，而是嘗試著將一絲自在極意的“空靈”與“順應”特性，轉化得更接近“包容”與“接納”。同時，他對貝吉塔喊道：“貝吉塔！別硬抗！試著把你的破壞之力‘收縮’和‘提純’，只保留最核心的‘瓦解’意志，把暴戾的部分暫時收起來！我們試試看！”
貝吉塔雖然不解，但出於對戰鬥的直覺和對孫悟空（不情願的）信任，他依言嘗試。將體表狂暴的暗紅氣焰強行收斂，全部壓縮到體內，只保留右手食指尖一點凝練到極致、顏色近乎純黑、散發著冰冷“分解”意志的能量。
孫悟空則調整氣息，銀白光暈變得柔和，不再試圖閃避或引導周圍的破壞規則，而是像一層薄薄的水膜，輕柔地覆蓋在自己和貝吉塔周圍，試圖“緩衝”和“適應”領域的壓制。
兩種調整後的力量特性，雖然依舊受到壓制，但明顯比之前單純硬抗要好了許多。至少行動不再那麼困難了。
“哦？這麼快就找到了應對思路？”比魯斯有些驚訝，“不過，光是抗住壓制可不夠！接招！”
他身形一動，瞬間出現在兩人面前，簡簡單單的兩拳分別轟向孫悟空和貝吉塔！拳頭上覆蓋的破壞能量依舊是百分之五，但加上領域的壓制，威力倍增！
“左邊！”孫悟空感知到拳路，身體以最小幅度側移，同時雙手劃出一個圓弧，試圖將比魯斯的拳勁“帶偏”。
貝吉塔則厲喝一聲，那純黑的指尖能量如同毒刺般點向比魯斯的拳頭，試圖進行“點對點”的規則瓦解！
砰！砰！
兩聲悶響！
孫悟空成功偏轉了部分拳勁，但還是被餘波震得氣血翻騰，向後飛退。
貝吉塔的指尖與比魯斯的拳頭碰撞，那一點純黑能量竟然真的在比魯斯拳頭的破壞能量上“鑿”出了一個小洞，瓦解了一小部分！但隨之而來的巨力依舊讓他指骨碎裂，整個人被砸進地面！
“不錯！真不錯！”比魯斯收回拳頭，看著自己拳頭上那個幾乎看不見的微小孔洞（瞬間就癒合了），眼中露出真正的讚賞，“一個找到了在壓制下行動的方法，一個居然能對我造成一絲規則層面的有效傷害！雖然只是皮毛中的皮毛，但方向完全正確！維斯，這兩個小子，說不定真能成！”
維斯微笑著點頭：“那麼，今天的基礎認知和初步適應訓練就到這裡吧。兩位消耗已經很大了，需要回去消化感悟。明天同一時間，繼續。”
精神時光屋的門開啟。
孫悟空攙扶著手指扭曲的貝吉塔，兩人都渾身是傷，氣息萎靡，但眼神卻異常明亮。
特訓第一天，痛苦，但收穫巨大。
他們踏出精神時光屋，回到地球的陽光之下。
新的道路，已經在腳下延伸。
而在他們看不見的維度，一些“目光”，正悄然投向這片因“文明昇華之種”而日益明亮的新星。
暗潮，已在湧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