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連的手停在半空，那對總是燃燒著戰意或漠然的紅色瞳孔，此刻清晰地映照出開爾身上流轉的翠綠色光輝。這光芒在昏迷中依舊頑強地亮著，如同黑夜中最後一盞不滅的燈。
“不可思議。”吉連終於開口，聲音裡那份絕對的平靜被一絲真實的訝異打破，“在意識沉淪的狀態下，力量依然遵從著守護的本能……這就是‘生命禮讚’的本質嗎？”
他緩緩收回手，目光從開爾身上移開，掃過被翠綠光芒包裹的孫悟空和貝吉塔。孫悟空體表那瀕臨崩潰的銀白光暈正在重新穩定，貝吉塔體內暴走的破壞能量也漸漸平復——兩種截然相反的力量，竟然在這生命之力的調和下達到了某種微妙的平衡。
擂臺上一片寂靜。第七宇宙眾人屏住呼吸，看著這意想不到的轉機。
“克……克林……”孫悟飯顫抖的聲音打破了沉默，“比克叔叔他……”
克林猛地回過神，踉蹌著撲到比克身邊。那高大的綠色身軀倒在地上，胸膛凹陷，氣息微弱得幾乎察覺不到。克林雙手顫抖地按在比克胸口，感知著那如同風中殘燭的生命力。
“還活著……”克林的聲音乾澀，“但傷勢太重了……必須馬上治療……”
“可我們的仙豆已經用完了！”卡莉芙拉急得眼眶發紅。
18號突然開口：“我和17號體內有應急修復系統，可以嘗試給他做外部能量維持。”她看向17號，後者點了點頭。
“快！”克林讓開位置。
17號和18號蹲到比克身邊，雙手同時亮起淡金色的光芒，那是人造人體內無限能量轉化而成的生命維持力場。光芒籠罩住比克的胸口，那可怕的凹陷似乎停止繼續惡化，但恢復速度緩慢得令人絕望。
“只能勉強吊住命。”17號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他的內臟損傷太嚴重了，我們的系統不是醫療裝置……”
就在這時，一縷翠綠色的光芒從開爾那邊飄來，輕柔地融入比克的身體。那光芒所過之處，破損的組織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緩慢再生。
“開爾她……”卡莉芙拉抱緊昏迷的妹妹，淚水終於落了下來，“連昏迷了都在救人……”
吉連靜靜地看著這一幕。他沒有再出手，也沒有離開，就那麼站在十幾米外，如同一個觀察實驗的學者。
“為甚麼要停手？”貝吉塔掙扎著站起來，右手碎裂的食指傳來鑽心的痛，但他死死盯著吉連，“可憐我們嗎？本王不需要這種——”
“貝吉塔，閉嘴！”克林猛地打斷他，聲音裡帶著罕見的嚴厲。他轉向吉連，深吸一口氣，用盡可能平靜的語氣問：“吉連先生，你剛才說……不可思議？”
吉連的目光落在克林身上。這個光頭地球人從一開始就展現出超越武力的智慧，現在更是第一個在絕境中試圖溝通的人。
“是的，不可思議。”吉連緩緩說道，“這個女孩的能力，讓我看到了‘規則’的另一種可能性。力量往往通向破壞與征服，但她的力量……通向的是維繫與調和。”
他頓了頓，繼續道：“在我的認知中，傳說超級賽亞人是極致的破壞化身。但她展現的，卻是那個傳說的另一面——最深沉的生命力。這種矛盾統一的存在，本身就值得觀察。”
“所以你現在不攻擊，就是為了‘觀察’？”孫悟飯扶著受傷的肩膀，咬牙問道。
吉連點了點頭：“可以這麼說。你們第七宇宙，確實帶來了許多意外。那個孫悟空的‘神之意境’，貝吉塔的‘破壞本質’，現在又是這個女孩的‘生命禮讚’……三種截然不同的道路，竟然出現在同一個隊伍裡。”
他的目光掃過眾人：“更讓我意外的是，你們竟然能在絕境中將這三種力量短暫地融合。雖然粗糙，雖然最終失敗了，但那瞬間產生的‘混沌質變’，確實撼動了我的防禦。”
這番話讓第七宇宙眾人都愣住了。他們沒想到，吉連會如此平靜地分析他們的力量，甚至帶著某種……欣賞？
“你究竟想說甚麼？”孫悟空身上的銀白光暈已經完全穩定，他擦了擦嘴角的血，眼神清澈地看著吉連。
吉連沉默了幾秒，然後說出了一個讓所有人震驚的提議：
“我可以給你們最後一個機會。”
“甚麼機會？”克林的心提了起來。
“十分鐘。”吉連豎起一根手指，“十分鐘內，我不會主動攻擊。但如果十分鐘後，你們依然無法讓我感受到‘值得一戰的威脅’，那麼我會立刻結束這場比賽。”
他環視眾人：“這十分鐘，你們可以做任何事——治療傷員，調整狀態，甚至嘗試再次融合你們的力量。我要看到的是，在絕境壓榨下，你們的‘可能性’能達到甚麼程度。”
“這……這算甚麼？”帕斯利喃喃道。
“一場實驗。”吉連坦然回答，“我對你們的潛力產生了興趣。但如果你們的潛力僅止於此，那麼比賽繼續下去也沒有意義了。”
貝吉塔的臉色陰沉得可怕。驕傲如他，最無法忍受的就是被對手當成“觀察物件”和“實驗品”。但他剛要發作，就被克林用眼神制止了。
克林的大腦在飛速運轉。吉連的提議看似給了機會，實則是更加殘酷的考驗。十分鐘，要讓一個能輕易碾壓他們的對手感受到“威脅”，這幾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但……這是最後的機會了。
“我們接受。”克林沉聲說道。
“克林？！”貝吉塔怒視他。
“我們沒有選擇，貝吉塔！”克林回頭看他，眼神堅定，“這是我們唯一的機會了。十分鐘，至少比立刻被淘汰要好。”
孫悟空也點了點頭：“我也覺得可以試試。而且……”他看向吉連，咧開一個帶血的笑容，“我也想看看，我們的‘可能性’到底能走到哪一步呢！”
吉連微微頷首：“那麼，計時開始。”
他沒有再說話，轉身走回擂臺中央，重新閉上了眼睛。那股壓迫性的氣息依然存在，但確實收斂了攻擊性。
第七宇宙眾人面面相覷，然後立刻行動起來。
“悟飯，天津飯，你們幫忙把比克移到相對安全的位置！”克林指揮道，“17號，18號，繼續維持比克的生命體徵！卡莉芙拉，照顧好開爾！”
“那……那我們做甚麼？”帕斯利問道。
克林看向孫悟空和貝吉塔：“你們兩個，跟我來。我們需要談談。”
三人走到稍遠一些的晶體殘骸後。貝吉塔的臉色依舊難看：“談甚麼？那個混蛋根本就是在耍我們！”
“貝吉塔，冷靜點。”孫悟空難得嚴肅地說，“吉連是認真的。我能感覺到，他是真的對我們……特別是對我們三個的力量感興趣。”
“三個？”貝吉塔皺眉。
“你，我，還有開爾。”孫悟空說，“我的自在極意，你的破壞之力，開爾的生命禮讚。吉連說我們三種力量融合的瞬間產生了‘混沌質變’，雖然失敗了，但確實撼動了他。”
克林接話道：“所以問題來了——十分鐘內，我們有沒有可能，讓這種‘融合’更完善一些？哪怕只是一點點？”
“怎麼可能！”貝吉塔咬牙道，“剛才那一下已經是我們拼盡全力的結果了！開爾現在昏迷，沒有她的生命之力調和，你的神之意境和我的破壞力量根本就是水火不容！”
“不一定。”孫悟空忽然說，他看向自己的雙手，銀白光暈在掌心流轉，“剛才開爾的力量進入我體內時，我感覺到了一些東西……”
“甚麼？”克林追問。
“我的自在極意，追求的是一種‘空’和‘順應’。”孫悟空努力組織著語言，“而貝吉塔的破壞之力，是‘實’和‘瓦解’。它們確實相反，但開爾的生命之力……像是一座橋樑。”
他抬起頭，眼睛發亮：“開爾的力量，既不是‘空’也不是‘實’，它是‘生’。生命包容一切——它可以順應，也可以創造，甚至可以……轉化。”
“轉化？”貝吉塔眯起眼睛。
“對。”孫悟空點頭，“剛才那一瞬間，我感覺到開爾的生命之力不僅調和了我們的力量，還在嘗試將我的‘神意’和你的‘破壞’轉化成某種……更基礎的東西。雖然只有一瞬間，但我感覺到了。”
克林聽得心跳加速：“你是說，開爾的能力，可能不僅僅是‘調和’，而是‘融合’的催化劑？”
“我不確定。”孫悟空老實說，“但可以試試。只是現在開爾昏迷了……”
“開爾雖然昏迷，但她的力量還在自主運轉。”克林看向遠處被卡莉芙拉抱著的開爾，那翠綠的光芒雖然微弱，但確實沒有熄滅，“也許……我們可以嘗試主動引導那股力量？”
“怎麼引導？”貝吉塔問。
克林沉吟片刻：“用‘氣’去共鳴。悟空，你的自在極意對能量流動最敏感；貝吉塔，你對力量的本質理解最深。你們試著用各自的方式，去感知開爾散發出的生命之力，然後嘗試將自己的力量調整到能與那股生命之力共鳴的頻率。”
“這太抽象了。”貝吉塔說。
“但我們沒有其他辦法了。”克林看著兩人，“十分鐘，現在已經過去兩分鐘了。我們至少要找到一個方向。”
孫悟空深吸一口氣：“我試試看。”他閉上眼睛，周身的銀白光暈開始以某種奇特的韻律波動。
貝吉塔盯著他看了幾秒，最終也冷哼一聲，盤膝坐下，暗紅色的氣焰在體表流轉，他開始內視自身，感知著破壞之力的本質。
克林退到一旁，緊張地看著兩人。他的目光掃過整個戰場——比克依舊生死未卜，開爾昏迷不醒，其他人也都帶傷在身。十分鐘後，如果他們的嘗試失敗，等待他們的將是徹底的失敗。
“一定還有辦法……”克林握緊拳頭，大腦瘋狂運轉。
突然，他的目光落在了遠處的吉連身上。那個紅色的身影靜靜矗立，如同不可撼動的山嶽。但克林注意到一個細節——吉連雖然閉著眼，但他的‘氣’並沒有完全內斂。相反，那浩瀚如海的氣息正以極其緩慢的速度流轉著，如同在呼吸。
“等等……”克林瞳孔微縮，“吉連他……也在調整狀態？不，不止是調整……他好像在……”
克林猛地想到一個可能性——吉連說想看到他們的“可能性”，但這或許不僅僅是觀察。對於站在巔峰的戰士而言，能與自己匹敵的對手是可遇不可求的。吉連會不會……也在期待著甚麼？
“克林叔叔？”特蘭克斯的聲音將克林拉回現實，“爸爸和悟空叔叔那邊……好像有動靜。”
克林轉頭看去。只見孫悟空周身的銀白光暈和貝吉塔的暗紅氣焰，此刻竟然都微微染上了一層極淡的翠綠色。雖然那顏色淺得幾乎看不見，但確實存在。
而且，兩人散發出的氣息，正在發生微妙的變化。孫悟空的‘空靈’中多了一絲‘生機’，貝吉塔的‘毀滅’裡少了一些‘暴戾’。
“有效果！”克林心中一震。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擂臺上的氣氛緊張而詭異。一方在爭分奪秒地嘗試突破，另一方則如同考官般靜待結果。
觀眾席上，眾神也都屏息凝神。
“他們在幹甚麼？”象帕抓耳撓腮，“那兩個人身上的氣……好像在變？”
維斯微笑道：“在嘗試與開爾小姐的生命之力共鳴呢。很有趣的嘗試，不過時間太短了，恐怕很難有實質性突破。”
比魯斯緊張得尾巴都豎起來了：“這群笨蛋倒是快點啊！只剩下五分鐘了！”
擂臺上，孫悟空忽然睜開了眼睛。
“我……好像抓到一點感覺了。”他說。
貝吉塔也睜開眼，眉頭緊鎖：“生命之力確實能中和破壞之力的暴戾屬性，但也會削弱它的威力。這種平衡很難掌握。”
“但至少證明了可行。”克林看了眼時間，“還有四分鐘。你們能不能試著……將力量傳導給我？”
“甚麼？”兩人都愣住了。
“我是說，將你們調整後的力量——帶有生命之力調和特性的力量——傳導一部分給我。”克林快速解釋，“我的‘氣’雖然不如你們強大，但感知和控制精度可能更高。也許我可以嘗試用這些力量，來施展一些……特別的招式。”
孫悟空和貝吉塔對視一眼。
“你確定嗎，克林？”孫悟空擔心地說，“我們的力量就算被調和了，對你來說也太過龐大了。”
“沒時間猶豫了。”克林伸出雙手，“來吧。相信我，也相信你們自己調整後的力量。”
孫悟空和貝吉塔不再多說。兩人同時伸出手，一隻手按在克林的肩膀上。
銀白與暗紅的光芒，邊緣都帶著一絲翠綠，緩緩流入克林體內。
那一瞬間，克林感覺自己彷彿被扔進了能量的熔爐。兩種性質截然不同卻又奇妙調和的力量在他體內衝撞、融合。他咬緊牙關，將全部心神都投入到對這股混合力量的控制中。
時間還剩下三分鐘。
吉連緩緩睜開了眼睛。他感知到了那股正在醞釀的、奇特的能量波動。
“有點意思。”他輕聲自語。
擂臺的另一端，克林額頭青筋暴起，汗水如雨般滴落。他的雙手在胸前緩緩劃出一個圓，銀白、暗紅、翠綠三色光芒在他掌心之間流轉、交織，最終形成了一個緩慢旋轉的三色能量球。
那能量球不大，只有拳頭大小，但其中蘊含的能量波動卻讓周圍的空間都開始微微扭曲。
“這是……”孫悟飯震驚地看著這一幕。
“還不夠……”克林咬牙道，“力量還不夠凝聚……悟空，貝吉塔，再給我一點！最後一點！”
孫悟空和貝吉塔同時加大了輸出。
能量球旋轉的速度驟然加快，三色光芒徹底融合，變成了一種混沌的、彷彿蘊含萬物色彩的灰白色。
時間還剩一分鐘。
吉連站直了身體，紅色的瞳孔裡閃過一絲期待。
“來吧。”他說，“讓我看看，你們最後的‘可能性’。”
克林猛地睜開眼，眼中閃過三色光芒。他雙手向前一推，那顆灰白色的能量球無聲無息地射向吉連。
沒有浩大的聲勢，沒有空間的撕裂。
但那顆能量球飛過的軌跡上，時間彷彿都變慢了。
吉連沒有躲閃，也沒有防禦。他就那麼站著，任由能量球擊中自己的胸膛。
灰白色的光芒炸開，將吉連整個吞沒。
全場死寂。
光芒緩緩散去。
吉連依然站在那裡，毫髮無傷。但他胸前的戰鬥服上，出現了一個清晰的、拳頭大小的焦痕。
更重要的是——吉連低頭看著那個焦痕，然後抬起頭，看向幾乎虛脫倒地的克林，以及同樣疲憊不堪的孫悟空和貝吉塔。
他緩緩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滿意？
“很好。”
“你們證明了，‘可能性’確實存在。”
“那麼接下來——”吉連握緊了拳頭，赤紅色的氣焰沖天而起，“讓我用真正的戰鬥，來回應你們的努力吧。”
第七宇宙的最後十分鐘結束了。
真正的決戰，現在才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