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對著侯部長拳打腳踢,發洩著積壓已久的怨氣。
陳桂林就靜靜站在坑頂看著,從容地點燃三炷香,手中握著聖盃。
侯部長被打得痛苦不堪,不停哀嚎求饒:“這不怪我啊,所有人都這麼貪,所有人都這麼做。
官字兩張口,得先餵飽上邊,才能顧得上你們啊!
我只是跟著大家一起而已,換誰都會這樣,我身不由己,不想做都不行啊!”
這話反倒讓小鞠怒火更盛,嘶吼道:“你了不起,你清高!真好啊,你了不起!
你們把我帶到這來,你們有沒有想過把我帶回去啊?
我跟你說我想回家,我在這邊受甚麼樣的欺負啊!!!
你知不知道我受甚麼樣的欺負啊?!!
就因為我沒權沒勢啊。
我他媽只會挖坑啊!我是外省的,你真了不起呀!大家都捧著你你們吶!!”
他情緒徹底崩潰,高聲怒吼:“這到底是甚麼破地方!破地方!破地方!”
越說越激動,他狠狠指著腳下泥土,嘶吼著:
“我就是要一鐵鍬一鐵鍬一鐵鍬的挖到最深。
我要挖最深的坑,埋掉你們這群王八蛋!!!”
“我不要再讓人家欺負我了,我受不了了,我真的受不了了!
我不要一輩子活在別人的白眼和欺壓裡,我要做個能自己當家做主的人。
我要做那個挖坑埋了你們這群王八蛋的挖洞人啊!”
看著小鞠涕泗橫流、滿眼瘋魔的模樣,侯部長只能抱頭當鴕鳥。
陳桂林心裡清楚,侯部長現在還不能死,但他絕不會就這麼輕易放過他,嚇破對方的膽,才是他要的效果。
他對著坑底情緒激動的小鞠和烏龜遞了個眼色,示意兩人暫且停手。
隨即從懷裡掏出九個聖盃,一字排開擺在坑邊的地面上。
他垂眸看向坑內瑟瑟發抖的侯部長:“接下來,我會向關聖帝君請九次聖盃。
若是九個全是聖筊,那就是帝君顯靈,判定你該死,誰也救不了你。
若是湊不齊九個,便是天意留你性命,我絕不為難。”
說罷,陳桂林緩緩抖了抖雙手,神色變得肅穆,閉上眼嘴裡唸唸有詞:
“關聖帝君在上,弟子陳桂林,懇請帝君顯靈,辨明此人是忠是奸,判他該殺不該殺,望帝君明示!”
禱畢,他抓起一枚聖盃,抬手便朝著兩三米深的坑底扔了下去。
從這樣的高處拋擲聖盃,絕無作弊的可能。
侯部長仰著頭,死死盯著空中落下的聖盃,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可心底又莫名鬆了口氣。
天底下哪有次次都能擲出聖盃的道理,根本是天方夜譚,自己說不定真能撿回一條命。
他死死盯著落在坑底的聖盃。
第一枚聖盃落地,赫然是聖筊,侯部長只咬咬牙,在心裡拼命安慰自己,不過是巧合罷了。
可第二枚落下,依舊是聖盃,他心底雖還強撐著輕鬆,指尖卻已微微發顫,慌亂悄悄爬上心頭。
第三個、第四個、第五個、第六個,一枚接一枚,全都是聖盃,等到第七枚穩穩落地,依舊是大吉的聖筊時。
侯部長徹底慌了神,癱在坑底渾身發抖,甚至開始瘋狂自我懷疑。
寶島上本就迷信風俗盛行,即便他是這般髒心爛肺的高官,此刻也不由得心生懼意。
難不成,真的是老天爺要收他了?
而坑邊的小鞠和烏龜,看向陳桂林的眼神早已變了,眼底的光亮越來越盛,接連七個聖盃,關聖帝君顯靈啊!
陳桂林戴著那副面具,站在坑邊的身影,在兩人眼裡竟漸漸與傳說中的關帝重合,彷彿真的是帝君下凡。
兩人感覺他每擲出一個聖筊,就好像鬍子長出來了一點。
陳桂林面色不改,抬手擲出第八個聖盃,落地依舊是聖筊。
他緩緩拿起第九枚聖盃,坑底的侯部長早已面無血色,癱軟在地,褲腳緩緩暈開一片水漬,竟是直接嚇尿了。
只剩一口氣吊著,等著最後的生死審判。
就在陳桂林即將擲出第九枚聖盃的剎那,一道清脆的聲響突然響起!
“啪!”
一隻手猛地從旁探出,穩穩抓住了那枚聖盃,反手將其扣住。
來人站在坑頂,嘴角掛著一抹玩味的笑,目光悠悠落在坑底的侯部長身上。
“是你…… 周朝先?!”
侯部長先是一愣,隨即驚撥出聲,死寂的眼底瞬間迸發出強烈的希望,是熟人!是周朝先!
這根本不是甚麼關帝顯靈的死局,分明是周朝先設下的圈套!
他瞬間換了一副嘴臉,臉色諂媚到極致,對著坑頂的周朝先連連磕頭:
“朝先,朝先!我把錢全都退給你,我立馬去跟老闆商量,推你做立法委員,你放我一馬!”
“不用了,侯部長。” 周朝先淡淡開口,輕輕拍了拍身旁陳桂林的肩膀,語氣輕蔑,
“你出的條件能有多高?能有關聖帝君高嗎?能有天高嗎?”
侯部長聞言,再也顧不上顏面,跪在坑底雙手合十,對著兩人瘋了一般跪拜,嘴裡不停哀求。
周朝先這才冷冷開口,打破了他的僥倖:“不過,部長,事情也不是不可以商量。”
他拿起一旁的攝像機,鏡頭直直對準坑底的侯部長:“你把你所有的黑料,一五一十全都交代清楚,錄下來,我們也不是不能再合作。”
侯部長聞言還有些許遲疑,猶豫著不肯開口。
周朝先的臉色驟然一變,剛才的笑意蕩然無存,厲聲怒吼道:
“現在不說,非要等我動手了才肯說嗎?
信不信我把你掛到天上去,曬足 180 天,曬到你乖乖開口為止!”
說到這,他還指了指天上遠遠盤旋的直升機。
侯部長似乎都能看見上邊的繩子。
“我說!我說!我全都說!” 侯部長徹底被嚇破了膽,癱在地上,將自己這些年貪贓枉法、結黨營私的所有把柄,一一娓娓道來。
陳桂林聽得滿心反胃,實在不想再聽這些事,轉身便朝著遠處走去。
小鞠和烏龜也聽得眉頭緊鎖,只覺得噁心至極,對視一眼,也跟著轉身。
兩人快步走到陳桂林身邊,看著他的眼神滿是敬畏,當即彎下腰,恭恭敬敬地就要叩拜下去。
陳桂林眼疾手快,一把伸手拉住了兩人。
緊接著抬手將頭上的關聖帝君面罩狠狠扯下,沉聲問道:“你們兩個幹甚麼?”
“我…… 我們給你磕頭啊!” 小鞠聲音帶著顫抖,滿眼赤誠,
“你一連擲出八個聖盃,要是剛才那個人沒抓住,第九個肯定也成了,你跟關聖帝君下凡沒兩樣!
我們都是有冤屈的凡人,就想給你磕個頭!”
陳桂林聞言,從腰間掏出一把槍,在兩人面前輕輕晃了晃,語氣堅定又帶著幾分恨鐵不成鋼:
“你們記清楚,跟關聖帝君祈禱一點用都沒有,求仙問卜不如自己做主,唸佛誦經不如本事在身。
真要是關聖帝君下凡,他也不會跟你們說空話,只會讓你們拿起槍桿子,挺直腰桿子,然後自己動手收拾這些欺壓百姓的王八蛋!”
“還有,不準跪。” 他頓了頓,眼神愈發鄭重,“我拜關聖,是因為他忠義無雙,是因為歷史上真有這樣一位頂天立地的人,不是信那些虛無縹緲的鬼神之說,你們明白嗎?”
兩人聽得懵懵懂懂,卻還是狠狠點頭,小鞠更是往前一步,語氣急切又堅定:“大哥,我不管這些!我想跟著你幹!”
陳桂林順口問道:“跟著我幹甚麼?”
“我不知道!” 小鞠用力搖頭,眼神卻無比執著,“你讓我挖洞我就挖洞,你讓我埋人我就埋人,你乾的事好,我心裡痛快,只要給我口飯吃就行。”
烏龜也在一旁連連附和,滿眼都是期盼。
陳桂林盯著兩人的面孔,沉默片刻,轉過頭望向遠方,良久才緩緩開口,聲音沉穩有力:“我不叫大哥,我有名有姓,我叫陳桂林。”
小鞠和烏龜對視一眼,眼裡瞬間迸發出欣喜的光,齊聲喊道:“好的,桂林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