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剛從內地回來的關祖和高秋,望著臺上的動靜。
高秋忍不住嘆道:“阿祖,來勢洶洶,來者不善。”
關祖笑了笑,搖了搖頭:“秋哥,依我看,不過插標賣首爾。”
說著,他抬手指了指臺上的肥彭。
“一切反動派都是紙老虎。戰術上要重視對手,戰略上,必須藐視他。”
二人在內地待了數月,學有所成,氣質變了不少。
關祖年紀輕,性子依舊活潑大膽;
高秋卻變得一絲不苟,沒了從前臥底時吊兒郎當的模樣,沉穩內斂了許多。
關祖接著道:“肥彭想摻沙子,拿弱勢群體做由頭拆分委員會?
好辦,咱們不攔著,敞開大門全盤接納。”
“發展進步勢力,爭取中間勢力,孤立頑固勢力。
他想往裡面摻沙子,那我們就順勢而為,把這些沙子煉成砌牆的磚,變成咱們自己人。
用實惠穩住人心,教給他們到底誰是朋友誰是敵人。”
即便覺著關祖有些激進,但高秋也不得不說關祖這個人,他就有一股天生樂觀的革命主義精神。
輕聲附和:
“把朋友搞得多多的,敵人搞得少少的。他主動送機會上門,咱們沒必要不收。”
“沒錯。”
關祖點起一根菸,順手遞給高秋一支,兩人點燃抽了兩口。
“咱們要比他快一步。先在街坊裡挑熱心腸、會說話、肯幫忙的阿婆阿嬸,還有街市女工、針線婦人、獨自帶仔的婦女。
他拿多元說事,那咱們就搶先一步,把真正能代表人民群眾的婦女先摻進去。
他們是最基層的人,最知道老百姓的苦。
同時,只有我們先把這些人的問題解決了,群眾才會擁護我們嘛。”
被關祖一點撥,高秋立刻回過神來:
“那咱們再拉攏一批退休老工人,早年在廠裡做工,性子耿直嘴硬,在街坊裡威望足、人人信得過的阿公阿婆,拉進來當長者代表,再合適不過。”
“沒錯。” 關祖夾著煙,輕點示意,“還有之前棠哥幫扶過的殘障人士,哪怕行動不便,可在群體裡有分量、有影響力的,全都吸納進來。”
二人越聊越透徹,思路徹底打通。
眼下的鬥爭局勢,其實並不算嚴峻。
李敬棠早年打下的根基格外紮實,尤其尖沙咀、荃灣一帶,連帶油尖旺、周邊工業區皆是如此。
租金協商委員會、安保體系早已成型,民心基礎、地方聲望都穩得很。
可優勢之下,隱患依舊暗藏。
李敬棠自己也清楚:
對他的崇拜,對他的認同,並不代表著對其他東西的認同。
他們會認同李敬棠,自然也有可能認同其他再對他們好的人。
擔心他們費了這麼多勁,到最後難道就要換回一個 20 多年以後那樣的港島嗎?
老一輩的人都是那麼的愛國,可是怎麼樣呢?
到了新時代又如何呢?
挖東西還是要從根子裡挖,不把這根子挖的乾乾淨淨,長出來的樹終究還是要結惡果的。
尤其是你不能等發現一個蟑螂的時候,再去處理蟑螂。
因為櫃子裡有可能全是了。
說到這裡,高秋忍不住開口問道:“那你覺得,要不要順勢發展一下組織?”
關祖搖了搖頭:“不急。原則底線的事拖不得,但是這事急不得,一點點辦。
鬥爭的形勢已經很好了。
秋哥,剩下幾年,咱們就陪對方好好玩就是了,他贏不了的。”
另一邊,李敬棠已然結束臺上的交涉,無意再多糾纏,緩步走下臺。
遠遠望見關祖與高秋二人,便上前一左一右攬住兩人,帶著他們一同離開。
李敬棠一行人走遠後,圍觀的街坊也漸漸散去。
高臺之上,肥彭神色如常,絲毫不見尷尬,依舊自顧自繼續宣講。
他心裡清楚,眼下正是搶奪民心陣地的關鍵時候,和議員拉票本就是一個道理。
都當政客了,臉面那東西重要?
就算臺下只剩一人,他也會照常講吓去,何況現場從來不會只有寥寥數人。
屎再臭也是有人吃的。
路上,李敬棠笑著看向二人:“回來了?”
兩人齊齊點頭。
“回來就好。” 李敬棠輕嘆一聲,隨口打趣,“你們牽頭弄的這個租金委員會,現在風頭太盛,連我都快壓不住了,往後就交給你們自己打理。”
李敬棠心裡明白,這套機制實打實戳中了對方的要害。
歷史經驗告訴他,整風也罷,運動也好,搶奪話語權最重要。
只有積極批評別人,才能最好地保護自己。
自從上次遊行過後,很多事就再無緩和餘地。
路線之爭一旦擺上檯面,本就是你死我活的局,要麼肅清對方,要麼被對方玩死,別無選擇。
高秋隨即把方才和關祖商議的全盤計劃,一五一十複述給了李敬棠。
李敬棠摩挲著下巴,沉吟片刻,補了關鍵一環:“再加一個環節。”
“加甚麼?” 關祖立刻來了興致。
“你們學過歷史,應該懂。” 李敬棠緩緩道,“增設小範圍訴苦會,不必大張旗鼓、大肆宣揚,只在可信的自己人內部開展。
親不親,階級分,讓街坊們親口道出難處,自然分得清誰在為民做事,誰在刻意算計。
先牢牢凝聚核心骨幹,再由這些人作為先鋒,一步步團結外圍的普通民眾。”
說到這,李敬棠都氣笑了,“連我都敢抓?這已經不是普通的挑釁搞事了。
所以,我準備讓建秋,把旗下安保保潔公司的規模再擴大一點。
房地產那邊剛好空出來一批工人,我統一安排調配,明面就讓他們日常上街清掃、維持街巷。”
高秋和關祖,自然都聽懂了李敬棠話裡的深意。
見二人沉默,李敬棠繼續開口:“我心裡有數,不會做得太過分。
尖沙咀放三五十人,油尖旺派個一兩百個,足夠了。
不把態度擺明,人家只會得寸進尺,覺得我們好欺負。”
越說李敬棠越頭疼,他實在是不想自己被這些事絆住手腳。
現在有靠譜人手、專業人去打理,就讓他們放手去做。
自己還是集中精力,把重心放在其他事務上面,比如說那二百四十噸黃金。
就在這時,楊建華小步快跑趕了過來,開口說道:
“你要找的人,已經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