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看著簡頂池通紅的眼,陳浩南捉弄他的心思也沒了,這人壓根不是壞人。
他估摸著其他區派來找事的人肯定不少,可尖沙咀這邊誰都知道,這活兒難幹,想在這裡搞破壞根本沒那麼容易。
所以就算那位彭先生喊得再兇,底下人也都拎得清,全都會用屁股投票,最後就派了這麼個替死鬼過來。
陳浩南忍不住在心裡暗歎,港英政府怎麼可能不輸?
它必敗無疑啊!
一個背離了人民、背離了市民的組織,到頭來只有滅亡,只有被消滅的份。
高老師的話深刻啊!
自己以前都學的甚麼啊!
這才是大道啊!
想到這,他拍了拍簡頂池的肩膀說道:“簡議員,你先看著,我還有些工作要去處理一下。”
簡頂池高興地揮手:“陳先生,你先去先去。”
跟陳浩南告別之後,他就拉著大廳裡的人,挨個問了起來,不厭其煩地往本子上記東西。
正當他埋頭準備記錄的時候,牧師快步走了進來。
簡頂池看見牧師,開心地站起身說道:“哎,牧師,你也來了?”
牧師有些奇怪,開口說道:“你剛才跟那位小哥聊得挺開心啊。”
一提起陳浩南,簡頂池瞬間格外興奮:“對啊,那位陳先生博學多才,甚麼都懂,說話又好聽,我特別欣賞他。”
牧師無奈地攤了攤手:“你知道他是甚麼人嗎?”
“委員會的工作人員啊。” 簡頂池一臉疑惑,完全不懂牧師為甚麼這麼問。
牧師壓低聲音:“他們是洪興的人。”
“甚麼洪興,我還黑星呢。” 簡頂池一臉茫然。
牧師嘆了口氣:“是江湖社團啊。”
簡頂池滿不在乎地擺擺手:“不就是宗親會嘛。”
牧師徹底無語:“你這麼單純,到底是怎麼當上議員的?那是黑社會啊!”
誰知簡頂池一點都不害怕。
他回想剛才陳浩南說的那些民生實事,一臉認真地對著牧師說道:
“哪有那麼多黑社會啊,多大點事,我還是黑社會呢。
牧師,你想法不對。
做人不用看他是甚麼身份、不用聽他嘴上說甚麼,
我們只要看他實實在在,到底做了甚麼好事就行了。”
牧師算是知道簡頂池傻,可萬萬沒想到能傻到這份上。
不過轉念一想,他反倒鬆了口氣,這人擺明了就是被派來當炮灰的。
雖說自己信奉耶穌,天不怕地不怕,本來也不用摻和這些,壓根就不是來尖沙咀傳教的。只是山雞特意拉他過來,在委員會負責宗教相關協調工作。
待得久了,他心裡也徹底通透了。
他從來不是死板極端的教徒。
李敬棠做的這些實事,就算是他信仰裡的主來了,都得點頭稱讚。
傳不傳教根本無所謂,只要老百姓日子過得安穩舒心,就算讓人拜玉帝他都沒意見。
想到這兒,他對簡頂池態度也熱情起來,開口說道:
“你不是想了解工作嗎?跟我來。我今天剛好要開會,來看看底下一群老弱病殘。”
簡頂池二話不說,跟著牧師走進一旁的小會議室。
裡面坐著的,不是高齡孤寡阿公阿婆,就是精神不太靈光的弱勢群體,還有腿腳殘疾的殘疾人。
眾人看見牧師進來,全都親熱地跟他問好。
此時港督府辦公室內,肥彭狠狠敲著桌子怒吼:
“你們能不能告訴我?啊?你們到底都派了些甚麼人過來?
我們養著你們,你們就是這麼報答我的?”
面前一眾官員全都低著頭,默默挨訓。
他拿起檔案報告,狠狠摔在桌上:
“你們自己看看,這都是甚麼?
居然還有人直接被對方策反,直接辭職跳槽到對面做事!
這才短短几天啊!
外人看了,還以為我們已經撐不住了。
我們明明是主動出擊的一方啊!”
一旁的黎永廉忍不住開口說道:“督爺,我們、我們已經把手底下最好的人派出去了!”
“最好的?” 肥彭狠狠瞪著他,怒火絲毫未減,
“你們別以為我不知道,一個個撈錢的本事大得很,正經辦事的能耐全忘了!
自己手底下的心腹捨不得派,能辦事的人都攥在手裡,專派些傻子去搞破壞,那種傻子,他會搞破壞嗎?啊?”
“可、可我們也沒有辦法嘛。” 黎永廉急著辯解,“您知道的,督爺,聰明人有聰明人的壞處……”
“聰明人有甚麼壞處?” 肥彭徹底忍不了,只覺得他在刻意搪塞,心裡滿是憋屈,他媽的他們大英帝國怎麼變成這副模樣?
說好的日不落,說好的一言九鼎,全成了空話!
早知道這麼難,他當初壓根就不會來。
黎永廉趕忙解釋:“督爺,聰明人識時務啊,到對面幹段時間,看清了局勢,自然而然就投了。”
他指了指桌上的報告,
“至少我們還有一半人沒投,還在努力做事,這樣您好歹也能給上面交代,說您做出了成績,遏制了敵人的勢力。”
這幾句話說得肥彭稍稍冷靜下來,忍不住讚許地看了黎永廉一眼。
周圍官員見他臉色放緩,全都暗暗鬆了口氣。
可隨即,肥彭的語氣又嚴厲起來,沉聲說道:
“你們別以為我不知道,新機場那邊你們有多少人摻和在裡面。
我不管你們跟李敬棠私底下還有沒有聯絡,都給我記清楚,你們的一切是誰給的!
無論如何,接著想辦法,必須做出成績,做不來,全都給我下臺!聽明白沒有?”
“明白了!” 眾人灰頭土臉地應聲,匆匆退出辦公室。
肥彭這才坐回座位,長長嘆了一口氣,滿臉疲憊與煩躁。
其實剛才他也是瞎威脅的,他根本不敢幹那件事,那個機場那麼大的工程。
他是沒摻和,可遠在倫敦的唐寧街,牽扯其中的人卻數不勝數。
他自己的恩主,那位新首相就摻和在裡,他可聽說了,對方有親戚都摻和在裡面。
這個點要如果爆出來,對方的首相就不用幹了。
他還是明白的,無論是從政治還是感情上,誰都可以去倒首相,唯獨他不能倒首相。
他可以不做名臣,但是他不敢做小人。
他已經沒有太多機會了,整個朝野都知道他是約翰梅傑提攜的人。
千秋萬代以後,史書上他永遠都是這位首相的人。
他因首相而起,終也會同這位首相一同落幕。
他甚至連投了都不行,因為他不是老衛。
他更不敢過線,因為李敬棠比他還狠。
他現在是在三個雞蛋上跳舞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