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掛了市政總署的電話,一堆詰問的電話又接連打進來,鍾議員揉著額頭直犯愁,再這麼鬧下去,他這議員怕是要做到頭了。
這事要是鬧大,就算李敬棠那邊能壓下去,替罪羊除了他還能有誰?
甭管怎麼說,人是他挑的,事是因他起的,出了事自然該他擔著。
偏車還堵在半道,他心裡越發焦躁,忍不住搖下車窗,正好見一輛摩托車駛過,忙伸手攔住:“哎,靚仔,商量個事。”
他從兜裡啪地掏出一張支票,把筆擱在上面:“送我去尖沙咀,價格隨你開。”
阿郎上下打量他一番,莫名覺得眼熟,開口問道:“你是不是鍾議員?”
鍾議員沒想到被認了出來,忙道:“我就是,有甚麼問題嗎?你載我去尖沙咀,一路上有甚麼事都可以跟我反映,我一定幫你解決。”
“反映你老木!” 話沒說完,鍾議員眼眶就遭了一記重擊,阿郎直接一拳揮了過來。司機還沒反應過來,就見阿郎啪地從兜裡掏出一張合影,怒聲喝道:“我跟棠哥混的,看到沒?這是我跟棠哥的合影!你這種王八蛋,我看你就不爽!還載你?載你吃屎啊!”
司機和保鏢剛下車要反擊,阿郎對著鍾議員的豪車啐了一口老痰,擰著油門一溜煙就跑了。
鍾議員摸著自己烏青的眼眶忍不住開口罵了:“他媽的,太沒有禮貌了,李敬棠,你真該死!”
不過即使眼眶帶點青,生活還是要繼續。
時光不能倒流,豆角可以燉熟。
很快他還是到了尖沙咀。
可是在電視機上看的情況哪有現場來的震撼,人一到現場一看,那現場烏泱泱的人,摩肩接踵,一眼望不到頭啊,人數過萬,那是接天蔽日。
哪怕是平常經常演講、下面能對著千八百個人的鐘議員,在面對這樣的場景的時候,感覺腿有些哆嗦了。
別人不知道,他還不知道嗎?
這些人也是衝他來的。
表面上來看,人家要的是租金問題的解決。
實際上,說白了這檔子事還不是他鬧出來的,他解決不了這個問題,他就要被人解決了。
他們這圈子的人就是這樣,一旦露了頹勢,顯出對階層的無用甚至成了負面存在,最後的結果,必然是被徹底拋棄。
階級感情那東西,那是無產階級的。他們這群人之間哪有甚麼感情啊?
有用你自然是我的好姻親、好朋友,沒用了那你就很礙眼了。
你甚麼時候能死一死。
此時他的電話再次響起,他已經不想接了。
可是看到號碼,他還是不得不接。
那個電話是政務司的,他剛剛接到電話,就聽到那邊措辭極其嚴厲:“你必須解決這個問題。現在大家都知道此事是因你而起,如果你不能解決這個問題,那我保證,下一次議會一定沒有你的位置,你們鍾家也不要想著有人能再當議員了。”
想到這裡,他還是硬起頭皮,拿起了喇叭,走到眾人的面前,高聲喊道:“我是首席非官守議員,我姓鍾,各位街坊,各位市民,請你們剋制一點。”
他話講完,行進的隊伍依舊在動,可是聽到鍾議員之後,和天下的這些領導人們紛紛扯住了隊伍,這樣才讓隊伍停下來。
就聽鍾議員接著喊道:“我知道大家對於尖沙咀的租金問題有異議,有異議我們可以談嘛。你們可以派出代表來,我們開會解決討論。有任何不滿的都可以當面跟我說。”
他話剛喊完,一個老太太就從人群中竄出來,高聲罵道:“丟,你還有臉說!你那麼大個議員,我們哪裡能找得到?別說你了,我們尖沙咀自己的議員,我想見他都見不著!
我們家樓上漏水漏了好幾天,都沒有人管。樓裡的電線老化,上次還失火了,結果呢,滅了火之後還是沒人管!”
越說她越氣,抄起了雞蛋就直接衝著鍾議員來了一招暴擊,直接扔在了他的臉上。要說老太太雖然年紀大,但是這個手還是穩得很。
旁邊和天下的安保趕忙扯著她說道:“阿婆,你冷靜一下,冷靜一下。”
阿婆是被勸回來了,又有一箇中年男人直接衝出身來。
和天下的安保趕忙想去抓,根本抓不著,那人走位極其靈活,徑直跑到鍾議員身邊。
保鏢還想攔,他一個急停就晃了過去,離著鍾議員也就一米的距離。
也不往前衝,悶起勁深吸一口氣,一口老痰直接吐在他的西裝上,高聲喊道:“你管甚麼事的?我們一家幾口人窩在幾平米的小屋裡,人家都說鴿子籠,鴿子籠都比我們住的地方大呀!租金還那麼貴,我上面兩個老人還有病,下面還有孩子要上學,我跟我老婆沒日沒夜的做外送!”
他狠狠抓了把頭髮,一下就抓下了一大把,紅著眼繼續喊:“怎麼樣?每個月除了房租,就夠剩下吃飯了!你們人五人六穿著西裝坐在樓裡喝咖啡,甚麼時候想過我們這些人怎麼活?”
他被和天下安保勸回去的時候,又有一個年輕女人衝了出來,直接開罵:“我老豆之前去看病,排了幾個小時都排不到,急診根本不夠用!本來是急性闌尾炎,差點給他送走了!你們他媽的立法呀,丟那星!你當的甚麼議員啊?”
隨著他們開口,瞬間無數的人開始吐槽,這個吐槽公屋,那個吐槽學校。
都說此時的港島是繁榮的,是發達的,是世界領先的。
可是這些東西的存在跟世界領先並不衝突,一體兩面才是一座城市真正的樣子。
望著群情激奮的人群,鍾議員是真害怕了,他真的很想扇自己兩個耳刮子,問問自己為甚麼要惹李敬棠呢?
可是現在他也沒有辦法,不管他惹還是沒惹,事情已經到這個地步了,他就必須把這問題解決掉。
他趕忙再摸起喇叭喊道:“各位街坊,你們的訴求我都聽到了。這些事情讓我們一點點來解決,我也需要時間的嘛。我們還是說回租金的問題。你們有需要,這樣,每人我承諾給你們發 1000 蚊的租金補貼,怎麼樣?”
他的許可權估計也就能動用到這個地步了。
要是實在不行,他就只能自己掏錢。
一想白花花的銀子就要散給窮人,他也覺著造孽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