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較其餘兄弟,老大最倚重的,始終是這個最小的九弟。
不單因他素來恭謹親厚,更因他心思縝密如織、決斷果毅如刃,行事從不浮躁,出手必留餘地。此事交予他手,老大心頭那塊石頭,才算真正落了地。
“遵命,大兄!此事我親自踩線、親手督辦,絕不容半分閃失!”
老九抱拳應聲,指尖微凝一道銀光,悄然沒入袖中——那是他早已備好的星砂引路符。
其餘八位星君默然頷首,無人置喙。
一來,老大平日積威甚重,言出如令;二來,老九確是眾人心中公認的“穩”字第一人:臨機善變而不失章法,膽大心細而毫無驕氣。託付於他,眾人皆覺踏實。
一番推敲斟酌之後,九曜星君終將退路之策敲定落地。
恰在此時——
遠處忽起一陣轟隆亂響,似雷非雷,似潮非潮!
“何方動靜?”
九曜星君齊齊抬眼,神識如網鋪展而出,直刺喧囂來處。
但見雲海翻湧、霧瘴裂開,南天門外天光驟暗又亮,一道道披甲執銳的身影自金光裂隙中踏空而出,列陣如山,殺氣凝成實質,化作滾滾鐵流,狠狠撞向南天門巍峨門樓!
“人族大軍!”
“真是人族大軍!!”
南天門前,九曜星君與滿朝星官、萬千天兵天將,霎時面如寒霜、脊背發緊!
他們早知這一天遲早要來,卻萬沒料到,人族鐵騎竟來得這般迅疾、這般無聲無息——連喘口氣的間隙都不曾留給他們!
眼下,究竟該進?該守?還是……立刻撤?
另一側,人族軍陣前沿。
白起負手而立,目光如刀,一寸寸刮過南天門上森然林立的神將身影。
他瞳孔微縮——九曜星君立於陣首,周身氣息如淵渟嶽峙,舉手投足間隱有星辰流轉之象。此人修為,怕已遠超己方諸將!
欲破此門,絕非揮旗吶喊、鼓譟衝殺便能奏效。
“將軍!末將請命為先鋒,願率三千死士,踏平南天門!”
常春按劍而立,雙目灼灼,戰意幾乎要燃穿雲層。若非軍令未下,他早已縱身躍出,劈開那扇金光萬丈的天門!
白起側眸瞥了他一眼,眉心微蹙。
常春勇冠三軍,衝鋒陷陣從不含糊;可偏偏性子太烈,稍有風吹草動便按捺不住——這等脾性,做猛將尚可,掌全域性則險象環生。也是白起每每點將時,最不放心的一環。
“莫急。南天門外,天兵層層疊疊,更有星君級高手鎮守中樞。此刻強攻,非但破門無望,反倒折損精銳、挫傷士氣。一切照原計行事:按兵不動,靜候東線訊息。”
他語調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冷硬。
“……喏。”
常春應得乾脆,嘴角卻微微繃緊,喉結滾動了一下,終究把滿腔熱血嚥了回去。
剎那間,南天門外風雲凝滯,兩軍對壘,殺機暗湧,卻無一人率先拔劍。
而在東天門方向——
一支人族鐵軍早已如幽影般悄然抵近,連衣甲摩擦之聲都未曾驚起半片雲絮。
“國師,這一招‘明修棧道,暗度陳倉’,用得真是妙到毫巔!”
王翦望著李天清瘦卻沉靜的側臉,由衷歎服。
李天只輕輕搖頭,袖袍微揚:“雕蟲小技罷了。真正的硬仗,還在後頭——務必搶在半個時辰內撕開東天門!四大天門本為一體,稍有遲滯,四方神將必如潮水般馳援;更麻煩的是……那位,怕也坐不住了。”
“那位?”王翦神色一凜,脫口問道。
李天淡淡抬眼,唇角微揚,吐出四字:
“天庭大帝。”
話音落地,四周將士盡皆屏息,連風都彷彿停了一瞬。
他們或許叫不全三十六天罡、七十二地煞的名號,但“天庭大帝”四字,卻如烙印刻在骨子裡——
北極紫微、西極勾陳、南極長生、東極青華、后土皇地只、真武大帝……哪一個不是攪動洪荒風雲的蓋世存在?
真武大帝雖敗於首陽山,可誰敢因此輕看他半分?
那一戰,對手是軒轅人皇——人族至高之主!
若換成他們這些人……怕是連對方一招都接不下。
怕是連真武大帝一根指骨的餘威都扛不住!
“無妨,就算驚動了上頭,頂多是添些亂子罷了。眼下天庭中樞的視線,早被南天門外那場驚天對峙死死釘住——咱們只爭朝夕,搶在援軍未至前轟開東天門,原定部署便穩操勝券!”
李天掃過王翦等人眉間浮動的凝重,唇角微揚,語氣輕得像拂過刀鋒的一縷風。
彷彿那銅鑄鐵澆的東天門,在他眼裡不過一張薄紙。
眾人聞言,心頭一鬆。
國師所言極是!
國師之能,深不可測!
縱使天帝親臨、神威蓋世,勝負也未必可料。
而破門——本就是他們最拿手的活計!
此番人族傾盡家底:光是眼前這支鐵軍,便裹挾著三十多位大羅金仙,如三十柄出鞘神兵,寒芒直指四方天門!
“列陣!”李天抬眸望天,見星軌已移至預定刻度,霍然轉身,“屏障交給我破,門後天地,由你們踏平!”
話音未落,王翦等人脊背一挺,號令如電劈下!
戰陣瞬息成型——三十道大羅金仙的身影齊齊盤坐虛空,丹田內法力奔湧如江河決堤,只待一聲令下,便撕裂長空!
“破!”
李天身影驟然撕裂虛空,未給守將半分喘息之機。
掌心蓄勢已久的浩蕩偉力,悍然傾瀉而出!
轟——!!!
一道刺目金光撞上東天門護罩,整片蒼穹為之震顫!
那層曾庇佑天庭萬載不墜的琉璃屏障,竟如冰面遇火,蛛網般的裂痕瘋狂蔓延!
咔嚓——!
清脆一聲爆響,屏障寸寸崩解,化作漫天流螢!
這一擊,李天壓根沒留餘地。
笑話——以他如今翻手鎮山嶽、吐納吞星斗的修為,破個門禁,豈非吹灰之力?
“殺——!!!”
屏障碎裂的剎那,蟄伏已久的鐵血洪流轟然奔湧!
三十位大羅金仙當先破空,身後是黑壓壓的人族精銳,如怒潮拍岸,直撲東天門!
可守門的二十八星宿,仍僵在原地。
怎麼回事?
不是說南天門外正打得天昏地暗嗎?
怎會有人族精銳如鬼魅般突襲東天門?
再定睛一瞧——
滿眼皆是殺氣凜冽的頂尖高手!
完了!這下全完了!
下一瞬,三十道虹光已貫入天兵陣列!
斷肢橫飛,血霧升騰,濃烈的腥氣終於刺穿守軍麻木的神經。
二十八星宿渾身一激靈,嘶吼著揮令旗、召天雷,可手下那些天兵天將,連對方衣角都碰不到!
李天要的,從來不是纏鬥——而是以碾壓之勢,硬生生斬斷四大天門之間的命脈!
“饒命啊——!”
“別殺我……”
“呃啊——!”
東天門前,早已血染青磚、屍疊如山。
李天要的就是這電光石火的視窗期——趁其餘三門尚未聯動,搶先攥住一座天門的權柄!
只要東天門易主,四門氣機斷裂,天庭縱有通天底牌,也將淪為散沙!
這招,確屬神來之筆。
四大天門,本就玄機深藏:初生之時,便被天地烙下先天禁制;妖帝帝俊曾以太陽真火九煉其基;封神之後,鴻鈞道祖更親自引天道之力灌注其中。
莫看它靜默矗立,形同凡物——若由昊天以天帝命格全力催動,便是聖人親至,也要在門前苦耗數日,甚至鎩羽而歸!
除非手持盤古幡那等攻伐至寶,方有一線可能。
可人族,有嗎?
沒有。
一旦四門齊啟,縱使三皇五帝聯手,也休想叩開天庭半寸!
所以首戰之要,不在殺人,而在奪門——
既為破局楔子,更為退路伏筆。
若戰局崩壞,至少還有一扇門,向人族敞開。
此刻李天隱於雲海高處,俯視下方戰局。
見己方如利刃剖肉,節節推進,他指尖未動分毫。
天庭真正的老怪物,至今按兵不動。
他何必提前掀開底牌?
畢竟——
以他如今的境界,對這些小仙小神出手,實在有些……掉價。
眾天將(抹淚哽咽):您可拉倒吧!整個洪荒,除了道祖睜眼,誰敢跟您掰手腕?這哪是打架,這是拿核彈轟螞蟻窩啊!我們真的頂不住了!!!
戰局推進得異常迅猛,完全契合李天先前的預判。
三十多位大羅金仙如利刃破帛,一馬當先撕開天庭防線。
此刻天兵天將早已潰不成軍,抱頭鼠竄、魂飛魄散,連兵器都丟得七零八落。
別說攔住人族大軍踏入天庭,他們只恨自己生來沒長出四條腿——跑都嫌慢!
個個把吃奶的勁兒都榨乾了,只盼著多喘一口氣,早一秒逃出這煉獄般的東天門!
而西天門、北天門很快也察覺異動,傳訊玉簡頻頻閃動,空氣中瀰漫著焦灼的警訊。
顯然,東天門已凶多吉少!
可又能如何?
西、北兩處遠在萬里之外,調兵馳援無異於隔岸觀火,鞭長莫及。
南天門倒是最近,可抬眼望去——
黑壓壓的人族精銳列陣如鐵壁,殺氣凝成實質,寒光刺得人睜不開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