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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2章 別想轉移視線!

目光如刀,直刺祁同偉雙眼,彷彿要剖開他的五臟六腑。

丁義珍是你放走的吧?山水莊園背後有你,趙家父子更是你的政治同盟!

說!全都給我吐出來!

侯亮平腦子裡已經飛速推演起來:只要今天拿下口供,一鼓作氣把整條線撕開,案子就能迅速結清。他不僅能凱旋迴京,搞不好還能憑此大功更進一步——年輕有為,背景又硬,鍾家那邊自然會高看他一眼。鍾小艾……說不定也會為他心動。

可祁同偉彷彿看穿了他的幻想,只淡淡道:“光明峰註定要塌,不是我預言,是它自己爛透了。”

他頓了頓,語氣平穩得像在講一堂課:“這事,得從李達康競選一把手失敗說起。”

“李達康?”侯亮平眉頭一擰。

怎麼又扯上他?

其實他早懷疑過李達康。京州市接連出事,作為主政者,難辭其咎。但等他真正踏足漢東,才發現水比想象中深得多。

沙瑞金空降漢東,對李達康明顯另眼相待;而李達康也事事緊跟,表態迅速。兩人默契十足,幾乎形成同盟。

這就棘手了。

要是李達康真是沙瑞金的人,那動他,等於打沙書籍的臉。別說深入調查,恐怕連一張批文都要磨破嘴皮。

更重要的是——他不想得罪沙瑞金。

眼下他只是頂替陳海的位置,臨時挑擔子。正該趁機積累政治資本,而不是去碰鐵板。

像沙瑞金這種層級的大員,是能借力就絕不能樹敵的資源。

哪怕侯亮平再自信,也不敢拿前途開玩笑。

所以他一直避著李達康這個雷區,就是怕牽出上面那位。

可現在,祁同偉竟主動把李達康拖了出來。

侯亮平心頭一沉,立刻變臉,筆尖重重敲在桌面上:“啪!啪!”

“祁同偉,交代你自己的問題就行,少扯別人!別想轉移視線!”

祁同偉盯著他,忽然笑了,嘴角一揚,滿是譏諷:“我還真以為你有幾把刷子。”

“結果呢?一提真正的大人物,你骨頭就軟了?”

侯亮平臉色瞬間漲紅,像被當眾扒了底褲,猛地站起身吼道:“你胡說八道甚麼!我代表中央來查案,漢東省誰都不怕!”

看到侯亮平眼眶發紅、手指攥得骨節泛白,祁同偉心底倏地掠過一絲快意。

這麼多年了。

侯亮平還是那個侯亮平——骨頭硬,心氣高,容不得半點質疑。誰要是戳他“怕權勢”,他立馬像被火燎了尾巴的豹子,騰地跳起來,麵皮漲得通紅,話都帶了刺兒。

“小學弟,你要查我,要挖我和孫連成之間的事,那就繞不開李達康。”

祁同偉話音不高,卻字字鑿進人耳裡:“孫連成在京州幹了二十來年,眼皮底下全是李達康的人馬。你翻遍卷宗、調盡檔案,最後那根線,準會纏到李書計的袖口上。”

侯亮平眉峰擰成一道深壑。

這話,扎得準。

孫連成是京州市開發區的當家人,李達康主政時一手提拔、一路帶過來的。他身上早打上了李達康的烙印——不是影子,是烙印。想繞開?除非把整塊板子掀了。

罷了。

既然躲不過,不如先聽他說完,再掂量分量。

侯亮平喉結微動,頷首道:“行,你說。”

祁同偉唇角一揚,不緊不慢開口:“開頭那一筆,得從李達康書計競逐漢東省一把手失利說起。”

“敗了之後,他立刻收住步子,把全部心力撲在京州經濟上。”

“還立下軍令狀:一個月,京州GDP必須多出十個億。”

“侯檢,你琢磨過沒有——他圖甚麼?”

侯亮平臉色一沉,脫口而出:“李書計想幹甚麼,輪得到我猜?”

祁同偉沒接話,只將目光輕輕滑向陸亦可,語氣緩了下來:“陸處長,咱們換個位置想想——”

“假如你是當年的李達康,剛折戟於省裡一把手之爭,又迎來京城空降的新領導,心裡頭是甚麼滋味?”

陸亦可垂眸片刻,聲音清亮而篤定:“壓力山大。”

“我能爭那個位子,說明我有分量;有分量的人,在新領導眼裡,就不是搭檔,而是靶子。”

“我不再是能並肩作戰的同志,而是隨時可能掀桌子的對手。”

“說得好。”

祁同偉眼底浮起幾分真誠的讚許。

陸亦可眼神一亮,思路豁然貫通:“所以達康書計猛推經濟,根本不是為了出風頭,是在給沙瑞金書計遞投名狀!”

她雖未入仕途核心,但家門世代紮根省裡,父母長輩常在飯桌邊聊起人事風雲。那些沒明說的潛流、沒落筆的規矩,她早聽得耳朵起繭。更別提她腦子靈、悟性高——只稍稍代入,便看清了當年那盤險棋。

李達康有資歷、有實績、有鋒芒,對沙瑞金而言,既是可用之才,更是懸頂之劍。一個霸道慣了的老將,怎麼可能被新帥放心用?若不主動卸下稜角、亮出本事,怕是連站穩腳跟都難。

這道理,陸亦可都想得透,李達康豈會糊塗?

於是,他選了一條最狠也最穩妥的路:用成績說話。

京州經濟,就是他的答卷。

只要資料漂亮、專案落地、增長驚人,他就還是那個能扛事、敢破局、值得重用的李達康。

倘若再順勢靠攏,表個態度,沙瑞金未必不會留他一席之地——這才是絕境裡的活路。

“不錯,光明峰專案,正是這麼來的。”

祁同偉點頭:“也是李達康為何不顧一切、壓著時間趕進度的根由。”

侯亮平盯著兩人你來我往,臉一點點沉下去。

他才是主審官,不是來旁聽講座的!

“說了半天,跟你和孫連成私下勾連,有甚麼關係?”他嗓音冷了下來。

“虧你還是漢東大學證法系出來的尖子生,這點邏輯都拎不清?”

祁同偉望著他,神情裡竟真透出幾分惋惜:“好,今天學長替你補這一課。”

“李達康推光明峰,為的是向沙瑞金證明自己——這是前提。”

“要走穩這條路,他就必須贏,而且得贏得漂亮、贏得無可挑剔。”

“於是光明峰成了他的命門,成了他唯一的指望。”

“只有它如期竣工、產值飆升,京州才能兌現‘月增十億’的豪言,沙瑞金才會真正看見他的手腕。”

“可奇蹟之所以叫奇蹟,正因為它本不該發生。強求,必然失衡。”

祁同偉稍頓,目光如刃:“侯檢,現在我可以答你剛才的疑問了——”

“我怎麼預判光明峰會爆雷?靠的不是線索,是常識。”

“李達康的壓力,一層層往下壓,最終全砸在丁義珍肩上。”

“以他的脾氣,丁義珍若交不出答卷,輕則摘帽,重則入籠。”

“丁義珍怎麼辦?只能鋌而走險——造假、挪用、違規審批,甚麼手段都敢上。”

“說到這兒,諸位該明白了:丁義珍倉皇出逃,光明峰轟然崩塌,歸根到底,都是李達康那場孤注一擲的經濟衝刺,撞碎了所有底線。”

“所以,我必須立刻把孫連成從光明區摘出來!”

“因為李達康正在親手葬送光明區,也在一點點掏空京州市的根基!”

倒吸一口冷氣——

侯亮平脊背一緊,寒意直衝天靈蓋,手臂上瞬間浮起細密的戰慄。

他望著眼前的祁同偉,心頭猛地一沉:這人太鋒利了,像一把淬過火的薄刃,既冷又準;陌生得令人心悸,格局之大、思慮之深,早已甩開普通人幾條街。

甚至比他在京城見過的幾位手握實權的老江湖,還要透徹、還要狠辣。

更叫人頭皮發麻的是,祁同偉的推演不是憑空臆斷——樁樁有出處,環環扣動機,邏輯嚴絲合縫,幾乎無懈可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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