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令一下，趙東來立刻調派人手，準備強拆。
“不行！不能拆！”
陳岩石耳朵一豎，猛地衝了出來。
祁同偉默默退到人群后方，抱臂冷笑。
他的任務完成了——工人的股權保住了，拆遷補償也承諾了，群眾不會再擋路。
皆大歡喜。
至於陳岩石還想鬧哪一齣？
那就讓他自己跳吧。
“陳老，我們已經答應了安置費，工人那邊不會再阻攔，您為甚麼還要反對？”李達康語氣已近冰點。
這個老頭從頭到尾就沒安好心，非但沒幫上忙，還差點把局面徹底搞砸。
若不是祁同偉及時控場，後果不堪設想。
“你這話甚麼意思？嫌我多管閒事？礙你眼了？”
陳岩石一聽就炸了，故意拉高聲調。
他就是要糾纏到底。
只要死咬住“強拆”這個點不放，就能攪黃整個計劃。
大風廠是他陳岩石一生清廉的象徵。
哪怕工人都點頭了，他也絕不允許這塊招牌被剷平。
“陳老，我絕無此意。”
李達康懶得再跟陳岩石磨嘴皮子。
“達康書籍，準備就緒了。”
趙東來快步跑來彙報。
“行動。”
李達康眼神一凜，語氣冷硬：“拆大風廠，是為了推進光明峰專案，更是為了六百八十萬京州百姓的未來。”
“誰敢攔路，誰就是跟全市人民過不去。不管他資歷多老、功勞多大，我李達康一個都不慣著！”
“是！”
趙東來領命轉身，立刻執行。
……
李達康頭也不回地登上屋頂臨時指揮台，直面即將開始的強拆現場。
“李達康，你行啊！”
陳岩石氣得渾身發抖，咬牙點頭，“真有你的。”
他掏出手機，撥通高育良。
“高育良！出了這麼大的事，你就裝不知道？！”
“甚麼？你也定不了？好，那我不找你了——”
“你給我聯絡沙瑞金，新來的省一把手，我要親自跟他說話。”
一旁沉默許久的祁同偉，忽然笑了。
果然。
這位平日裡標榜原則、口口聲聲“公道”“正義”的老前輩，到最後還不是一樣走後門、攀關係？
你陳岩石拼盡全力，找遍所有人脈，做了所有能做的事，結果還是壓不住局面。現在要搬出沙瑞金，情有可原。
可當年的祁同偉呢？
漢東大學最拔尖的學生，一身本事，卻被一場不公逼到絕境。他也求過人，跑過關係，低聲下氣，換來甚麼？
沒人替他說話，沒人肯為他撐腰。
最後只能自己扛槍上陣，血戰三槍，差點把命丟在緝毒前線。
如果那時候，有人像你現在這樣，哪怕只說一句公道話——
比如你陳岩石，只要開口，他就不會被迫娶梁璐，不會忍辱負重二十年，一步步滑向深淵。
可你當時在哪？
如今你發現講規則沒用了，轉頭就打電話找靠山，動作利落得像是做過千百遍。
這世上哪有甚麼鐵骨錚錚？
不過是還沒輪到自己疼罷了。
……
陳岩石渾然不覺祁同偉的心思，仍在焦急撥打沙瑞金的電話。
“白秘書，沙書籍在哪兒？”
“剛睡下？……哦，那行吧，別吵他了，明早再說。”
“好好好。”
剛才還非見不可的人，一聽對方在休息，立馬偃旗息鼓。
他固執，但不傻。
現在唯一的指望是沙瑞金，怎麼可能為個廠子鬧得人家不得安生？
轟隆隆——！
推土機轟鳴啟動。
“不能拆啊！”
陳岩石猛然驚醒，衝上前死死擋在車前。
李達康和趙東來對視一眼，沒敢輕動。
雙方僵持不下，一直耗到天亮。
“程度，去給工人們買點早餐。”
祁同偉淡淡下令。
這種露臉的機會，豈能錯過？既然來了，就得演到位。
不多時，他推著小車走上前，親手遞上熱騰騰的飯盒。
“謝謝領導！”
“祁廳長，您真是雪中送炭，我們記一輩子！”
“感謝，太感謝了……”
工人們感激涕零。一夜未眠，身心俱疲，這時候一碗粥、一張餅，比甚麼都暖。
這一幕被無數鏡頭拍下，瞬間傳上網。
自媒體爭相轉發，祁同偉再度刷屏——
“這才是親民好官！”“祁廳長接地氣！”
輿論風向，悄然扭轉。
而李達康依舊站在樓頂，目光沉沉盯著廠區佈局圖，盤算下一步。
“領導，沙書籍來電。”
金月梅匆匆遞上手機。
李達康立即接起，語氣恭敬：“沙書籍，您指示。”
“達康同志，大風廠的事我知道了。務必穩住工人情緒，不能再出任何紕漏。”
“明白，沙書籍。”
“還有陳岩石陳老，這麼大年紀，冒著風險守在現場，那是舉著骨頭當火把啊。”
“他是榜樣，值得我們每個人學習。”
“舉著骨頭當火把？沙書籍，您這話真有分量啊！”
李達康嘴上笑呵呵地捧著，心裡早已翻江倒海。
沙瑞金一通電話，只提了兩件事——大風廠，還有陳岩石。
就這麼輕描淡寫兩句，卻像兩記重錘砸在李達康心口。
他哪能不明白？陳岩石和沙瑞金之間，絕對不簡單。關係恐怕比他揣測的還要深。
更讓他瞳孔一縮的是，沙瑞金竟親自點名，要跟陳岩石通話。
“好的，沙書籍，我馬上安排。”
話音未落，李達康已一個箭步跨過走廊欄杆，三步並作兩步衝下樓，直奔陳岩石而去。雙手遞上手機，滿臉堆笑：“陳老，沙書籍找您。”
陳岩石接過電話，語氣親熱，談笑風生。
李達康站在一旁聽著，越聽越涼。
這兩人之間的默契，根本不是普通交情能解釋的。
他腦子一轉，立刻調轉槍口。
電話剛掛，他立馬錶態：“陳老，您說得對！大風廠是京州發展的活歷史，不能拆！”
陳岩石嘴角終於揚起。
這才對嘛，關鍵時刻，還得靠小金子出面。
“達康書籍，你這話可就不對了！”
冷不防，祁同偉站了出來，聲音清冷。
“祁同偉？”李達康眉頭一擰，火氣蹭地就上來了，“你甚麼意思？”
機會來了——正是刷好感、踩對手的好時機。他臉色一沉，義正辭嚴道：“陳老這麼大年紀，為了工人兄弟風吹日曬，舉著骨頭當火把！他說大風廠不能拆，是為了群眾利益！你反對？你站在誰那邊？”
這話漂亮，打得響亮。
陳岩石聽得心頭熨帖，再想到背後有沙瑞金撐腰，底氣瞬間拉滿。斜睨祁同偉一眼，冷冷道：“就是！輪得到你指手畫腳？”
“你死磕著非要拆，是不是和山水集團穿一條褲子？”
他早就看祁同偉不順眼。之前在大風廠那一套“親民秀”，在他眼裡全是表演。現在風波平息，狐狸尾巴果然露出來了——必然是有利害勾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