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政大樓,辦公室內。
京州市紀委書籍張樹立,和經濟開發區區委書籍孫連成,沉默地站著,看著癱在椅子上的李達康,誰也沒開口。
“山雨欲來風滿樓啊。”李達康忽然冷笑一聲,聲音低沉,“整個京州的幹部都爛透了,你們一個個裝瞎?”
“就讓我在省裡,在領導面前丟盡臉面是吧?”
“出甚麼事了?”張樹立一臉無辜,眨巴著眼睛,彷彿剛從深山老林裡走出來。
丁義珍外逃鬧得滿城風雨,他倒好,裝得跟沒事人一樣。
堂堂市紀委書籍,廳局級高官,普通人一輩子都夠不著的級別,真會蠢到這種地步?
孫連成眼角一抽,心裡默默豎起大拇指——
這演技,奧斯卡欠你一座獎盃。
果然,一流的演員搞政治,二流的做生意,三流才去拍戲。
李達康懶得跟他兜圈子,直接開炮:“丁義珍怎麼回事?”
“啊?丁義珍出事了?”張樹立依舊睜著那雙“清澈”的眼睛,純良得像個少年。
李達康一口氣堵在胸口,差點沒背過去。
千年王八萬年狐,一個比一個能演。
他本想借質問丁義珍,把自己摘乾淨——看啊,我啥都不知道,還得回頭問我紀委的人!
結果張樹立更狠,直接裝死到底。
你不知道?那我也不知道。反正我不背鍋。
孫連成輕鬆如釋重負。這鍋,他可不接。
還好當初聽了祁同偉的話,在市政會上演了一出苦肉計,果斷從光明區脫身。不然今天坐在這裡背黑鍋的,就是他了。
“張樹立!”李達康冷聲逼問,“丁義珍都走到這一步了,你們紀委真的一點風聲都沒嗅到?”
“確實沒想到。”張樹立嘆口氣,一臉誠懇,“丁義珍平時表現太規矩了。”
“太規矩了!”李達康猛地拍桌,怒火中燒,“甚麼事都打著我的旗號幹!”
“他撈錢,我背鍋,把我當甚麼了?”
“甚麼東西!”
他一通咆哮,指望底下兩人能表個態,同情兩句。結果張樹立和孫連成紋絲不動,像兩尊石像。
他只能退一步,咬牙道:“丁義珍用人失察,我有責任。”
“那你們呢?”
“你們就沒責任?”
“為甚麼不提醒我?”
“張樹立!紀委書籍!失職!”
張樹立一聽,立馬炸了,眼神一凜,不再裝傻:“李
丁義珍是透過甚麼路子和商人暗通款曲的?
收錢撈好處,圖的是甚麼?
順著這條線深挖下去,很快就會發現——這事竟跟李達康力推的光明峰專案,盤根錯節地纏在一起。
一旦丁義珍和商人的勾當牽出李達康,那可就麻煩大了。這正是李達康最不想看到的局面。
張樹立張了張嘴,還想辯解兩句,結果迎面撞上李達康那雙恨不得生吞了他的眼睛。
“你還想說甚麼?說啊!”
“不說了……您指示。”
張樹立咬牙認栽。
也只能硬著頭皮,替李達康扛下一句“監管不力”的罪名。
李達康心裡冷笑。
呵,小樣兒,治不住你?
剛收拾完張樹立,李達康立馬調轉槍口,對準孫連城。
“孫書籍,你是光明區的區委副書籍,丁義珍鬧出這麼大簍子,你一聲不吭,挺能沉得住氣嘛。”
一開口就是扣帽子,毫不留情。
換作從前,孫連城大概會低頭裝啞巴。
可現在不一樣了。
身後有祁同偉這座靠山,走路都帶風。他腰板一挺,直接回嗆:“達康書籍,你記錯了。”
“我現在不是光明區的副書籍了,我已經調去開發區,任區委書籍。”
李達康瞳孔一縮。
最近事情太多:光明峰爆雷、大風廠拆遷卡殼、歐陽菁又在背後搞小動作……他一時真把孫連城調動的事給忘了。
但他怎麼可能放過這個甩鍋的好機會?
你孫連城哪怕調走了,也別想輕易脫身!
“沒錯,你現在是開發區一把手。”李達康迅速變招,步步緊逼,“可你之前呢?”
“你在光明區一待就是二十年,真當自己能幹乾淨淨抽身走人?”
“丁義珍胡作非為那麼久,你就一點責任沒有?”
“你是副職,監督職責在哪?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看他把光明峰搞得烏煙瘴氣?”
“這就是典型的懶政!尸位素餐!白拿工資不幹事!”
李達康越罵越起勁,唾沫橫飛,鍋甩得飛起。
想摘清自己?做夢!
只要你在光明區待過一天,這黑鍋就得背到底,更何況你還待了二十年!
“李書籍,這話就不中聽了。”
孫連城語氣平靜,卻字字帶刺:“當初光明峰立項會上,我可是明明白白反對過的。”
“你不聽,還當眾罵我——‘愛乾乾,不幹滾蛋’。”
“會議錄影都有存檔,你要不信,咱們現在就能調出來,一起回顧回顧。”
李達康嘴巴微張,瞬間語塞。
靠!
你們一個個,都是泥鰍成精?
平時看著老實巴交,關鍵時刻一個比一個滑不留手!
他當然記得那次會議。
只是——選擇性遺忘了而已。
不遺忘,怎麼甩鍋?
本來指望一頓猛批,把孫連城打蒙,順水推舟把責任套他頭上。
結果,人家早備好了證據,反手就是一個精準反擊。
計劃落空。
但李達康豈是輕易認輸的人?立刻轉換戰術,另起爐灶:
“先不說光明峰的事。”
“丁義珍和商人勾結,也不是從光明峰開始的。”
“那之前呢?那些年你幹甚麼去了?眼瞎了還是裝睡?”
孫連城立即頂上:“我也有行動!”
“我早就向市韋實名舉報過丁義珍受賄!”
“結果呢?市韋批覆我——少管閒事!”
“還說我惡意舉報,挾私報復,嫉妒丁義珍當上一把手!”
“這些記錄全在我郵箱裡存著,達康書籍,我現在就登入給你看。”
說著,孫連城真要上前,拿李達康的電腦操作。
李達康當場愣住。
這是你辦公室,還是我辦公室?
誰才是領導?
李達康出手摁住了孫連成。
要是他不出手,剛才那番話豈不是當場被打臉?
前腳剛把孫連成定性為“躺平幹部”“吃空餉的主”,後腳人家就在市韋會議上拍桌子反對丁義珍,還實名舉報——這叫不作為?這叫敢扛事!
孫連成這一嗓子,頂著多大壓力?你李達康要是還揪著人不放,甩鍋的意圖未免太明顯了。
李達康心裡憋屈得緊。
光明峰專案,是押上了整個京州市的資源拼出來的,人脈、資金、政策全砸進去了。可丁義珍一跑,一夜之間幾十個投資商撤資,十幾億真金白銀直接蒸發,多個子專案全線停擺。
到現在,光明峰已經名存實亡,再投錢就是往無底洞裡填。
但凡腦子清醒的商人,誰還敢往上撲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