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東來一天三催,電話打得像索命符。
他真的盡力了。可大風廠這塊骨頭太硬——工人群情激憤,一旦動手出事,責任全得他背。
他不信趙東來會替他扛雷。到最後,倒黴的還是自己。
可如果不照做,頂頭上司翻臉,他也吃不了兜著走。
他沒背景,能爬到今天的位置,靠的就是聽話、拼命。
一邊是人命官司,一邊是仕途斷送。
權衡再三,程度咬牙切齒,終於下了狠心——
操!拼了!
“一週就一週!大風廠必須拆!出了事我擔著,你只管放手去幹!”
他選擇了向趙東來低頭。哪怕冒風險,也得保住位置。
“砰——”
話音未落,辦公室的門被人一腳踹開。
程度本就火大,見有人敢這麼闖進來,猛地抬頭就要發飆。
可目光一觸及門口那人,臉色瞬間煞白,腿都軟了半截。
“祁……祁廳長?您怎麼……怎麼來了?快請坐!快請坐!”
他慌忙從椅子上彈起來,親自把位置讓出來,手都在抖。
廳長?
常成虎腦袋一懵,差點跪了。
他這輩子見過最大的官,就是程度。
廳長?那是天上的存在!
祁同偉面無表情地走進來,徑直坐在辦公桌後,冷聲開口:
“程度,我問你一句——你是想活,還是想死?”
這話一出,程度渾身血液彷彿凍結。
別人說這話,可能是嚇唬。
但祁同偉說出來,明天就能讓你進局子,甚至進棺材。
“我……我想活!”程度脫口而出,聲音發顫。
“想活?”祁同偉猛然抬眼,聲音陡然拔高,“那你還在打大風廠的主意?你是嫌命太長了是吧!”
他盯著程度,一字一頓:“你知不知道,大風廠背後站的是誰?”
“是……是陳岩石陳老……”
“蠢貨!你以為陳岩石就只是個普通老頭?你知不知道他當年收養過一個戰爭孤兒?那孩子的名字——叫沙瑞金!”
“甚麼?!”
程度嚇得差點一屁股癱坐在地。
一夜之間,風雲突變。
趙東來親自掛帥,調動全市警力對丁義春展開全面圍捕。可終究慢了一步,眼睜睜看著丁義珍登上了飛往境外的航班。訊息傳回,高育良當場暴怒,對著趙東來劈頭蓋臉一頓痛罵。
此時,省韋書籍沙瑞金正在基層調研,全省事務暫由高育良主理。
一個副省級城市的副市長,竟在他們眼皮底下堂而皇之逃出國門,簡直是啪啪打臉,顏面盡失。
趙東來沒喊冤,也沒辯解。挨完罵,轉身就回了辦公室。
“叮鈴鈴——!”
電話剛落座,鈴聲便撕破寂靜。
“喂?達康書籍!”
“丁義珍跑了?”
“是……是我失職,最後一刻讓他溜了。”
“嗯。”
聽筒那頭,李達康語氣出奇平靜,沒有半分火氣。
趙東來卻不意外,反而輕笑一聲:“達康書籍,人是跑了,您可得保重身子啊。”
“萬一您再倒下,京州市可真沒人撐得起這片天了。”
這話,他愛聽。
彷彿少了他李達康,地球都得停轉。
“人既然跑了,這事先擱一旁。”李達康淡淡道,“眼下重心,得放在光明峰專案上。”
“大風廠那邊拆遷進展如何?聽說工人鬧得挺兇?”
趙東來立刻接話:“確實,達康書籍,我正要向您彙報。”
“大風廠拆遷阻力極大,工人們自發組織護廠隊,公然對抗合法程式。”
李達康冷笑一聲:“幾個工人就把你這個公安局長給難住了?要是沒這本事,趁早讓位。”
趙東來急忙解釋:“不是我怕事,達康書籍。問題是……他們搬出了陳岩石陳老,我動不得啊。”
李達康聲音陡然凌厲:“我不管他背景多硬、資歷多深!誰敢擋光明峰的路,就是跟京州六百八十四萬百姓作對!”
“大風廠必須加速拆除!在沙書籍回來之前,我要看到一個煥然一新的京州市——明白嗎?”
電話被幹脆結束通話。
趙東來坐在椅子上,眉頭緊鎖。
拆大風廠,技術上不難。難的是那個名字——陳岩石。
當年改革開放初期,幹部帶頭鼓動群眾下海創業。陳岩石二話不說,牽頭集資,帶著一群下崗職工白手起家,硬生生把大風廠從廢墟里拉了起來。
廠子越做越大,他的名聲也越攢越厚。如今,大風廠早已不只是個工廠,而是成了陳岩石的象徵,是老百姓口中的“良心地標”。
現在要拆它?等於抽走陳岩石半輩子的心血。
趙東來清楚得很——自己雖是公安局長,但不過廳局級。陳岩石可是享受副部待遇的退休老幹部,根深蒂固,民心所向。
硬來?搞不好就得背鍋到底。
李達康會不懂這些?
他太懂了。
正因如此,才把這塊燙手山芋甩給他趙東來。
明面上是信任,實則是試探,也是卸責。
李達康用人,從來不止看能力——更要看誰肯替他扛雷。
而趙東來,正是那個最合適的“背鍋俠”。
可就在這一刻,他忽然眼神一亮,像是抓住了甚麼。
“來人,馬上通知分局局長程度,立刻到我辦公室!”
幾分鐘後。
程度推門而入。
趙東來看著他,語氣平靜得像一口深井:
“程度,大風廠的拆遷——現在到哪一步了?”
程度低頭回話:“領導,大風廠那邊……真推不動。”
趙東來立馬翻臉,聲音冷得像刀:“我叫你來,不是聽你講困難的。”
“能幹不能幹?給句痛快話!要是不行,現在就滾蛋,我換人上!”
他沒空耗了。
李達康壓下死線,他也只能把壓力一級級往下甩。
得罪人的活兒,李書籍不願沾手,他趙東來也不願背鍋。
可事總得有人扛——那就輪到程度了。
“領導,對不住。”程度抬起頭,語氣平靜,“我能力有限,您另請高明吧。”
“嗯?”
趙東來一愣。
他萬萬沒想到,程度居然敢當面撂挑子!
這人坐鎮光明區多年,地頭熟、人脈廣,眼下要換人接手,還真找不出第二個合適人選。
更要命的是——鍋沒人背了。
念頭一轉,趙東來的臉色立刻緩了下來,嘴角甚至擠出一絲笑:“程度啊,我也理解你難處。”
“但上面催得緊,你也體諒體諒我這個當領導的難處。”
“這樣,我再給你三天時間,務必把這事拿下,行不行?”
三天?
程度差點笑出聲。
他腦子裡瞬間閃過昨晚那一幕——祁同偉深夜現身辦公室,丟擲那個驚天內幕:
陳岩石,竟是沙瑞金的養父!
他要是強拆大風廠,等於往陳岩石臉上抽耳光。
得罪陳岩石,就是得罪沙瑞金。
他一個區分局局長,敢動省韋書籍的養父?
這輩子還想不想往上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