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海心頭一緊——糟了!
這次抓捕行動,是他和侯亮平聯手策劃,壓根沒向省檢察院報備,也沒經過組織審批,純粹是以反貪局長的身份私自調兵。
一旦查起來,全是違紀操作。
“老季?這麼晚了,你怎麼在這兒?”
陳海強作鎮定,嘴上還是不改往日的隨意。
季昌明臉色鐵青:“陳海,你膽子不小啊!連個通報都沒有,就想動一名廳局級幹部?你到底想幹甚麼?”
陳海趕緊解釋:“我電話裡不是跟你彙報過了嗎?再說了,這是最高檢反貪總局的指令,程式合法!”
這話一出,季昌明火氣更旺。
全省反貪力量集體出動,秘密抓捕廳官,這種能震動京城的大事,陳海竟然只用一個電話敷衍了事,還搬出最高檢來壓他?
哪個領導能忍?
季昌明就算再沒靠山,也是堂堂漢東省檢察院一把手。你陳海真當我是空氣?
可陳海根本沒察覺氣氛不對,仗著有侯亮平撐腰,繼續施壓:“老季,京城已經動手了,我們必須立刻控制嫌疑人!要是讓他跑了,後果你我都擔不起!”
“現在後果就已經不小了。”
季昌明冷聲打斷,再不見往日溫和,目光如刀:“你告訴我,你到底想幹甚麼?”
“要動手了,你這時候才給我打電話?甚麼意思?”
“先斬後奏是吧?”
反貪局全員出動,深更半夜直撲目標,要抓的還是省里正兒八經的廳局級幹部。
這一錘子砸下去,整個漢東省都得抖三抖。而作為反貪局頂頭上司、檢察院的一把手,季昌明卻只收到了陳海一通簡短電話——連彙報都算不上,純粹是通知!
電話那頭話音未落,直接結束通話。連個喘氣的機會都沒留。
這哪是請示?這是甩鍋!赤裸裸的!
陳海搞這麼大動作,一旦出事,他大可以一句“我向檢察長報告過了”推得乾乾淨淨。至於對錯先放一邊,單說這種臨門一腳才通知上級的操作,根本就是把季昌明這個檢察長的臉按在地上摩擦。
換誰都不能忍。
季昌明哪怕沒靠山,好歹也是堂堂省檢一把手,不是任人擺佈的老好人。
“我……”
陳海被質問得張口結舌,梗著脖子站那兒,滿臉不服,卻一個字也辯不出來。
“甚麼都別說了。”季昌明冷冷打斷,“行動暫停,跟我上省裡彙報去。”
“不能停!”陳海猛地吼出聲。
“怎麼不能停?”季昌明火氣也炸了,厲聲喝道:“馬上上車,立刻出發!”
陳海愣住了。平日裡縮頭縮腦的老季,今天居然硬氣了一回?
他腦子一轉,知道自己沒法硬扛。只得匆匆交代幾句同事,咬著牙鑽進了季昌明的車。
車內電話不斷。季昌明一路打探:沙瑞金正在基層調研,省裡坐鎮的只有李達康和高育良兩位常委。
訊息傳到李達康耳中時,他當場暴怒。
光明峰專案正處在最關鍵時刻,熱火朝天地推進著,吸引了大批外地投資商和開發商,其中還有多家全國百強企業。只要談成合作,專案就能全面落地,京州經濟將迎來爆炸式增長。
到時候,政績擺在眼前,沙瑞金自然能看到他的能力。只要被納入“沙家幫”,他李達康就能徹底甩開趙立春的影子,踏上新臺階,前途一片光明。
可偏偏在這個節骨眼上,出了丁義珍這事!
李達康恨不得衝過去掐死陳海。
掛掉電話,他一分鐘都不敢耽誤,立馬驅車趕往省韋大樓。
另一邊,季昌明剛撥通高育良的電話。
此時,高育良家中。
祁同偉正埋頭吃吳慧芬親手做的炸醬麵,吃得滿嘴油光,毫不顧形象。
高育良坐在旁邊,看著他這副吃相,笑著搖頭:“慢點,又沒人跟你搶。”
“你可是省公安廳廳長,晚飯就一碗麵加一頭蒜打發了?”
祁同偉咧嘴一笑:“再好的山珍海味,也比不上吳老師這一碗麵。這面裡啊,有媽味兒。”
吳慧芬手一抖,眼眶瞬間紅了。
自從女兒出國讀書後,家裡只剩兩個老人相守。步入晚年的她,最缺的就是親情。這些年來,她早已把祁同偉當親兒子看。
如今他主動說出這句話,她覺得所有的付出,都值了。
高育良也笑了,語氣輕鬆地問:“這次下去定點視察,沒出甚麼岔子吧?”
祁同偉搖頭:“風平浪靜,呂州那邊一切正常。”
“那就好。”高育良神情徹底放鬆下來。
他最怕的,就是呂州舊事重提。
當年他在呂州主政,被迫給趙瑞龍批了那個湖上美食城專案。若一直存在,便是他仕途上的汙點,永遠洗不掉。
可現在,那地方搖身一變成了文化會展中心,主打傳統文化教育,成了青少年思想建設的標杆工程——從黑到紅,一步登天。
高育良早打聽清楚了,這專案是盛天投資和呂州市聯手打造的。
他心裡頓時透亮:有人替他,把爛攤子,擦乾淨了。
盛天投資背後的操盤手是高小琴,而高小琴與祁同偉的關係不言而喻——這整件事,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祁同偉在幕後佈局。
高育良心裡清楚得很,也格外感激。當年收他這個學生,真是這輩子最值的一筆“投資”。
當初查封湖上美食城,雖讓他背了點罵名,甚至被人舉報、在檢察院被輪番逼問,吃盡苦頭,但也正是那一役,洗清了他政治履歷上的汙點。
如今風水輪轉,湖上美食城搖身一變成了文化會展中心,又成了他政績版圖上濃墨重彩的一筆。
祁同偉早已不只是他的得意門生,簡直是貴人中的戰鬥機!
“同偉啊,”高育良語氣誠懇,“馬上就要換屆了,這次我以省裡和個人名義,正式推薦你進副省班子,名單已經遞上去了。”
他這是投桃報李,但也不全是私心。祁同偉的能力擺在那兒,提上去,誰都沒話說。
“謝謝老師。”祁同偉低頭嗦了口面,動作只微微一頓,便若無其事地繼續。
“你小子倒是沉得住氣,有點大將風範。”高育良忍不住感嘆。
從廳局級跨入省部級,是多少官員一輩子邁不過去的門檻?像陳岩石、季昌明這些老將,拼了一輩子,臨退休也就卡在副部,再難進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