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
英雄又怎樣?權貴面前照樣低頭。
也正常。
趙瑞龍是誰?趙立春親兒子。腦子沒進水的,誰敢動他?
祁同偉選擇明哲保身,無可厚非。
前幾天才剛得罪了省裡三把手,證法委書記梁群峰。
現在又要他去碰一號人物的兒子?
這不是往火坑裡推人嗎?
祁同偉是緝毒英雄沒錯,但他也不是刀槍不入、七十二變的神仙。
同時招惹省裡頭號和三號人物,官路還走不走了?
李響打定主意,這事別拖祁同偉下水了。
反正他自己也沒想往上爬。
一人扛,全擔了。
“查!”
就在李響準備開口攬責時,祁同偉突然吐出一個字,斬釘截鐵。
“老李啊,咱們是國家幹部,得對得起組織,對得起漢東千千萬萬老百姓。”
“國家是盾,人民是根。”
“像湖上美食城這種禍國殃民的地方——”
“我只有一個態度。”
“拆!”
臥槽?
李響愣住了,看著眼前氣場全開的祁同偉,彷彿看見一道光從他腦後炸開。
知道所長猛。
沒想到這麼猛!
“不愧是所長,格局拉滿,字字千鈞!”
李響脫口而出,馬屁拍得真誠又自然。
“少來這套,咱聊點實在的。”
祁同偉一笑,轉而問:“目前你們手上,關於湖上美食城到底有多少線索?”
李響撓了撓頭,訕笑:“所長,實不相瞞……目前掌握的,也就是剛才跟您說的那些。”
啊這?
祁同偉一聽,心頭一緊。
鬧了半天,關於湖上美食城,幾乎等於零線索。
這就棘手了。
沒證據,沒實錘,想動趙瑞龍的地盤,難如登天。
一切只能從頭查起。
可祁同偉不想拖。
為民除害的同時,他也得謀前程。
要是能把湖上美食城端了,老丈人趙蒙生提拔他也好順理成章。
沉默片刻後,他開口:“老李,下班後跟我走一趟湖上美食城,親自去看看,到底是個甚麼場面。”
“是!”
李響應聲乾脆。
傍晚,落班。
兩人換上便衣,直奔湖上美食城。
治安所就建在月牙湖邊,離湖上美食城不過幾百米。
越走,祁同偉越覺得這事不簡單。
新成立的治安所,位置剛好卡在對方眼皮底下——這哪是巧合?分明是釘子戶上門。
再想想,省裡各區抽調的精兵強將,連李響這種關鍵人物都被塞進來。
一切真的只是偶然?
祁同偉不信。
他更願意相信,這是頂層佈局,是老丈人趙蒙生的手筆。
這才是真正的大佬——看似運籌全國,卻連一根針眼都能精準穿線。
……
轉眼間,兩人已抵達湖上美食城外圍。
夜幕初降。
燈火璀璨,金光四射。
遠遠傳來絲竹管絃、笑語喧譁,奢靡之氣撲面而來。
走在河畔小徑上,夜風裹著一股嗆人的臭味撲面而來。
祁同偉眉頭一皺:“所長,聞到了嗎?這味兒——月牙湖快成下水道了。”
李響抬手一指湖心那座金光閃閃的龐然大物:“看見沒?就是它!湖上美食城排的汙水,管道都快炸了,直接往湖裡灌。”
黑水汩汩湧出,湖面泛著油光,腥臭翻滾,整個月牙湖像是被煮爛的髒鍋。
“趙瑞龍真當自己是土皇帝了,把這兒當自家排汙池?”祁同偉冷聲開口,眼裡壓著火。
“要不,咱們從環保入手?”李響眼睛一亮,“以汙染環境為由查封它,說不定能撬開個口子,挖出點東西來。”
“不行。”祁同偉直接打斷。
這種罪名,對湖上美食城來說不過是撓癢癢。只要能拉高GDP,上面的人巴不得閉眼裝瞎。更別說趙瑞龍背後通天,李達康、高育良都是他酒桌上的兄弟,隨便打個招呼,環保罰單都能變成廢紙。
這麼幹,純屬小孩過家家,雷聲大雨點小。
更重要的是——打草驚蛇。
趙瑞龍在漢東盤根錯節,真想抹掉痕跡,一夜之間就能擦得乾乾淨淨,連灰都不剩。
祁同偉眸色一沉,心裡已有計較。
對付這種人,不能磨嘰,不能迂迴。
必須快、準、狠!
打蛇,就得捏住七寸!
他盯著那座燈火輝煌的湖上宮殿,忽然問:“老李,你進去過沒?”
李響苦笑一聲:“試過一次,臉都碰腫了。”
“裡面全是權貴,像我這種小角色,門衛看都不看一眼。說是私人會所,閒雜人等禁止入內。”
想起那天被人像趕狗一樣攆出來,李響就憋屈得慌。
“走。”祁同偉大步一邁,語氣乾脆,“這次我帶你進。”
李響愣住,心裡直犯嘀咕:
我都不行,你行?
剛到門口,兩個鐵塔似的保安橫身擋住。
“閒雜人等,不得入內。”
熟悉的臺詞,熟悉的嘴臉。
李響剛想嘆氣,耳邊突然炸起一聲怒喝:
“瞎了你們的狗眼?”
祁同偉一步上前,氣勢逼人:“不認識我是誰?呂州市委書記高育良的關門弟子!月牙湖片區治安所所長!國家一級戰鬥英雄——祁同偉!”
“今天我不但要進,還要坐最好的包廂!明天你們還敢不敢開門,都得另說!”
李響當場石化。
這操作……太野了吧?
我們可是公職人員,公然耍橫,傳出去影響多不好?
可偏偏——
管用!
兩個保安臉都綠了,連聲道歉,點頭哈腰地親自引路,一路送到大廳。
其中一個趕緊找前臺耳語幾句,那小姑娘臉色一變,拔腿就往裡跑。
幾分鐘後,一個穿著定製西裝、油頭粉面的中年男人緩步走出。
“兩位好,我是經理,杜伯仲。”他笑容溫潤,眼神卻輕飄飄的,透著股居高臨下的漠然。
正常得很。
他伺候的都是廳局級以上的貴客,祁同偉這種基層所長,平日連給他遞煙都不配。
但今天不一樣——趙公子正在裡面談事,又聽說來人自稱“高育良親徒弟”,杜伯仲不敢賭,只能親自出面。
“杜經理客氣。”祁同偉環顧四周,嘴角微揚,“剛調任月牙湖,聽聞貴處生意火爆,特地來見識見識。有沒有空的包房?”
這地方哪是餐廳?分明是鍍了金的夜總會,水晶燈晃眼,絲絨地毯厚得能吞腳,空氣中還飄著若有若無的香水與雪茄味。
杜伯仲皮笑肉不笑:“有是有的……只是,不知兩位怎麼來的?”
李響冷笑接話:“兩條腿走來的,還能飛進來不成?”
“呵!”
杜伯仲嘴角一揚,滿臉譏諷地抬起下巴:“來我們這兒的客人,哪個不是開著賓士、勞斯萊斯進來的?”
“你們倆是走著來的吧?怪不得保安攔你們。”
“走路來的,也配進湖上美食城?門都沒有。”
赤裸裸的羞辱。
毫不掩飾的打臉。
祁同偉和李響好歹也是月牙湖片區的所長、副所長,結果這個杜伯仲竟敢當眾冷嘲熱諷,連基本面子都不給。
不就是仗著背後有趙瑞龍撐腰?
“哼!”
李響剛要翻臉,耳邊突然一聲冷哼炸響——
祁同偉猛地抬手,一掌拍在前臺大理石臺面上!
“嘩啦”一聲巨響,整塊石板應聲崩裂,碎屑飛濺!
李響瞳孔驟縮,差點把眼珠子瞪出來。
我靠!
一巴掌拍碎大理石?這還是人乾的事?
“杜伯仲,臉是你自己不要的?”祁同偉聲音低沉,卻透著狠勁,“今天這地方,我進定了。”
他故意提高了嗓門,就是要鬧大動靜。
湖上美食城背後站著趙瑞龍沒錯。
可越是這種躲在暗處操控一切的人,越怕事情鬧到明面上來。風頭一出,各方盯上,麻煩就來了。
這就是突破口。
杜伯仲也被這一手徹底震住,臉色發白,結結巴巴點頭:“對……對不起啊,所長!是我有眼無珠,包房多的是,二位請跟我來!”
在杜伯仲戰戰兢兢的引領下,祁同偉和李響走進一間乾淨整潔的包廂,隨意點了點餐。
“二位稍坐,馬上安排。”杜伯仲賠著笑退出去,順手帶上了門。
李響迅速掃視一圈,四壁如常,跟普通KTV包間沒兩樣。他又仔細摸查了一遍角落死角,毫無收穫。
“所長,啥都沒發現。”他低聲嘆氣。
“急甚麼?”祁同偉懶洋洋往後一靠,陷進柔軟沙發裡,像極了下班來放鬆的老油條,“來了就得耗著,線索總會冒頭。”
李響無奈,只能坐下乾等。
片刻後,門被輕輕推開。
一名女服務員端著飲料走了進來。
“您好,這是您點的飲品。”
“放桌上就行。”李響隨口應道,心不在焉。
可祁同偉卻目光一凝,死死盯住那女孩的臉。
總覺得在哪見過……
直到視線落在她胸前的工作銘牌上——
高小鳳!
山水莊園高小琴的孿生妹妹!
昏黃燈光下,祁同偉那雙堪比鷹隼的眼睛瞬間捕捉到了細節:她臉上有未消的淤青,眼角泛紅,淚痕隱約,神情委屈又壓抑。
心頭猛然一跳。
線索,送上門了。
高小鳳放下托盤準備離開,卻被祁同偉淡淡叫住:
“小姑娘,等一下。”
她渾身一顫,下意識後退半步:“老……老闆,還有甚麼事嗎?”
“別慌。”祁同偉慢條斯理掏出證件,亮在她眼前,“我是月牙湖片區治安所所長。今天來這兒,是查案的。”
“你,有沒有甚麼想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