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一出,全場鬨笑。
原本可能沉悶的儀式,頓時輕鬆了不少。
這本就是一場內部聚會性質的典禮,吳春林不過是被拉來湊數的。
否則在場的,清一色都是穿制服的人。
目的也很簡單:給新廳長一個熟悉、安心的環境。
雖然這類儀式辦得不多,但每次大家都挺喜歡——簡單,純粹,有人情味。
“那我也不多囉嗦了,下面有請我們新任廳長趙東來同志講話!”
趙東來此時開啟面前的麥克風。
說實話,手還有些微顫。
這個位置,這份責任,是他過去想都不敢想的。
雖說已經正式上任三天,可直到此刻站在這裡,他仍覺得像做夢。
公安廳長,多少基層民警一生仰望的巔峰職位。
如今落在他肩上,怎能不心潮澎湃?
這一刻,他的心跳劇烈得彷彿要衝出胸膛。
以往經歷過的再多大場面,都不及此刻萬分之一的激動。
但他很快穩住了情緒。
片刻之後,神情已恢復平靜。
多年的歷練教會他一件事:越是重要的時刻,越要沉得住氣。
“大家好,我是趙東來。”
他聲音不高,卻清晰有力,“現任省公安廳廳長。
有些人可能聽過我的名字。
我從京州市公安局調上來,之前服役於部隊,轉業後擔任京州特警中隊副隊長。
後來在特警大隊做指導員,再調至光明分局,一步步走到今天。”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全場。
“承蒙組織信任,也感謝在座諸位支援,讓我擔此重任。
我這個人,性格直,不喜歡繞彎子。
以後工作中,若我說話難聽,你們可以記我一筆,我不怕。
但我只講事,不針對人。
在我眼裡,警察是老百姓的最後一道防線,這道線絕不能破。”
“至於其他的事,只要不踩紅線,不影響大局,有些小錯我可以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給你們改正的機會。
但這不代表你能一直矇混過關。”
“或許今後管理會嚴一些,大家可能會覺得累。
但希望慢慢適應。”
“以前我在祁同偉手下做事,受過不少關照。
如今我接這個位子,也會延續這份傳統。
對於在座的每一位,我會保持關注。
有甚麼困難,別藏著掖著,直接說。”
“事情在廳裡都能擺平,還是那句話——”
趙東來一張嘴,依舊是那副不管不顧的勁兒,“只要不違規,有事直接找我,我給你兜著!”
這話出口就跟放炮似的,根本不過腦子。
吳春林聽得眉頭直皺,心裡直嘀咕:這叫甚麼話?哪有這麼當領導的?你可是省公安廳長,怎麼聽著像個佔山為王的寨主?還是個膀大腰圓、嗓門震天的那種。
他這輩子都沒見過這種做派。
可臺下的反應卻截然不同。
那些坐在下面的,全是一線摸過槍、扛過事的警察。
他們懂。
這種話,聽著糙,但踏實。
一句“我來扛”,就是最硬的靠山。
警察這行當,誰沒碰上過糟心事?有些麻煩避不開,也甩不掉。
這時候,上面要是有個肯站出來擔責的人,那真是做夢都能笑醒。
尋常領導能不背地甩鍋就不錯了,還指望幫你解決問題?豬會上樹都比這靠譜。
現在臺上這位,不但願意管,還敢拍胸脯——這哪是廳長?這是定海神針!
於是,掌聲轟然炸響,比剛才趙東來進場時熱烈得多。
趙東來咧嘴一笑,起身敬了個禮,又穩穩坐下。
他一落座,掌聲戛然而止。
這些人都是帶槍的執法者,紀律刻在骨子裡,不用人喊,一切井然有序。
“接下來,讓我們以熱烈的掌聲,歡迎我們曾經的廳長,現任證法委書籍——祁同偉同志,為大家講話!”
主持人話音未落,全場再次沸騰。
趙東來的掌聲持續了十幾秒,而祁同偉的名字剛報完,掌聲便如潮水般湧起,足足幾十秒不停。
若不是祁同偉抬手輕輕下壓示意,還不知要持續多久。
“大家好,我是祁同偉,現任證法委書籍。
三天前,我和東來一樣,還坐在公安廳長的位置上。”
話音剛落,臺下又是雷鳴般的掌聲。
祁同偉嘴角微揚,笑意深濃。
他知道,這份掌聲不是給頭銜的,是給這些年拼出來的分量。
在場每一個人,幾乎都曾被他簽過任命、批過晉升、撐過腰桿。
他清楚,自己在這支隊伍裡的地位,無人能輕易撼動。
趙東來坐在一旁,臉上毫無波瀾。
他心裡明白,在漢東警界,想蓋過祁同偉的影響力?難如登天。
就說那本《天局》,早就在系統內部被搶成了“內部教材”,幾乎人手一本。
祁同偉三個字,早已不只是名字,更像是一種象徵。
此刻的祁同偉也沒打算客套。
等掌聲漸漸平息,他聲音沉穩地繼續開口:
“各位老同事、老戰友們,咱們打交道的時間不短了。
從副廳算起,我在公安廳幹了七年。
七年說長不長,說短也不短。
在座的各位,九成以上的職務變動,是我簽字批的。
你們是誰,我清楚;我是誰,你們也清楚。
今天就不講虛的了,和東來廳長一樣,說點掏心窩子的話。”
他話音剛落,掌聲又一次響起。
祁同偉微微搖頭,眼裡掠過一絲無奈。
但這,早已成了他的“標配”——每到這種場合,掌聲總會不請自來。
對他而言,這不是排場,而是某種無聲的認可。
在臺下這群人眼裡,祁同偉早就不是普通領導。
他是標杆,是榜樣,甚至是個活生生的傳奇。
那種發自內心的敬重,早已超越了職位本身。
就連此刻坐在C位的趙東來,也在微笑著鼓掌,神情坦然,毫無芥蒂。
“同志們,戰友們……”祁同偉聲音低了幾分,卻更顯沉重,“看到你們坐在這裡,我很欣慰,也很感慨。
但在過去這七年裡,我們全省有735名民警因公犧牲,永遠離開了我們。
我知道,這是這個職業註定要面對的風險。
可我還是想說——作為領導,我們有責任。”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全場:“我們必須記住這一點。
我們是人民的最後一道防線,關鍵時刻,得豁得出去。
但我也要提醒你們——不該拼命的時候,別拿命去拼。
我們的原則,是用鮮血換來的教訓,不是口號。”
“這些話,你們聽得到,但更多在一線執勤、值夜、巡邏的兄弟們,可能看不到。
請替我轉告他們。”
接著,他的語氣陡然轉冷,眼神也銳利起來:“至於在座的一些領導幹部——我今天就得說道說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