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常理這種場合該找的是祁同偉——那個藉著趙家關係對沙瑞金陽奉陰違的傢伙才是真正的突破口。
自己明明已經表過忠心,為何還要被當眾拷問?
但李達康終究是李達康,短暫的驚慌後立即穩住陣腳,沉聲道:“其實我早就發現趙立春有問題。
當年在呂州當市長時,就因為拒絕給趙瑞龍的美食城專案簽字,違背了他的意思,結果被明升暗降調到林城。
當時的林城全省墊底,我硬是頂著壓力把經濟搞了上去。”說到這裡他話鋒一轉,“趙立春任人唯親,連陳岩石這樣的老同志都遭到排擠。
這次組織能揪出這個禍害漢東多年的蛀蟲,多虧沙書籍主持正義。”
這番話聽得在場眾人暗自叫絕。
在如此壓力下,李達康竟能從容不迫地完成三重奏:先撇清與趙立春的關係,再凸顯自己的政績,最後順勢向沙瑞金錶忠心。
這般行雲流水的應對,著實令人歎服。
不愧是當年漢東省的首席秘書,如今依舊鋒芒不減。
沙瑞金此時微微頷首,眼中帶著讚許。
李達康的表現,正合他意。
這樣的得力干將,才是他真正需要的。
眼下高育良穩坐省掌之位,李達康難以更進一步。
正因如此,沙瑞金才能牢牢掌控李達康。
這一點,讓他格外從容。
李達康的反應,正是他期待看到的。
然而,儘管李達康言辭懇切,沙瑞金仍是輕輕搖頭,這讓李達康心頭一緊。
未等李達康再開口,沙瑞金便接著說道:
“將趙立春繩之以法的並非我,而是在座的一位——我們的證法書籍,祁同偉!“
此言一出,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到祁同偉身上。
這個訊息太過震撼——祁同偉?
他憑甚麼?沙瑞金初到漢東時,在場眾人誰曾將他放在眼裡?
儘管他是公安廳長,但在省韋高層眼中,這算不得甚麼。
雖說公安廳長在省內的實權排名靠前,但教育廳的權柄也不低,又能如何?
祁同偉不過是掌握了警力,而他的副省級職位仍需在場常委投票決定,因此眾人並不忌憚他。
可短短半年間,祁同偉竟如鯉魚躍龍門,迅速崛起。
副省掌、證法書籍、省韋常委,幾乎每兩個月就晉升一級,這樣的速度令人瞠目。
若非親眼所見,誰敢相信?
而如今,他更是直接拿下了趙立春——一個省級官員,竟能將上級領導抓捕歸案。
若非沙瑞金親口證實,在場無人敢信。
面對眾人的目光,祁同偉略顯不適,微微低頭避開視線。
他不想成為焦點,以免引來不必要的麻煩。
但事已至此,他別無選擇。
沙瑞金毫不客氣,直接點名:
“同偉,這件事遲早要公開,你來向大家說明一下逮捕趙立春的經過。”
眾人頓時露出好奇之色,齊刷刷望向祁同偉。
無奈之下,祁同偉只得笑了笑,緩緩開口:
“其實是個巧合。
前段時間的境外追逃行動中,我們與佤邦警方合作,成功抓獲了嫌疑人。”
“但在後續調查中,發現趙立春涉嫌參與緬北洗錢活動。”
“作為案件負責人,我主導了對他的抓捕工作。”
他說得輕描淡寫,但眾人都清楚其中的兇險。
境外辦案本就困難重重,既要考慮外交影響,又要把握分寸,稍有不慎便會前途盡毀。
祁同偉能在這種情況下完成任務,實屬不易。
然而,軍方代表聽到“緬北“二字時,神情驟然凝重。
此事曾被軍方作為典型案例分析,對境外行動具有重要參考價值。
他作為軍區高層,自然參與其中,卻沒想到趙立春竟牽涉其中。
趙立春與軍方的瓜葛,他心知肚明——大量報廢裝備被其透過非法渠道倒賣。
軍火利潤驚人,影響更不止於漢東,甚至波及境外。
想到這裡,軍方代表的心瞬間懸了起來。
不過,這些事不在沙瑞金的管轄範圍內。
“同偉,既然你是抓捕趙立春的負責人,對於肅清其殘餘勢力,你有甚麼計劃?“
祁同偉心頭一震,抬眼看向沙瑞金,目光中帶著審視。
這老狐狸,分明是在給他挖坑。
誰都知道,打響第一槍最難。
沙瑞金將此重任交給他,顯然是想讓他當替罪羊。
但祁同偉並未接招,話鋒一轉——
沙瑞金正欲開口,祁同偉卻神色如常地打斷了他。
“依我看,不如先解決大風廠的遺留問題。”
這句話讓沙瑞金的表情瞬間凝固。
“大風廠那檔子事,到現在還沒徹底收尾。
蔡成功還關在看守所裡,牽扯進來的一干人等,依舊在互相推責、避重就輕。
可這件事,本是京州改革發展路上的標誌性案例,理應成為我們治理能力的示範,而不是拖著不決的爛攤子。
現在的新大風廠——各位心裡都清楚,已經演變成一個新的隱患。
鄭成功的兒子打著工會的旗號,拿工人的安置款搞新廠區,從正府手裡套地,把老廠的裝置搬走挪用。
短短几個月,一個原來騎電動車跑街的小人物,突然開上了攬勝,成了風光無限的大老闆。
這中間的操作,我不得不打個問號。
要是這個新廠哪天又倒了,是不是還得正府出錢善後?
再來一波張乾、王乾之類的人,吞一筆補償款,再騙一塊地皮,重演一遍?
大風廠的改制,早在幾十年前就完成了,那是市場行為,跟正府本不該再有瓜葛。
你不交稅也就罷了,出了問題反倒要正府兜底?
這事必須查到底,不能糊弄過去。
肅清趙立春留下的積弊,就該從這樣的典型入手——
從新大風廠開始。”
祁同偉這番話一出,沙瑞金心頭猛地一震。
這話太鋒利了,直戳他的軟肋。
他來漢東之後,最不願被提起的,正是大風廠的事。
那次因為陳岩石的一句“小金子”,他動了私情,破了規矩。
雖然如今陳岩石早已退出大風廠事務,但那個決定帶來的後果,卻像釘子一樣紮在那裡。
現在大風廠雖已重建,背後的來龍去脈,圈內人都心知肚明。
所有人表面上不說,實則都在盯著,而真正的關鍵人物,就是他沙瑞金。
這件事,早成了他心裡一根拔不出的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