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行認的是規矩,不是官職,哪怕他是京州市韋書籍也沒用。
正府本不該出這筆錢,可李達康為了向沙瑞金錶忠心,
硬是攬了下來,還搭上了新廠房的建設。
這事說出去不好聽,查起來更是致命。
發改委是甚麼單位?別的不說,查賬最在行。
抓住這個把柄,不僅能掀翻李達康,
還能順藤摸瓜,讓沙瑞金脫層皮。
最妙的是,沙瑞金似乎還不知道那筆錢已經被動用了。
畢竟新廠都建起來了,賬面上看起來錢沒真花出去。
可實際上,錢早就不翼而飛。
高育良沒好氣地回了一句:
“你說甚麼混賬話?要是這點坎都過不去,他還配叫李達康?
我就盼著這一回,能讓沙瑞金清醒清醒,別再瞎折騰了。”
正說著,祁同偉的手機響了。
他接起電話,臉色忽然變得古怪起來。
望著高育良投來的探究目光,祁同偉微微一笑,神情坦然。
“剛接到通知,讓我列席長委會。”
高育良聞言,嘴角不由揚起一絲欣慰的弧度。
他抬手想拍拍年輕人的肩,動作卻在半空中頓住,轉而伸手替祁同偉正了正衣領,語調沉穩卻難掩振奮:
“走吧,一起進去。”
會議廳一如往常肅穆莊重,但今日氣氛略有不同——多了一個新面孔。
高育良與祁同偉到場較早,走廊間穿梭的各位領導見到祁同偉,紛紛主動上前寒暄。
並非刻意討好,而是實在稀奇——近兩年來,這會議室的大門從未向新人敞開。
如今祁同偉成了頭一個,自然格外引人注目。
他一一含笑回應,態度謙和,不多言也不張揚。
當沙瑞金步入會場時,喧鬧聲瞬間歸於寂靜。
他環視一週,神色微頷,從容落座。
此人一出場便自帶威壓,舉步之間氣場逼人,令人不敢輕慢。
祁同偉首次參會,姿態放得極低,神情專注,彷彿每句話都聽得認真入神。
在座眾人看在眼裡,頻頻點頭認可。
然而坐在主位上的沙瑞金,雖面帶笑意、不怒自威,心底卻隱隱發堵。
尤其是目光掃過祁同偉時,心頭就像被針紮了一下。
這人太難撬動。
上次在辦公室,自己幾乎演足了姿態,軟硬兼施,可對方依舊滴水不漏,毫無反應。
那種無力感至今讓他窩火,卻又無可奈何,只能嚥下這口氣。
原本打算借這次會議動手,先摘掉他公安廳長的職務,殺一殺銳氣。
可偏偏此時發改委插手地方事務,局勢驟變,讓他不得不暫緩動作。
眼下只能按兵不動,靜待時機。
“各位同志,今天我們迎來一位新成員——證法書籍、公安廳廳長祁同偉同志。”沙瑞金開口,聲音平穩,“他的任命公告已於一小時前公佈,正式加入我們長委會。
讓我們歡迎這位年輕的同事。”
話音未落,他率先鼓掌。
其他人立刻跟進,掌聲響成一片。
這話沒錯,祁同偉確實年輕。
不到五十歲就進入省級決策層,在全國範圍內也屬罕見。
在場多數人比他年長十歲有餘,能在這個年紀走到這一步,前途不可限量。
面對掌聲,祁同偉起身微微鞠躬,舉止剋制,未發一語。
旁邊的高育良看得滿心歡喜,臉上笑意幾乎藏不住。
此刻,他心中那塊石頭終於落地。
當初的心願,就是讓祁同偉接自己的班,把證法書籍的位置交出去。
這才半年光景,竟已實現。
怎能不欣慰?怎能不激動?
他眼中的驕傲,毫不掩飾。
可在沙瑞金看來,這一幕卻格外刺眼。
高育良一直是他最忌憚的對手。
這一次,對方明顯佔了上風。
前陣子兩人在會上爭執,他還以為彼此生了嫌隙,直到投票結果出爐,才明白那不過是一場默契的表演。
可惜,棋差一著,敗局已定。
既如此,再多懊惱也無用。
輸就是輸,看錯人就是看錯人,必須認。
沙瑞金心中憋著一股勁,暗暗發誓:等手上事了,定要讓高育良見識見識,甚麼叫真正的手腕,甚麼叫一把手的權威。
但現在,還不是翻牌的時候。
眼下還有更要緊的事——趙立春開始反撲了。
發改委和國資委接連出手,給他帶來不小壓力。
可對背後那位“大哥”而言,這卻是佈局的好機會。
訊息傳得快,大哥早已提醒他不要戀戰眼前,要把目光投向京城的博弈。
如今的沙瑞金,只求穩住陣腳。
只要這段時間不倒,就有翻盤的可能。
事情本身並不複雜,關鍵在於全省上下能否步調一致。
一旦內部出現裂痕,那結局早晚都會崩塌。
這些利害關係,他心裡一清二楚。
因此這個領導小組的成立,用意也就十分明顯了。
一切為了穩住局面,一切為了自保周全。
至於怎麼把所有人都拉上同一條船,就得看沙瑞金的本事了。
“同志們,我們漢東啊,
歷來就不太平。
回想趙瑞龍那段日子,
到現在我都心有餘悸。
牽涉的不只是幾個幹部的問題,
更深層的,是前任書籍趙立春這根線,這才是最令人擔憂的地方。
漢東自改革開放以來,發展成績有目共睹,
這離不開老書籍當年打下的基礎。
但在這背後,
到底藏著些甚麼東西,你們都是本地的老同志了,
比我更清楚。
今天我不談別的,只想提醒在座各位,
要做好心理準備。
就在剛才,
國資委已經派人過來,帶走了劉行建。
就是原來油氣集團的那個總負責人,也是趙立春當年的秘書。
名義上是因為國有資產方面的調查,可背後的風向,
大家心裡都有數。
而這,僅僅是個開始。
今天這場對接,由同偉來主持,
那就請他來說說,目前的情況到底如何。”
祁同偉一聽這話,心裡頓時明白:厲害啊。
這位沙瑞金,真是不簡單。
眼下這件事,本質上其實是趙立春的反撲,
是他對沙瑞金的一次清算行動。
可大多數人並不知情。
別說別人了,就算他自己沒參與其中,
恐怕也會懷疑——是不是中央真要動趙立春了?
沒錯,沙瑞金話裡藏話,明擺著在暗示:
這次來的不是衝我,是衝趙立春去的。
一場移花接木的好戲,被他演得滴水不漏。
即便此刻祁同偉站出來解釋,說這是衝著沙瑞金來的,
又有誰會信呢?在場這些人,
是更願意相信一把手的說法,還是聽一個排名第三的人辯解?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站隊問題了,這一點祁同偉看得透徹。
而沙瑞金也看得明白,所以才敢如此從容地讓他開口講話。
祁同偉也不推辭,直接開門見山:
“前天,趙瑞龍專案組完成了對相關涉案人員的初步審訊,材料已經報到了京裡。
裡面涉及一些與老書籍趙立春有關的情況,雖然罪名不算嚴重,
但我們堅持‘法不因人而廢’的原則,如實上報。
今天一早,國資委便派人將相關人員劉行建帶走。
此人當年能進入油氣集團並破格提拔為廳局級幹部,正是趙立春親自拍板決定的,也是當時全省最年輕的廳級領導。
基於這些背景,我們才做出配合移交的決定。
劉行建已被轉交至國資委處理,情況就是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