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時間,沙瑞金也有些出神。
不過這情緒只是一閃而過,他隨即露出讚許的神色,看著祁同偉說道:
“同偉,這事你乾得很漂亮。
我沒看錯人,有甚麼困難,
儘管提,別跟我見外。
趙瑞龍這塊毒瘤總算要剷除了,
我心裡痛快啊,總算為漢東百姓出了一口氣!”
此刻的沙瑞金,確實挺高興。
當然,不是為了百姓,
而是為了他自己。
這一次,他終於能向他那位大哥交代了。
自從上次見面之後,
他一直沒敢主動聯絡。
他明白,沒成績之前說甚麼都沒用。
所以他一直在等,等的就是今天這個機會。
至於他口中說的“支援”,不過是個場面話。
真正的意思是:趕緊辦妥,別拖泥帶水。
全省的執法力量都交給你了,這待遇你還說甚麼?
表面是安慰,實則是催促。
祁同偉當然聽得出,他今天來,
也不是為了聽這些,而是另有打算。
他笑著看向沙瑞金,開口說道:
“是這樣的,沙書籍。
目前來說,我不需要任何外力協助,僅憑我在漢東的公安力量,就足以完成任務。
不過這個時候,”祁同偉頓了頓,語氣略顯意味深長地繼續說道,“您看是不是可以在長委會上,公開提一下這件事?”
“您也知道,趙瑞龍一直在漢東。”他輕輕一笑,“過去他可是漢東的風雲人物,如今卻突然被抓,這本身就是一個契機。”他語氣稍緩,像是在給對方留出思考的空間,“可以借這個機會,敲打一下那些立場不堅定、狀態不太對的人,也有助於您今後工作的推進,您覺得呢?”
祁同偉這一番話一出口,沙瑞金頓時眼前一亮。
這話,確實說到他心坎裡去了。
眼下,正需要這樣的一把火,提提氣。
這些年來,在長委會上,他一直被高育良壓著,動彈不得。
這次趙瑞龍落網,無疑是一個難得的突破口。
他沙瑞金可不是來當擺設的,更不是來摘桃子的。
他此番前來漢東,是帶著上頭的授權,帶著任務來的。
正要借這把火,燒出一點動靜來。
祁同偉這番建議,就像一劑猛藥,恰到好處地戳中了他的心思。
沙瑞金看祁同偉的眼神,也變得柔和起來,帶著幾分滿意。
當然,祁同偉可不是為了沙瑞金考慮。
他沒那麼高尚。
他的目的很現實——為進入長委鋪路。
這次的趙瑞龍案,正是一個難得的露臉機會。
雖然他自己也不敢確定是否真能進入長委,但他知道,關鍵就在於沙瑞金的一句話。
沙瑞金不點頭,這事想都別想。
雖然目前高育良在漢東還能壓住局面,但在人事任命上,沙瑞金才是真正的一錘定音之人。
這一點,祁同偉比誰都清楚。
在官場上,一把手的權威不是誰都能撼動的。
哪怕你一時被壓制,但想壞事,一句話就夠了。
這就是權力的本質,不是靠人情,而是靠決定權。
上回鍾小艾的任命,是因為背後站著鍾家。
換作別人,沙瑞金恐怕早就掀桌子了。
這種赤裸裸的挑戰,誰都不會忍。
但鍾小艾是個例外,沙瑞金也只能捏著鼻子認了。
而他祁同偉可沒這個資格。
所以現在,他必須抓住每一次機會,為自己爭取空間。
當然,高育良那邊肯定會幫一把。
但在這樣的層面,光靠別人扶你,是走不遠的。
真正想往上走,得靠自己先跳出來。
只有你自己蹦躂得夠高,貴人才能順水推舟,送你一把。
否則,就等著天上掉餡餅吧。
祁同偉的主動表態,果然贏得了沙瑞金的認可。
“同偉,別回去了。
就留在省韋,陪我吃頓飯吧。
吃完飯,咱們召開長委會,好好聊聊這位趙家的公子。”
對沙瑞金而言,這次會議,更像是一個翻盤的機會。
自從到了漢東,他始終被高育良壓制得死死的,這種感覺,他早就忍無可忍。
要知道,他以前在縣市兩級時,從來都是他壓制別人,從不容許別人攪局。
只要他不同意的事,誰也別想辦成。
可到了漢東之後,局面完全變了,處處被動。
尤其是高育良當上省掌後,更是一招接一招,讓他防不勝防。
這位前證法委書籍出身的大教授,總是能從別人想不到的角度切入,讓他措手不及。
這正是他最頭疼的地方。
這些事情,他無法正面拒絕,卻又無力反擊。
他也一直在琢磨,該怎麼打破這個局面。
現在,機會來了。
借趙瑞龍這個案子,狠狠地敲打一下這些牆頭草。
他清楚得很,這些長委裡,很多都是趙立春的老部下。
他剛來的時候,有些人已經開始向他靠攏,但大多數人還在觀望。
尤其在高育良上位之後,這種傾向更加明顯。
所以這一次的長委會,來得正是時候。
通知一發出去,不少長委也是滿臉疑惑。
不是剛開過會嗎?怎麼又來了?
但沒人敢問,只能靜靜準備,看能不能在會上撈點好處。
對每一位長委來說,每一次會議,都是機會。
大的機會,可能涉及到五人小組的佈局。
而小的機會,也足夠他們借勢而上,為自己謀點實際利益。
有時候也需要表態,甚至必須站隊,
這樣的機會,很多人是不願錯過的。
當然,也有選擇迴避的人。
其中最典型的,就是林城的書籍錢老。
要知道,每次開會都在京州,
他作為一個外市的書籍,
每次都要奔波往返,雖然交通還算方便,
可剛回去沒幾天,又要趕來,來回折騰。
是個人都會覺得煩,尤其是像錢書籍這樣的人。
要知道,像他這種帶著常委頭銜的副部級幹部,
是有機會直接接任省掌,甚至書籍的,
雖然升書籍的機會很小,但也不是完全沒有可能。
可偏偏被沙瑞金頻繁召開長委會,弄得他心裡不太痛快。
還有一個頭疼的角色,就是軍方代表。
這種會議,本來就不是他的主場,
偏偏沙瑞金動不動就召集開會,
軍區那邊事情一大堆,這邊還三天兩頭被叫來。
雖然心裡不爽,但也說不出口。
有時候他也想反駁沙瑞金的意見,
但礙於立場原則,只能忍著。
只要是不涉及軍區利益的事,
他一般都選擇棄權。
這不是誰說出來的規矩,但大家都心照不宣,
也從來沒人點破,卻個個都這麼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