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以說他不懂政治,不識時務,看不清現實的真相,但你不能否認,他有一份不被磨滅的信念。
在京城,他背後有力量支撐,一路橫衝直撞,所向披靡。
像一把利劍,所到之處,無堅不摧。
到了漢東,在沙瑞金的體系下,他也算是個可用之人。
但在祁同偉面前,遭遇了太多打擊,這讓本應只是個工具的他,逐漸覺醒了自我意識。
一旦有了自己的想法,那就變得難以掌控了。
如今的反作用力,是沙瑞金始料未及的。
他並不清楚,手中的這把劍,必須牢牢掌控在自己手裡。
否則,終將傷人又傷己。
侯亮平久久注視著沙瑞金,心中早已暗暗下定決心。
儘管嘴上附和著領導的意思,但他並沒有放棄自己的判斷。
“沙書籍,您放心,您怎麼說,我就怎麼做。
我不會再繼續查下去了,請您安心。”
聽到侯亮平這句話,沙瑞金頻頻點頭,終於鬆了一口氣。
他對侯亮平的印象也因此改善了不少。
但他不知道的是,侯亮平早已做好了準備。
那幾張關鍵的照片,他早就留了備份,為的就是應對今天這樣的局面。
看著沙瑞金虛與委蛇的寒暄,侯亮平心裡滿是不屑。
可誰讓人家是書籍呢?有些事,也只能藏在心裡。
此刻的侯亮平,心中已有打算。
他掏出手機,撥通了祁同偉的電話。
“師哥,今晚有空嗎?我和小艾想去看看老師,你一塊來吧。”
電話那頭的祁同偉有些意外,侯亮平居然主動提出要去看老師?
他實在想不通,這太陽是不是打西邊出來了?
不過,這倒也是一件好事。
高育良早就盼著侯亮平能來一趟了,不是一天兩天了。
祁同偉聽後欣然答應,滿口應承了下來。
只是他還不知道,這場看似溫馨的師生聚會,暗地裡卻醞釀著一場風暴。
此時的高育良,心情格外舒暢。
剛接到祁同偉的電話,說侯亮平和鍾小艾要一起來家裡做客,
他整個人都精神了起來。
雖然如今已是政界要人,但最讓他自豪和滿足的,還是“老師”這個身份。
祁同偉和侯亮平,是他最得意的兩個學生。
祁同偉自不必說,這些年一直和他心意相通、配合默契。
儘管年輕時也曾鬧過誤會,但最終還是成了他最放心的人。
不完全是因為他如今的地位離不開祁同偉,
更因為他能感受到那份真摯的敬重與親近。
而侯亮平,是他發自內心欣賞的人。
侯亮平身上有著他年輕時的影子,甚至當年他還動過心思,想把女兒嫁給他。
自從侯亮平調到北京後,就再沒怎麼聯絡。
這次來漢東,也一直低調,從未來拜訪。
高育良理解,那是為了避嫌。
如果換作是年輕時的自己,或許也會如此謹慎。
所以,聽聞侯亮平也要來,他是真的高興。
彷彿是雙喜臨門,忙前忙後地準備著。
一會兒檢查廚房的食材是否齊備,
一會兒又跑到窗邊張望,看看人到了沒有。
吳慧芬站在一旁,看著丈夫這般忙碌,幾次欲言又止。
她看得出,侯亮平這次回來,恐怕沒那麼簡單。
但她甚麼也沒說,畢竟這些不是她該插嘴的事。
只是她心裡隱約有些不安,但看到高育良如此開心,
她最終還是把那些顧慮壓在了心底。
終於,在高育良滿懷期待中,門鈴響了。
他臉上洋溢著笑容,親自拉開門,迎進了三人。
“亮平,小艾,好久不見了。
這麼多年了,小艾還是像當年那個小姑娘一樣漂亮。”
鍾小艾原本並不想來,但拗不過侯亮平的堅持,
最後還是陪著來了。
她對高育良並無太多情感,當年也不過是普通師生關係。
但此刻看到高育良如此熱情,心裡多少有些意外,也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
祁同偉在一旁很自然地接過兩人手中的東西,
擺放在一旁的桌上。
雖說都是些普通的時令菜蔬,沒甚麼貴重之物,
但看著也挺體面,圖個喜慶。
全是祁同偉親自安排的,而且準備了兩份。
他就是怕侯亮平甚麼東西都沒帶,結果還真被他猜中了。
倒不是祁同偉多管閒事,而是他實在不願意看到高育良失望。
他和高育良之間的關係,早就超越了單純的師生情誼。
上輩子,哪怕他做了那些事,高育良依舊竭力保他。
這一世,他對高育良也就格外上心。
這些心照不宣的小動作,自然不必多說。
吳慧芬過來幫忙收拾整理,她如今也算是半個持家的女人。
看到這些東西,她心裡也明白了七八分,輕聲說道:
“你還真用心了,連這個都想到了。”
祁同偉只是笑了笑,沒接話。
吳慧芬也跟著往外走,笑著拉住鍾小艾的手:“小艾,這麼多年過去,還是這麼漂亮。
侯亮平這小子真是走了狗屎運。
別跟他們幾個湊熱鬧,來我屋裡坐坐,咱們好好聊聊。”
鍾小艾聽了,也笑著點頭答應。
高育良和侯亮平、陳清泉三人進了客廳,侯亮平是第一次來這裡,不免多看了幾眼屋裡的陳設。
說實話,這個舉動讓祁同偉心裡有些發緊,覺得他有點不對勁。
今天的侯亮平,確實不太對勁。
原本祁同偉以為他是陪鍾小艾來的,結果在車上他就察覺到不對勁。
現在他也沒法直接挑明,只能希望侯亮平別太過分。
要是真惹急了他,祁同偉也不是沒辦法對付侯亮平。
不說別的,光憑侯亮平以前幹過的那些破事兒,就能讓他丟官罷職,事情就是這麼簡單。
不過現在也不是他們說話的時候。
高育良也注意到了侯亮平的目光,笑著打趣道:“亮平,來老師家,還這麼仔細地打量?是不是想看出點甚麼問題?”
高育良倒是不在意,甚至開起了玩笑。
別說侯亮平了,就算陳清泉在他面前有點放肆,他也無所謂。
只要是自己人,他向來不會計較。
之前侯亮平針對祁同偉,他也只是覺得是沙瑞金的意思,沒往深處想。
現在他也只是開個玩笑,沒想太多。
侯亮平自然聽出了這話的深意,也意味深長地回應道:“老師的家,我當然要仔細看看。要是我先發現了問題,總比別人發現要好。我可以提前提醒您調整一下,自己人看到,總比外人看到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