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的程度,額頭上冷汗直流,
不知道該不該做這個選擇,也不知該如何決斷。
忽然間,他注意到了祁同偉眼中那抹意味深長的笑容。
趙瑞龍是條破船,祁同偉卻是嶄新的戰艦。
無論甚麼時候,掌權者才是關鍵。
程度瞬間明白了過來,眼神一凝,
語氣堅定地對祁同偉說道:
“廳長,我願意做那個把趙瑞龍徹底定罪的人。
您放心,只要您交代的事,我一定辦妥!”
祁同偉聽了,淡淡一笑,
站起身來,拍了拍程度的肩膀:
“也不用一副慷慨赴死的樣子。
你知道我為甚麼能坐到現在這個位置,
還能一路升遷嗎?”
程度搖了搖頭。
祁同偉繼續說道:
“因為我能幹事,也會用人。
這麼多年,
公安系統上下,基本都是我一手安排的。
用誰,不用誰,我心裡有數。
有些人哪怕身上揹著點事,比如一些案子,
照樣被我重用。
我們都清楚,
有些事是避不開的,作為上級,
我能做的就是幫他們一把。
人非聖賢,孰能無過。
當然,這話聽起來有點虛。
說白了就是,在這個時候,
我想保誰,誰就能留下。
花斑虎那點命,
算個屁!
你要是殺了老百姓,我理都不會理你。
但要是花斑虎,我讓你殺!
程度,這不是你的汙點,而是你上升的階梯,懂了嗎?”
祁同偉的話,像是在勸導,更像是在鼓動,
讓程度越陷越深,心裡已有了決定。
反貪局,宿舍。
侯亮平正坐在桌前整理案卷。
忽然,門外傳來細微的動靜,他警覺地一愣,
這正是某些人送材料的方式。
一個信封從門縫中塞了進來,掉落在地。
侯亮平立刻起身開門,外面空無一人。
他小心地撿起信封,拆開一看,
裡面的內容讓他先是震驚,繼而欣喜若狂。
“沙書籍,您看看這是甚麼。”
說著,他把信封遞了過去,
臉上滿是得意,彷彿抓到了甚麼關鍵證據。
此刻的沙瑞金,對侯亮平已經徹底失望了。
他心裡只想著趕緊打發他走,可畢竟是自己帶過來的人,
也只能硬著頭皮應付。
現在的沙瑞金,真的不知道該說甚麼好。
這侯亮平,實在不中用。
幹甚麼都不行,比起祁同偉來,
差得太遠了,他想不通。
同樣是高育良的學生,同樣是靠女人上位,
怎麼差別這麼大?他實在沒法理解。
沙瑞金接過侯亮平遞來的信封,開啟一看,吃了一驚。
照片裡,高育良正躺在床上,
旁邊是山水集團的那個女老闆高小琴,手裡端著碗在喂他吃飯。
一眼就能看出不對勁。
兩人眉來眼去,神情曖昧。
沒想到這老高,平日裡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樣,
背地裡竟然還藏著這心思,跟高小琴有一腿。
看到這一幕,沙瑞金忍不住笑出聲來。
他不是高興找到了扳倒高育良的機會,
而是覺得有點好笑,原來高育良還有這樣的一面。
說實話,到了他這個位置,
這種事情已經算不得甚麼大事了。
女人,充其量是作風問題。
在高階幹部裡,這都不叫事,
只要不是背叛國家,就沒必要緊張。
至於其他方面的問題,
更不用說,尤其是感情生活。
誰身上沒有點故事?能走到這個位置的人,
哪個不是身經百戰、老謀深算?
幾個女人算甚麼?
就拿趙立春來說,最容易被抓住的把柄是甚麼?
不就是那些風流事,婚內出軌之類的嗎?
這些事根本不用深查,稍微一挖就能找到。
可為甚麼沒人動真格的?因為這種事情大家都有。
趙立春不是唯一一個。
要是都揪著這點事不放,
那全得一起出醜。
當然,也有例外——原配出手。
只要原配一舉報,那基本上一抓一個準。
多少雙眼睛都在等著那一刻。
原配一出馬,其他人就像聞到腥味的貓一樣撲上來。
這種“傻”原配,級別越高越少見,這才是現實。
沙瑞金看著還在激動的侯亮平,心裡一陣煩躁。
這人是誰?是你的老師!
現在你拿著幾張照片就這麼興奮,
到底想幹甚麼?圖甚麼?
沙瑞金現在對跟高育良爭鬥一點興趣都沒有。
他知道,現在和高育良的較量已經沒有意義了。
那不是重點。
在他試圖收權失敗之後,
這場爭鬥就結束了。
現在的目標,是趙立春。
這個人才是真正的關鍵。
只有扳倒趙立春,他沙瑞金的位置才能坐穩。
否則,說不定不等高育良動手,
他自己就得灰頭土臉地離開。
這些話,侯亮平是沒資格知道的。
此刻的沙瑞金,臉上毫無表情地望著侯亮平,開口問道:
“這照片是從哪裡來的?有沒有核實過真實性?
高育良同志是我們漢東的省掌,是一省的最高負責人。
不能隨便被汙衊。
這件事你要查清楚,明白嗎?”
沙瑞金語氣沉穩,不怒自威。
他本意是讓侯亮平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
然後徵求他的意見,順勢把照片留下,
將來讓高育良知道是他保了一把,
這是他的盤算。
但他忽略了一點——侯亮平不是這麼想的。
侯亮平這次來漢東,本就是為了證明自己。
現在這種時候,怎麼能鬆懈?
這簡直是千載難逢的機會,他怎麼可能放過?
高育良是誰?是漢東的省掌。
要是能扳倒他,這趟漢東就沒白來。
他是誰?他是當代的包青天!
抱著這樣的想法,怎麼可能聽得懂話外之音?
沙瑞金未免太天真了。
只見侯亮平依舊神情激動地說:
“沙書籍,事情是這樣的。
在我看來,目前的情況是,
高育良和高小琴之間存在私情。
在這個基礎上,山水集團很可能就是高育良安排給情人的資產。
這次大風廠的案子,
追根溯源,最大的保護傘就是高育良。
和趙瑞龍的案件應該是兩條線。
祁同偉當初的判斷可能有誤,也可能是故意的,
把調查方向引向趙瑞龍,為的就是讓高育良脫身。”
一定是這樣了,到最後把所有責任都推給趙瑞龍。
他們便可以全身而退,這張照片。
就是一個契機,一個能扳倒高育良的契機。
沙書籍,我們漢東的局面。
您是最高領導,這件事。
得您點頭才行,您看這事。
能不能由我來辦!
此時的侯亮平,幾乎已經失去了理智。
很難相信,這人竟是一名反貪局長。
如此激動的模樣,沙瑞金看著都反感。
就算事情是真的。
也不能由他來查,這是現實。
如果高育良還沒當上省掌,那倒沒甚麼。
不是甚麼情況,一個省韋副書籍兼證法委書籍。
說查就查,但省掌身份不同。
這牽涉到重大的政治影響,不說別的。
你一個書籍到了地方。
想收權就收權,沒人會說甚麼。
這本來就是常規操作,但如果你直接開始調查自己的搭檔,開始查省掌,你到底想幹甚麼?
想一手遮天?要知道,就連當年的趙立春。
也沒有做得這麼絕,只是掌握大權而已。
現在他沙瑞金要是真這麼做了?第二天上面就會派人來問責。
這根本不是一名省韋書籍該乾的事,哪怕侯亮平說的是真的,沙瑞金也不敢輕舉妄動,相反,他還得替高育良收拾殘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