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立春盯著祁同偉,等著他的回應。
對祁同偉來說,如果真能辦了趙立春,
不說別的,他的前程是穩了。
退休前至少能坐上沙瑞金的位置,再往上,那就看命了。
祁同偉看著趙立春,眼神毫不退讓,
直接回應:
“您放心,這件事我一定辦妥。
該下手的時候,絕不會猶豫!”
這話一出,高育良和李達康的臉色又沉重了幾分。
他們清楚,這件事牽扯太廣。
高育良立刻站出來說:
“同偉,你這話是甚麼意思?
老書籍是跟你開玩笑,別當真。”
看到高育良這少有的情緒,祁同偉尷尬地笑了笑。
這種態度,他還是第一次在高育良身上見到。
趙立春倒是不以為意,擺了擺手:
“育良,你就別打圓場了。
既然我們都坐在這兒了,我總得給孩子們留點念想。
這就是我的禮物。
將來我要是被那群京城來的傢伙抓了,
我寧願是同偉來抓我。
我在漢東這麼多年,臨了,
再給漢東做最後一份貢獻,也算是死得其所了。
其實到了我這個年紀,早就活得夠本了。
這一輩子,活出了別人八輩子都趕不上的精彩。
就算史書怎麼寫,屬於我的那一頁,是誰也抹不去的。”
此時的趙立春,依舊帶著當年那股豪氣。
彷彿即將被圍獵的不是自己,而是別人。
神情平靜,像是在說別人的故事。
趙立春繼續說道:“當初我離開的時候……”
我的打算其實是讓育良接下書籍的位子,達康繼續留在京州再幹上兩年。
等老劉退下來以後,把達康調到外省當省掌,再從外地安排一個人過來。
這樣漢東的局面,應該能穩上二十年。
育良的能力我是瞭解的,不比我差多少。
差的就是一個機會,我一直以為這個機會我可以幫他爭取到。
沒想到最後陰差陽錯,機會卻落到了祁同偉頭上,讓他找到了出路。
這也是他的造化,育良啊,
你可是沾了他的光。”
聽了這話,高育良臉上也露出了笑容。
他人生中最幸運的一件事,就是認識了祁同偉。
以前是他為祁同偉鋪路,而現在,
祁同偉走到了他前面,成了他的依靠。
這樣的學生,誰不欣慰?
別人誇他高育良,他可能只是笑笑。
但要是誇祁同偉,他是真的發自內心高興。
這便是他的性格,也是一份師徒情誼的延續。
不過祁同偉這時候坐不住了,忍不住開口問道:
“老師,那我呢?
在您的安排裡,好像沒我甚麼事啊。”
聽他這麼一說,高育良和趙立春對視一眼,忍不住笑了。
趙立春也不禁有些感慨,他在位的時候,
怎麼就沒發現這個祁同偉這麼有意思。
不只是能力強,更在於他做事的方式,
頗有大將風範。
要不是後來覆盤他的種種做法,
根本想不到這小子竟能做到這一步。
所謂“善戰者無赫赫之功”,說的大概就是他這樣的人。
聽到祁同偉發問,趙立春也有點意外,
不過還是笑著回應:
“你?不是臨走前給你安排了一個副省級待遇嗎?
還嫌不夠?再不滿足你就去找你老師,
我可顧不上你,你級別太低,
我實在不好安排,哈哈哈。”
說著說著,趙立春忍不住笑出聲來。
他退休這麼久,還是頭一回這麼輕鬆地笑。
也許是京城的日子太壓抑,又或者他還沒適應退休後的生活,總之過得並不舒坦。
而祁同偉這番話,是真的讓他心情輕鬆了。
要知道那時候祁同偉不過是個公安廳長,提拔是要看時機的。
趙立春當時已經察覺到上面的風向,
才讓他兩三年都沒動一動。
他心裡清楚得很,最後留下的那個名單,
更多是試探沙瑞金的態度,
至於祁同偉能不能上去,他並沒有放在心上。
沒想到他一走,祁同偉還能再掀波瀾,穩住漢東的局面。
這時李達康終於忍不住開口問了一句:
“老書籍,您現在……”
可話說了一半又卡住了,不知該如何措辭。
總不能問您是不是要倒了吧?這話太敏感。
一時語塞,想來想去,最後擠出一句:
“老書籍,有甚麼需要我們幫忙的,
您儘管吩咐,這時候千萬別見外。”
趙立春聽了,心裡冷笑一聲。
這麼多年了,你李達康是甚麼人我還搞不清楚?
出了名的獨善其身,做事只顧自己。
我太瞭解你了,但凡可能沾上麻煩的,
你立馬就躲得遠遠的。
連我這個老領導,當年也沒少碰釘子。
這就是你的風格。
現在你突然說這話,
我信才怪。
但這種場面話該說還是要說。
“達康,既然你問到了,
那我也就直說了,我這個層級的事情,
不是你們能插手的,能不沾就別沾。
我這次回來,也只是看看漢東。
年紀大了,以後可能再也回不來了。
你說人這一輩子,最放不下的會是甚麼?”
李達康沉默了,他明白趙立春指的是誰——趙瑞龍。
趙立春唯一的兒子。
他原配夫人生了兩個女兒,
一直沒個兒子,這是他多年的遺憾。
後來在外面有了個兒子,就是趙瑞龍。
這個孩子,簡直像只貔貅,甚麼都想撈。
李達康自然不想牽扯進去。
現在整個漢東,矛頭都指向了趙瑞龍,
他看得清清楚楚。
這個趨勢誰都擋不住。
這個時候,他不可能站出來為趙瑞龍說話,
他還沒糊塗到那種地步。
此刻的趙立春彷彿看透了祁同偉的心思,沒有直接點破,只是將目光落在他身上,微笑著說:
“同偉,你來說說看,現在是個甚麼情況,我心裡最放不下的,到底是甚麼。”
祁同偉聽到這話,心頭一震,幾乎是本能地回應道:
“在漢東,您最掛念的,還是這片土地的發展。
自從漢東開始開放,一直都是您在掌舵。
我出身農村,親眼見證了這裡的變化。
也許有些人感受不深,但在我的眼裡,今天的漢東和二十年前相比,簡直是天翻地覆。
您的牽掛,就是這方水土,是您幾十年來的心血。
怎麼可能不掛念?我說得沒錯吧?”
一旁的李達康聽得目瞪口呆,彷彿看陌生人一樣看著祁同偉。
這番話來得太快、太準,簡直滴水不漏,巧妙地避開了趙瑞龍可能設下的陷阱。
李達康一時之間,竟有些難以接受。
趙立春聽後滿意地點了點頭,眼神中透出幾分意味,隨後看向李達康,語氣中帶著幾分提醒:
“達康啊,這麼多年了,你還是老樣子,做大事總怕擔風險。
你要明白,每一次上桌博弈,都是有代價的,這是繞不開的。
想贏,就得做好輸的準備。
同偉這話,說得對,也不全對。
不過既然他提到了,我也想說幾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