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年他是梁群峰的人,在老領導的幫助下,才坐上林城市韋書籍的位置。
再往上一步非常難,但他抓住了機會,透過趙瑞龍的暗示,藉著趙立春的力,最終升任省韋副書籍,才有瞭如今的地位。
現在的祁同偉表面看和他走的路不一樣,但骨子裡還是那種靈活通透、懂得借勢的人。
在政治鬥爭中能抓住機會、敢拼敢搶,頗有他年輕時的風範。
不過一聽到侯亮平的名字,高育良心裡還是有些不舒服。
說真的,他對侯亮平曾寄予厚望,否則也不會動過把女兒許配給他的念頭。
可最後沒能成,也算是個遺憾。
這次侯亮平空降漢東,最高興的人其實正是高育良。
高育良原本盤算著,侯亮平一回來,就該安排他接任檢察長的位置。
然而現實卻狠狠地潑了他一盆冷水。
侯亮平自打到任以來,從沒主動找過他一次,連最基本的彙報都沒有。
即便是在省韋大樓裡偶遇,也只是打個招呼,寒暄都談不上,這讓高育良感到有些意外。
要知道,當年在學校時,他對侯亮平是寄予厚望的。
那時候祁同偉卸下了學生會主席的職務,陳海和侯亮平之間,他最終選中了侯亮平。
要知道,學生會主席幾乎就是仕途順暢的代名詞,不是誰都能當上,祁同偉算是個特例,後來被調到了偏遠山區。
而其他人,基本上都是從省級單位起步的。
可以說,侯亮平如今的職位,背後也有高育良當初的扶持。
可他回來之後,卻完全不把他放在心上。
更令人惱火的是,侯亮平竟然在未打招呼的情況下,擅自以他的名義行事,尤其是和歐陽的那件事。
當時李達康看他的眼神,就像要吃人一樣。
可作為始作俑者的侯亮平,卻像個沒事人似的,頭也不回地走了,連句解釋都沒有。
這才是最讓高育良寒心的地方。
想到這裡,他終於開口說道:
“同偉,你現在正處在關鍵時期。
對侯亮平,不要有太多想法。
如果他妨礙你工作,直接調走就是。
他的作風問題太嚴重了,在京城我們管不著,但在漢東不行。
這裡不能讓他隨心所欲。
當初我當證法書籍的時候,他鬧騰也就算了,畢竟我算是他的老師,這事我忍了。
但你不一樣,說好聽點你是他師兄,難聽點,也就是個校友罷了。
沒必要因為他影響你的前程。”
讓高育良說出這番話,比被針扎還難受。
一直以來,他都以教育者自居,心裡始終把自己當成一個老師。
正因為如此,才有瞭如今漢大幫的逐步壯大。
現在要他讓祁同偉去對付侯亮平,簡直比收拾他自己還讓他難受。
但這就是政治,有些事,不得不做。
兩害相權取其輕,更何況現在的祁同偉對他來說,早已不只是學生那麼簡單。
兩人之間的利益早已捆綁在一起,情感上的牽絆也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祁同偉聽到這番話,心裡自然明白,要說不感動是假的。
他雖沒說出口,但在心裡一直清楚,高育良過去最看重的人是侯亮平。
因此,此刻聽到老師如此為自己著想,還是讓他心頭一熱。
他衝著高育良咧嘴一笑,說道:
“老師,其實我來之前,剛把侯亮平訓了一頓。
別的不說,他打著您的名義,去給沙瑞金當刀子使,我實在看不過去。
這個節骨眼上,可不是小事。
他乾的每一件事,都會被認為是您的意思,得罪的人都會算在您頭上。
這讓我特別不能接受。
今天他還想強行審劉新建,被陸亦可告到我那裡去了。
我立刻讓他來找我,好好說他不聽,我就狠狠批了他一頓,還警告他,要是再有下次,就把他調走。
現在田封義剛調到油氣集團,作協的會長位置還空著,要是他再亂來,那可就得麻煩您,替他換個地方升升官了。”
高育良聽了“升升官”這句,先是一愣,隨即忍不住大笑起來。
祁同偉這話說得實在合他胃口。
田封義調去油氣集團的事,他也沒多問。
他知道,祁同偉自有他的打算。
他該知道的,祁同偉會告訴他;他不該知道的,祁同偉也不會讓他操心。
這正是祁同偉讓人放心的地方。
忽然,他像是想起了甚麼,轉頭問道:
“同偉,你覺得陸亦可這個人怎麼樣?工作能力如何?”
祁同偉當然知道陸亦可是高育良的外甥女,但他並沒有因此留情面,直言道:
“工作能力我不好說,但性格確實有問題。
她這人喜歡惹事,不懂基層的難處,整天不接地氣,就愛跟侯亮平混在一起,遲早會變成第二個侯亮平。”
祁同偉的話雖然刺耳,但說的確實是實話。
高育良聽後點了點頭,沒有再說甚麼。
山野別墅的院中,花園靜謐,陽光灑在石板路上,映出斑駁的影子。
李達康小心地陪著面前的老人,雖然年紀不小了,但那股威嚴氣勢卻一點沒隨時間褪去。
“老書籍,您怎麼來了也不提前說一聲?我好去接您。
您這不聲不響的,我真是心裡不安。”
李達康是個懂得察言觀色、見甚麼人說甚麼話的主。
他心裡其實已經察覺到幾分不對勁,但眼下還不是翻臉的時候,所以態度格外謙恭,臉上那副誠懇的樣子,讓人很難懷疑他的真心。
若不是大夥兒都知道他對趙立春一向畢恭畢敬,恐怕還會以為他是那種像劉新建一樣的心機派。
趙立春也坦然接受著李達康的這份“敬意”,語氣平和地說道:
“不急,等人都到齊了再說。”
李達康正琢磨著還會來誰,院門忽然被武警開啟,只見高育良和祁同偉肩並肩走了進來。
李達康一看到祁同偉,心裡立刻一緊——這段時間漢東局勢的劇變,根子就在這個年輕人身上。
他臉上卻一點沒露出來,反而露出一副發自內心的欣喜神情。
要知道,平日裡他是出了名的冷臉,動不動就發火,誰也不給好臉色看,這在京州是出了名的。
但此刻,他朝高育良點了點頭,轉身就熱情地握住祁同偉的手,用力搖著,滿面春風。
“同偉啊,我真是沒想到,居然是你老師帶你來的。
真是‘士別三日,當刮目相看’啊!如今整個漢東的證法系統,可都掌握在你手裡了。
佩服佩服!當年你老師也沒這份魄力,你能做到這一步,真是太了不起了!”
李達康一邊笑著,一邊悄悄打量著在場眾人的反應。
他是趙立春一手提拔起來的,對老書籍的底細一清二楚,但對高育良師徒這一對組合,卻始終看不透。
尤其是那次省韋會議上,高育良出人意料地支援祁同偉上位,把所有人都甩在了後面。
李達康跟高育良共事多年,太瞭解他的性子了——這人一向城府極深,情緒從不寫在臉上。
可在那次常委會上,居然面露喜色,這可不是他的風格。
果然,今天高育良帶著祁同偉一起來,擺明了就是告訴眾人:祁同偉現在已經不是當年那個小角色了,是能跟他們坐在一桌的人。
這本身就是一種態度。